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0章 多情女羞作簉室夢 李鶯鶯醒來之後……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10章 多情女羞作簉室夢 李鶯鶯醒來之後……

李鶯鶯醒來之後, 許久不見親孃,一把抱住秦氏,摟著脖子親個不住。母女二人歪在床上, 哭作一團。

鶯鶯哭了半日,方抽抽噎噎地道:“都怪爹爹,在我小的時候喝醉了酒, 糊里糊塗把我許配給那個鹽商。那人年過半百, 頭髮都花白了,家裡頭三妻四妾, 還想著好事兒要娶我?他知道我來到了東京城, 竟也跟了過來,非要逼我過門不可。女兒實在怕得很, 連門都不敢出。”

秦氏拍了拍女兒肩頭,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低聲道:“有娘在,他不敢放肆的。你且安心在這裡住著, 後面的事娘來想法子。安亭蘊畢竟在朝為官,名聲最是要緊。若真鬧起來, 他那官職體面還要不要?沒準到時候, 他還要求著你兄妹進門來呢,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裡。”

鶯鶯倚在秦氏懷中, 細聲細氣地道:“依我看, 未必。他那媳婦, 面上笑得菩薩似的, 可背地裡不知藏著多少機鋒。母親不知,我和哥哥今兒一早在外頭鬧,剛說了安亭蘊不孝嫡母, 那些圍觀的人都信了,紛紛抱不平。可他那媳婦一出來,三言兩語,就成了我和哥哥是胡攪蠻纏的潑皮,倒顯得他們夫妻倆是天大的善人。”

秦氏聽了這話,不由得暗暗心驚。

她想起從前曹晚書在自己屋裡伺候時,不過是個溫順乖巧的小丫頭,指東不敢往西,叫幹甚麼就幹甚麼,從不見她有甚麼主意。

如今幾年過去,竟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到底是公爵人家的女兒,骨子裡的根基在那裡,說話做事恁般厲害,自己竟小瞧了她。

“娘,我害怕。”鶯鶯又哭起來,將秦氏抱得緊緊的,渾身都在發抖。

秦氏心如刀絞,摟著她道:“不怕,不怕,有娘在。”

鶯鶯哭得泣不成聲,又道:“等我病一好,只怕他們就要趕我走了。女兒孤零零一個人,到哪裡去呢?”

秦氏搖搖頭,哽咽著說:“不會的,娘不讓你走。你放心,娘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你留在身邊。”

鶯鶯伏在秦氏懷裡哭了一回,漸漸止了淚,眼圈微紅,怯怯地抬起頭來,欲言又止地看了秦氏一眼,又低下頭去。

秦氏見她這副模樣,便問道:“怎麼了?有甚麼話只管跟娘說。”

鶯鶯咬了咬唇,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女兒如今無依無靠,若離了這裡,那鹽商必定不肯罷休,女兒只有死路一條。可若留在府裡,又沒個名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她說著,臉上漸漸泛起紅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秦氏催問道:“你倒是說呀。”

鶯鶯紅著臉,猶豫了半日,方鼓起勇氣道:“今日在府門前見著二哥哥,只覺他端的是正人君子模樣,氣度不凡,品貌出眾。女兒心裡想著,若能給二哥哥做個侍妾,一來能常伴娘親左右,二來也有個依靠,那鹽商便不敢再來糾纏了。”

秦氏聽了女兒的話,細細思量起來。

“你這主意,倒不是不行。只是…”

她眉頭微蹙,嘆了口氣道:“只是安亭蘊那個性子,剛硬得很,又極疼他媳婦,未必肯納妾。況且他那個媳婦,你也瞧見了,面上溫溫柔柔的,實則心思縝密,口齒伶俐,未必容得下你。你若是進了門,只怕要受她的氣。”

鶯鶯道:“女兒不敢爭甚麼,只求有個容身之處罷了。做妾的,哪有不低頭的?女兒認命。況且,二哥哥若真孝順您,娘開口提了,他未必會駁您的面子。再怎麼說,您也是他嫡母,他總不好太不給臉。”

秦氏聽了,暗想:“這倒是個法子。若鶯鶯真能進府,一來她不必再受鹽商的糾纏,二來我在府裡也能多個臂膀,日後說話也有人幫襯。雖說做妾委屈了些,但總比流落在外頭強。”

她轉念又想,鶯鶯若進府給安亭蘊做妾,到底不是正兒八經的主子,萬一受了欺負,自己又不好明著護她,只怕更難受。

因又問道:“你當真願意做妾?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做了妾,便是半個奴才,往後見了他媳婦,要立規矩、端茶遞水、晨昏定省,比丫鬟也強不了多少。你能受得了這個委屈?”

鶯鶯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細聲道:“二哥哥那般人物,就是做妾,女兒也是肯的。”

秦氏見她心意已決,到底還是點了頭,道:“既如此,娘便尋個機會,探探他的口風。”

過了兩日,秦氏打聽得曹晚書出門去廟裡上香,府裡只剩安亭蘊一人,便覺得是個好機會。

到了門口,便見他伏在案上,不知批些甚麼文書,眉峰緊蹙著,薄唇微抿,透著一股子冷肅之氣。

秦氏在門外站了站,輕輕叩了叩門,賠著笑喚了聲“二郎”。

安亭蘊抬眼瞥見是她,面上未顯喜怒,只將手中筆往筆架上一擱,身子往後靠了靠,淡淡道:“太太有事?”

秦氏笑著走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鶯鶯的病狀,說這幾日吃了藥好些了,咳嗽也輕了些,只是身子還虛,大夫說要好生將養。

她一面說,一面偷眼打量安亭蘊的神色,見他只靜靜聽著,面上淡淡的,並無不耐之色,才咬咬牙,切入正題。

“二郎啊,”秦氏嘆了口氣,“鶯兒這孩子命苦,自小沒了親爹,跟著她哥哥東奔西跑,沒享過一天福。如今在府裡養病,雖有我照拂,可到底不是府里正兒八經的主子,難免惹下人們閒話。昨兒我就聽見兩個小丫頭在背後嚼舌根,說甚麼‘不知哪裡來的窮親戚,賴在府裡不走’,我聽了心裡真不是滋味。”

安亭蘊不知這秦氏又打的甚麼算盤,心裡早已不耐煩,真想將她轟出去,耳根子也清淨些。

不過又想起晚書交代的話,便強忍著沒有發作出來,道:“太太這話是甚麼意思呢?若是覺得府裡下人會有閒話,那便讓鶯鶯妹妹去城西的宅子裡住便是。”

秦氏一時被他的話給噎住了,她想了一想,才道:“呃…去城西的宅子住固然是好,可你不知,她與一位鹽商有過婚約,那鹽商已經五十多歲了,對她死纏爛打,攆也攆不走。鶯鶯若是搬去那裡住,孤零零的,我有些不大放心吶。”

安亭蘊聽了,道:“這有甚麼不放心的?我再多派幾個護院過去便是,日夜守著,還怕甚麼?東京城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區,那鹽商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強娶民女罷?太太未免太多慮了。”

他說著,忽然眼珠一轉,故意使了個壞,戲弄她道:“太太若實在放心不下,便也跟著搬去城西的宅子,守著鶯鶯妹妹過便是。母女團聚,豈不更好?也省得兩頭牽掛。”

秦氏聽了這話,臉色一白,安亭蘊這是明擺著要趕她出府啊!

“二郎這話是要趕我走麼?我雖不是你生母,可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去年生了一場大病,我衣不解帶地伺候。你成親,我忙前忙後地張羅。如今你倒要攆我出去?”

安亭蘊面色不變,道:“太太言重了。我只是為鶯鶯妹妹著想。既然太太捨不得她,不如母女團聚,豈不兩全其美?何來趕人之說?”

秦氏見硬的不行,立刻換了策略,站起身來,朝著安亭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一跪來得突然,連安亭蘊都吃了一驚,連忙起身避開,皺眉道:“太太這是做甚麼?有話起來說。”

秦氏不肯起來,跪在地上,聲音顫抖著道:“二郎,我今日舍下這張老臉,只求你一件事。你把鶯鶯收到房裡罷,她若能給你做個侍妾,便是她天大的福分,也是我這一輩子求你唯一的一件事。你若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

安亭蘊瞳孔一縮,臉色驟變,萬萬沒想到秦氏竟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胸口一股火氣直往上衝,咬著牙道:“太太休要胡言亂語!我此生絕不納妾,這個話我早就說過。”

秦氏忙道:“我自然知曉你夫妻恩愛。可鶯兒實在可憐,她對你又十分仰慕,若能進府,必定安分守己,晨昏定省,絕不敢與你媳婦爭寵。只求一個容身之處罷了。”

“閉嘴!”安亭蘊厲聲喝道,臉色鐵青,額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秦氏被他這一喝嚇得一哆嗦,身子往後一縮,卻仍不死心,又道:“二郎,鶯兒與你並無血緣,你不用擔心甚麼。她實在是走投無路,鹽商逼得緊,賭坊的人也天天追著要錢,她若出了這個門,就只有死路一條了。不求你給她恩寵,只要給個名分就夠了。”

“我讓你閉嘴!”安亭蘊一拍桌子,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你再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你們母女一起送到城西去!”

秦氏嚇得縮在一旁,渾身發抖,哪裡還敢再說話。

安亭蘊冷冷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太太若真疼她,就該替她尋個正經人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而不是讓她給人做妾。”

秦氏被他訓得無地自容,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二郎…”她哽咽著抬頭,還想再說些甚麼。

“來人!”安亭蘊突然高聲喚道。

門外立刻有小廝應聲而入,垂手站著。

“送太太回房。”安亭蘊說完,轉過身去,再不看她一眼。

卻說李鶯鶯在秦氏去找安亭蘊的時候,心裡七上八下的,到底不放心,便偷偷跟在後頭,躲在書房外間的窗根底下聽動靜。她屏著呼吸,側著耳朵,裡頭的話一字一句都傳了出來。

當她聽到安亭蘊厲聲喝斥的時候,一顆心直直地墜了下去。

她原以為母親開口,安亭蘊多少會給幾分薄面。不想他這般斬釘截鐵地回絕,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不留,語氣裡滿是厭惡,彷彿她是甚麼髒東西一般。

她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廂房。

鶯鶯一頭撲在枕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正哭著,秦氏掀簾進來,見女兒淚痕滿面,不由得心頭一揪,猜到了些甚麼,上前一把摟住她道:“我的兒,他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鶯鶯伏在秦氏懷裡,哭得渾身發抖,上氣不接下氣道:“二哥哥這般狠心,女兒還有甚麼臉面活著?不如一根繩子吊死了乾淨!省得在這兒礙人的眼,叫人嫌棄!”說著,真個從榻上爬起來,一頭往牆上撞去。

秦氏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拽住她的衣袖,連聲喚道:“快來人!快攔住姑娘!”幾個丫鬟婆子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鶯鶯按在了榻上,又是勸又是哄,好容易才止住了。

秦氏見她一雙杏眼哭得紅腫如桃,又是心疼又是惱恨,拍著她的手道:“痴兒!你這般作踐自己,豈不正合了那些黑心人的意?他安亭蘊今日不答應,咱們再想法子就是了,何苦尋死覓活的?”

鶯鶯抽抽搭搭地止了淚,拿絹子拭著眼角,偷眼覷著母親神色,細聲道:“可女兒瞧二哥哥待二嫂嫂如珠似寶,言聽計從,只怕是不肯的了。方才聽他那個口氣,恨不能把咱們母女都攆出去才好。”

秦氏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道:“傻丫頭,你年紀小,哪裡懂得爺們的心思?世上男人哪有不貪新鮮的?任他是鐵打的漢子,也經不住軟玉溫香天天在眼前晃。今兒不肯,明兒未必還不肯;明兒不肯,後兒未必還不肯。日子長了,總有他動心的時候。”

她頓了頓,又道:“況且,他那媳婦整日裡在外頭拋頭露面,不是去廟裡上香,就是去鋪子上查賬,十天裡有八天不在家。這不正給了你機會麼?”

鶯鶯聽了,眼睛微微一亮,卻又低下頭去,小聲道:“可女兒見了他就害怕,連話都不敢說。”

秦氏拍拍她的手,笑道:“你且安心將養著,待你病好些,娘自有法子讓你常見著他。”

鶯鶯聽了母親這番話,心裡稍稍安穩了些,點了點頭,不再哭了。

到了下午時分,娘倆正歪在榻上說著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接著便見簾子一掀,曹晚書帶著兩個丫鬟走了進來。

“太太和鶯鶯妹妹在說甚麼體己話呢?”晚書笑吟吟地走進來。

秦氏忙擦了擦眼角,擠出笑來,道:“不過是說些家常罷了,哪裡有甚麼體己話。今兒見你出去,是做甚麼去了?一大早就不見人影。”

晚書在繡墩上坐下,接過丫鬟奉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溫聲道:“這不是鶯鶯妹妹身子不好麼,我特意去了一趟大相國寺,求佛祖保佑妹妹快些好起來。又在功德箱裡捐了百貫香油錢,求了一盞長明燈,保佑妹妹早日康復,無病無災。”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用紅綢包著的平安符,遞了過去:“這是從廟裡求來的,開過光的,給妹妹戴著,保佑早日康復。大師傅說了,這個符最是靈驗,貼身戴著,百邪不侵。”

鶯鶯怯生生地接過,低聲道謝。

她偷眼打量著晚書,見她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大家閨秀的氣度,不卑不亢,從容淡定,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來。

又想起自己方才打的那些主意,臉上便有些發燒,忙低下頭去。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