第130章 錦榻溫存意正濃 安亭茂大步流星闖……
安亭茂大步流星闖入父親院中, 此刻安以淮還倚在榻上,神色恍惚,手中捏著半杯殘酒。
他聽到動靜, 抬眼一瞧,見是亭茂衝進來,心裡有些不快, 訓道:“ 大郎, 你這是做甚麼?我還以為是賊進來了呢。”說罷,又飲了一口酒, 砸吧砸吧嘴兒, 細細品著。
“父親!”安亭茂怒喝一聲,奪過他手裡的酒杯便砸在了地上。
安以淮被兒子這一舉動驚得一愣, 酒也醒了大半,登時拍案而起,怒目圓睜道:“逆子!你這是要造反不成?”
安亭茂胸膛劇烈起伏,強壓怒火, 咬牙道:“父親,兒子斗膽問一句, 您近日可曾去過醉月樓?”
他一聽, 眼皮瞬間耷拉了下來,支吾道:“這……為父偶爾與友人小酌, 去趟酒樓有何不可?”
“小酌?”安亭茂冷笑一聲, “父親好興致啊!外頭都鬧翻天了, 您倒還在這裡飲酒作樂。那醉月樓的月娘找上門來, 口口聲聲說懷了您的骨肉!如今正在府外鬧著要名分呢!”
安以淮一聽,臉色驟變,鬍鬚直顫, 連連擺手道:“胡說八道!定是那賤人信口雌黃,栽贓陷害!”
他見父親這般情狀,心中已猜著七八分,痛心疾首道:“父親啊父親!您已年過花甲,怎還這般?若此事傳揚出去,我們家顏面何存?您說句實話,到底有,還是沒有?”
“我…我…,我不過上月去醉月樓吃酒,聽了兩曲便回府,哪曾與她…沒有沒有,沒有的事。”
“您還不說實話?”
安以淮被兒子逼問得急了,老臉漲得通紅,半晌才一跺腳,頹然坐回榻上,低聲道:“罷罷罷!為父那日確是吃醉了酒,一時糊塗......可那月娘不過是個粉頭,誰曉得她腹中骨肉究竟是誰的種?怎就一口咬定是我的?”
安亭茂見父親認了,氣得渾身發抖,顫抖地手指著他恨得牙癢癢,半天說不出話來。
“您好歹也為亭蘊想一想,他是在朝廷做官的人。月娘既敢鬧上門來,必是拿住了把柄。若她真個有了身孕,又咬死了是安家的血脈,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安以淮此時酒全醒了,搓著手道:“這......為父也是沒想到,這把年紀了竟還能......”說著,看見兒子瞪眼,忙又縮了脖子,“咳咳,大郎啊,此事還得你幫著周全才是。”
“你現在知道著急了,若叫亭蘊知曉這事,豈能善罷甘休?”
安以淮聞言更是惶恐,一把抓住長子的手,顫聲道:“大郎,都怪為父一時糊塗,你得幫幫我呀,千萬不能讓亭蘊知道。”
他詫異道:“您自己闖下的禍,我怎麼幫你?”
安以淮想了想,道:“不如……不如你暫且認下,只說是你的外室,待孩子生下,再作打算呢?”
他拽著兒子的衣袖不肯撒手,見他遲遲不應,又道:“大郎啊...你弟弟如今在朝為官,最重名聲。若叫他知道我做出這等醜事,只怕要氣得辭官歸鄉。月娘不就是想要個名分嗎?你給我給都一樣,你就把她放外頭養著吧。”
安亭茂一把甩開父親,額上青筋暴起:“我豈能替您背這口黑鍋?那月娘是甚麼貨色?醉月樓的粉頭!若叫張氏知道了,定與我沒完,您這不是陷兒子於不義嗎?”
安以淮急壞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算爹求你了還不行嗎!”
“您自己闖的禍,自己去平。”說罷,氣得哼了一聲,起身就走,待走到門口時,忽然間停了下來,“人我已經關在偏院了。”
安以淮見長子甩袖而去,急得在屋裡團團轉,不停搓著手掌,一咬牙往偏院走去。
月娘正坐在椅子上吃果子,見安以淮顫巍巍進來,立馬迎了上去,道:“您可算來了,奴家這肚子裡的哥兒都想您想得緊呢。”
安以淮老臉漲得通紅,四下張望見無人,忙壓低嗓子道:“你這賤婢休要胡唚!老夫......老夫那日不過吃了幾杯酒,你如何確定肚裡的孽障就是我的?”
“怎麼不是你的?只有你一個男人碰過我。”她扭著水蛇腰湊近,“老爺貴人多忘事,那夜在醉月樓後巷,您都忘了嗎?”
“住口!”安以淮慌得去捂她的嘴,從袖袋裡摸出個沉甸甸的荷包,“這裡有五十兩銀子,你拿去,將肚子裡的孩子打掉,以後別來了。”
月娘掂了掂銀子,冷哼一聲道:“五十兩頂甚麼用?還不夠用來打發叫花子的。你這沒良心的老殺才,前兒個郎中已經診出是男胎了,你就拿這麼點兒銀子打發我嗎?”
聽她說話這般尖酸刻薄,完全顛覆了安以淮對她以往的看法。在醉月樓裡的時候,還以為她就是自己後半輩子的解語花,怎麼如今竟變成這幅面孔?
“你想要多少?”安以淮渾身發抖。
月娘伸出手指頭道:“第一,我要汴京城三進宅子一座;第二,每月五十兩例銀;第三,這孩子得記在族譜上。”
“不行,這些我一個都不能答應你。”
月娘見他拒絕得乾脆,忽地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慢悠悠道:“老爺這般絕情,可別怪奴家不講情面了。若是這事叫你家二郎知道,自家老父在外頭養粉頭,還弄出個野種來,會怎樣呢?”
安以淮臉色刷地慘白:“你、你這毒婦!休要胡來!”
月娘見他慌了神,越發得意,翹著蘭花指道:“奴家一條賤命,自然不值甚麼。可你家的臉面,還是要的吧?老爺自個兒掂量掂量?”她故意拖長了聲調,斜眼瞥著安以淮的反應。
安以淮冷汗涔涔,腿腳發軟,險些站不穩,哆嗦著去扯月娘的袖子,低聲下氣道:“好月娘,咱們有話好說......宅子、銀子都好商量,只是這孩子入族譜一事,實在是不行。”
“沒得商量!”月娘猛地甩開他,尖聲道,“我肚子裡是姓安的種,憑甚麼見不得光?你若不肯,我今日便去大街上鬧,讓滿汴京的人都瞧瞧,安大官人有個怎樣的好爹!”
安以淮被她逼得退無可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老眼渾濁,半晌才頹然道:“罷、罷!老夫答應你便是......亭蘊那邊,你萬不可去招惹。”
月娘頓時眉開眼笑,湊上去假意攙扶:“這才疼人呢!老爺放心,奴家最是知趣,只要您肯認下我們母子,我自然安安分分的。不過空口無憑,老爺得立個字據,免得日後反悔。”
安以淮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只得咬牙應下。
話說,近來晚書害喜地厲害,安亭蘊總見她對著唾盆乾嘔,有些放心不下,便命小廝請郎中來。
沒過多久,來福便引著郎中進了內室,那郎中約莫五十來歲,蓄著幾縷清須,肩上挎著個布囊。
曹晚書早已在繡墩上坐定,腕下墊著個錦緞迎枕,見郎中進來,便將袖子略略挽起,露出一截雪白腕子。
郎中告了罪,在凳上坐下,手指輕輕搭上她的脈門,閉目凝神,屋內一時靜極。
安亭蘊站在一旁,目光緊盯著郎中的神色,見他眉峰時而微蹙,時而舒展,心中不免忐忑。
約莫一會兒的工夫,郎中才撤了手,捋須笑道:“夫人脈象流利如珠走盤,尺部沉而有力,正是胎氣穩固之兆。”
安亭蘊眉間憂色這才稍緩,但仍不放心地追問道:“內子近日晨起嘔逆,飲食少進,可要緊?”
郎中搖頭道:“此乃常事,氣血養胎,胃氣稍逆,不妨事。老夫開一劑健脾安胎的方子,用白朮、砂仁、陳皮之類,略調脾胃便可。”說罷,從布囊中取出筆墨,在紙上寫下藥方,又道,“夫人宜少食多餐,莫沾生冷,閒暇時可緩行數步,以助血氣流通。”
曹晚書含笑謝過,安亭蘊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親自送郎中出門,又吩咐下人備轎馬相送。待迴轉內室,見妻子低頭輕撫小腹,神色溫柔,不由心中一暖,上前執了她的手道:“既無礙,我便安心了。”
她將身子倚進安亭蘊懷中,嗔道:“你整日裡公事纏身,就別操心我這邊了。”
安亭蘊摟著她的腰肢,嗅得她髮間茉莉頭油的香氣,不由笑道:“我若不操心,誰來操心?你是我娘子,我是你官人,肚子裡的孩子管我叫爹,你說說叫誰來操心?嗯?”說罷,便去撓她癢癢。
曹晚書被他撓得一邊笑,一邊扭著身子到處躲:“你這沒正經的,快別撓了,我癢。仔細碰著孩兒!”
安亭蘊見她杏眼含嗔,桃腮帶暈,越發愛得緊,索性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在榻上。
他一隻大手覆在她平坦小腹上摩挲,對著肚子笑道:“我的兒,你爹疼你還來不及,哪捨得碰著?”
說罷抬眼又對晚書說:“昨兒聽張千戶說,他家娘子懷胎時每日要嚼二兩燕窩,明兒我也叫管家去給你弄來吃。”
“快別學那等暴發戶作派,郎中都說了,尋常飲食反倒養人,滋補太多不好。”
安亭蘊聽了這話,便將耳朵貼在她腹上,故作正經道:“我兒可聽見了?你娘這般會持家,倒是襯得你爹像個敗家爺們兒。待你出世,爹偷偷給你買糖糕吃,不叫你娘知道。”
晚書聽了,伸出手指戳他額頭笑罵:“好個沒正經的爹。”
亭蘊盯著她臉兒瞧得入神,一時心癢難耐,只盼著日子過的快一些,孩兒好快些從肚子裡平安出來。
他躺過去,一把將她摟得更緊些,不由分說便往她臉頰上親了個響。那臉頰嫩得像塊豆腐,倒叫他捨不得鬆口。
“要死。”曹晚書忙用手背去擦了擦臉,罵道,“青天白日的,也不害臊。”
亭蘊咂著嘴笑了笑,又要湊過來。晚書忙用團扇隔住他臉,卻被他順勢在扇面上也親了一記。
“害甚麼臊?咱們是正經夫妻,又不是在外頭偷。”
日頭本就熱,他渾身上下跟個火爐一樣,還非得貼著自己不放。晚書一時熱得抓心撓肝,踹了他一腳,想將他給踢開。
安亭蘊被她這一腳踢得身子一歪,險些從榻上栽下去,卻也不惱,反而嬉皮笑臉地又湊上來,道:“好個狠心的,這般踢打親夫,莫不是要謀殺親夫,好另嫁個知冷知熱的?”
曹晚書橫他一眼,扯過枕頭往他身上輕擲,啐道:“大熱天的,別黏著我。”
他一把接住枕頭,順勢往她身邊一擠,就是賴著不走。
晚書被他鬧得沒法,只得往裡頭又挪了挪,給他騰出來一個空,罵道:“你愈發潑皮了。”
他聽後笑了笑,緩緩閉上眼睛準備小憩一會兒,懶洋洋地說:“潑皮就潑皮吧,橫豎只在你跟前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