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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人之大倫 午時方至莊子,莊頭領著……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28章 人之大倫 午時方至莊子,莊頭領著……

午時方至莊子, 莊頭領著二十餘佃戶在門外跪迎,最前頭的王嬤嬤捧著盛滿冰塊的銅鑑,裡頭鎮著新鮮的荔枝。

“叔叔, 我要舉高高。”

滿哥兒不等車停穩就要往下跳。安亭蘊單手將他託上肩頭,驚得曹晚書連聲喝止。蓮姐兒見哥哥這樣,也張開藕節似的小胳膊, 急著說道:“我也要騎脖頸。”

“叔叔就只有一個脖頸, 哪能分成兩半給你兩個騎?”說罷,便將滿哥兒給放了下來, 把這倆小人一邊一個夾在胳肢窩裡, 拎小雞似的提著走了。

待走近了,王嬤嬤笑道:“照著夫人囑咐, 灶上備了滿爐籤羊羔肉,還有新麥蒸的金絲黨梅粥。”

莊內收拾停當,正屋三間,中間是堂屋, 東間做了臥房,西間擺了張羅漢床供白日歇息。後院有口老井, 井水清冽甘甜。東側是廚房和僕役住處, 西側則是一排存放農具的倉房。曹晚書指揮著丫鬟們安置行李,又將兩個孩子喚到跟前, 親自給他們擦臉洗手。

午膳擺在臨水的四望軒, 桌子上擺著金橙釀的蟹生, 醋浸的水晶鱠, 最妙是那道蓮花鴨籤,用荷花包裹著炙鴨,光是看著就讓人流口水。最受孩子們歡迎的是一碟炸得酥脆的小河魚, 滿哥兒連骨頭都不吐,吃得滿嘴油光。

飯後,安亭蘊倚在竹榻上小憩,兩個孩子精力旺盛,圍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也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句都沒聽進腦子裡。

一會兒滿哥兒纏著他要去捉蟋蟀,一會兒蓮姐兒又惦記著荷塘裡的蓮蓬,一刻也不消停,真有些後悔帶他兩個來了。

“這麼毒的日頭,也不怕曬脫了皮。”曹晚書拿著把蒲扇走過來,又跟兩個孩子說,“等日頭偏西些再去。”

安亭蘊眯著眼享受涼風,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也歇會兒,別累著了。”說著往榻裡讓了讓。

曹晚書臉一紅,瞥了眼兩個孩子,低聲道:“胡鬧甚麼,孩子們看著呢。”

滿哥兒立刻捂住眼睛:“我沒看見!”手指縫卻張得老大,蓮姐兒則有樣學樣。

晚書只好往榻上坐下,把他擠到了最裡頭去,將手裡的扇子往他手上一塞,說道:“給我扇扇風。”

安亭蘊接過蒲扇,並不急著搖動,反將扇柄在指尖轉了個圈兒,輕輕往曹晚書鬢邊一挑,低笑道:“夫人這般使喚人,倒像是使喚長隨一般。”

曹晚書斜睨他一眼,故意往旁邊挪了半寸:“怎麼,安大官人金貴得很,連給自家娘子打扇都不肯?”

“豈敢豈敢。”安亭蘊順勢湊近,手腕一翻,那蒲扇便輕輕搖動起來,帶起陣陣涼風,“莫說是打扇,便是夫人要摘星星撈月亮,為夫也得架梯子去。”

晚書忍不住噗嗤一笑,在他腰間軟肉上擰了一把:“油嘴滑舌。”

她忽然說道:“真是想念我們那邊,屋裡有空調,冬天不冷夏天不熱,別提有多舒服了,要是能回去就好嘍。”

安亭蘊眉頭一皺,伸手探向她額頭:“莫不是暑氣侵了頭?怎地說起胡話來了?‘空挑’是何物?”

曹晚書自知失言,但也熱到沒心情跟他解釋,只道:“你就當我說的是胡話吧。”

日影西斜。夫妻兩個領著孩子們往後山去,滿哥兒舉著捕蟬的粘竿衝在前頭。

“嬸子快看!”滿哥兒突然趴在山徑旁,“是莎雞!”草叢中果然有隻碧綠蟈蟈,振翅聲如紡車。

安亭蘊也跟著蹲下來,折了支草輕輕撥弄,那蟲順著草莖爬到蓮姐兒掌心,嚇得小丫頭直哭,曹晚書哄了半天才哄好,氣得打了安亭蘊一下。

這幾人又來到荷塘畔,安亭蘊找了一處淺灘,脫了烏皮履,將袍角掖在蹀躞帶裡涉水。滿哥兒急得直跺腳:“叔叔抱我下去,我也要摘蓮蓬。”

安亭蘊便把他抱了下來,折了支蓮蓬遞給他:“數數有幾顆蓮子。”

他卻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會數數。這話你該去問妹妹。”

安亭蘊把滿哥兒放回岸上,遞給他一根長竹竿,說道:“我摘了蓮蓬,你用這個勾過去。”

蓮姐兒蹲在岸邊,小手托腮看著大人們忙碌。忽然,她指著水面驚呼:“魚!好大的魚!”

安亭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尾鯉魚遊過。他眼疾手快,用竹竿在水面上一拍,那魚受驚躍出水面,銀鱗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安亭蘊趁勢將魚撈了起來,放在揹簍裡面。

今日收穫頗豐,幾十支嫩蓮蓬,還有滿哥兒用網兜撈到的幾隻小蝦。回程時,蓮姐兒走不動了,安亭蘊便揹著她,讓滿哥兒牽著衣角,四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曹晚書望著眼前光景,心中暗歎:“唉,若得長如此日,無有宅院紛爭,便是粗茶淡飯也甘之如飴。”

用罷晚飯,莊頭領著兩個佃戶抬來冰鑑。那冰是冬日存在地窖裡的,鑿成山巒形狀,中間凹槽盛著新釀的梅子漿。蓮姐兒困得直揉眼睛,還非要舔那冰碴子,被乳母強行抱去睡了。滿哥兒倒是精神,纏在曹晚書身上動來動去,像只猴兒。

安亭蘊生怕滿哥兒碰著她肚裡的孩子,便把滿哥兒從她身上提起來扔到了一邊。

“別鬧你嬸子,她肚裡有孩子,仔細驚了胎神。”

曹晚書笑他大驚小怪,心想肚子都還沒顯懷呢,他就開始擔驚受怕上了。

“嬸子肚子裡真有娃娃?”滿哥兒歪著腦袋,突然語出驚人,“是叔叔塞進去的嗎?”

“噗——”曹晚書剛含的一口冰水全噴了出來。

安亭蘊嗆得直咳嗽,耳根子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他轉頭瞪了孩子一眼:“渾問甚麼,快去睡覺。”

滿哥兒就是賴著不走,好奇問道:“胎神又是甚麼神?比灶王爺還大麼?”

屋裡伺候的丫鬟們憋笑憋得肩膀直顫。劉媽媽端著一盆水進來,見狀便要帶孩子們出去。

滿哥兒卻泥鰍似的鑽過她胳膊,撲到曹晚書膝頭:“好嬸子告訴我嘛,是不是像種瓜點豆似的,把娃娃種在肚子裡?”

“哎喲我的小祖宗!”劉媽媽急得直跺腳,“這話可不敢渾說,快跟我出去睡覺罷。”

曹晚書不禁用帕子掩了唇角笑著,小孩子對這種事情好奇,是再尋常不過的了,於是將孩子攬到膝前,指著井臺邊那株老杏樹,說:“瞧見沒有?開春時滿樹杏花,如今枝頭都結了小果子。”

滿哥兒點點頭。

“這娃娃呀,就像杏子似的。先是爹爹在心裡種顆種子,再由孃親用血肉日日澆灌,等來年開春...”

“我明白了!”

滿哥兒突然蹦起來:“所以叔叔經常半夜給嬸子喂水喝,我之前聽丫鬟姐姐們說,叔叔每日夜裡都要好幾回水。”

“安珩!”安亭蘊暴喝一聲,差點捏碎手裡的茶盞。

滿哥兒大名被這麼一喊,頓時縮成個鵪鶉,低著頭不敢再說話了。

劉媽媽連忙把他給抱了出去,生怕這孩子再說出甚麼不該說的話,惹得二爺生氣。

曹晚書見安亭蘊面紅耳赤的模樣,不由抿嘴輕笑,伸手扯了扯他衣袖:“小孩子家不懂這些,你急赤白臉的做甚麼?你小時候未必比他明白多少。”

安亭蘊哼了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我豈會與他一般蠢笨?剛開蒙時,便已知曉‘男女居室,人之大倫’,具體如何,還是後來在書院讀書時,聽同窗聊起的。”

她聽後,啐道:“呸!哪有你這樣當叔叔的,跟孩子較真不說,還扯這些沒羞沒臊的話。”

安亭蘊抿唇笑了笑,解了衣裳帶子上床去,床上鋪著竹蓆,他袒著胸膛仰臥其上,窗戶開著,時不時吹些冷風進來,倒也涼快。

蓮姐兒在床上睡得正香,粉團似的小臉貼著竹蓆。安亭蘊支起胳膊撐著腦袋,越看越愛,忍不住伸手輕撫女娃額前細發,轉頭對曹晚書低聲道:“若娘子腹中也是個這般玉雪可愛的姐兒,便是祖上積德了。”

曹晚書正對鏡卸釵環,聞言抿嘴一笑:“這話說的,倒像是哥兒便不招人疼似的。滿哥兒雖淘氣些,可那機靈勁兒誰不誇?”

安亭蘊搖頭晃腦地嘆道:“你是不知那小魔星,三歲時爬著葡萄架就去揭房頂的瓦片,五歲時敢在祠堂的香爐裡撒尿,大哥大嫂為此十分頭疼。若再來一個這麼淘氣的,怕是家都得給掀了。”

“你這話叫滿哥兒聽見,怕是要哭壞了。”

曹晚書剛說完,忽然就聽到滿哥兒的聲音:“我聽見了!”

原是滿哥兒趁著劉媽媽回去,左右翻身一個人睡不著,又偷偷溜了出來,恰巧聽見他們談話。

晚書嚇了一跳,回頭就看見滿哥兒正坐在窗戶上面,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兒,一溜煙又跑了。

晚書笑得直揉心口:“可見背後說不得人,這不就現世報了?”

安亭蘊吹滅蠟燭,在竹蓆上攤成個大字:“罷罷罷,真生出個混世魔王來,橫豎有他娘管教。”

說完,忽覺腰間一痛,卻是曹晚書擰了他一把:“好沒道理!孩子還沒生出來,倒把擔子先推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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