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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智晚書巧言平風波 秦氏回到自己院……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08章 智晚書巧言平風波 秦氏回到自己院……

秦氏回到自己院中, 心裡如同一團亂麻,歪在榻上望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太太,藥熬好了。”大丫鬟翠縷端著碗湯藥進來。

秦氏皺眉擺手, 有氣無力地道:“擱著罷,這苦汁子喝不喝都是一個樣。”

她忽又想起甚麼,壓低聲音道:“去把何坤家的叫來。”翠縷會意, 將藥碗擱在案上, 轉身去了。

不過半盞茶工夫,何坤家的便躡著腳進來。這婆子是秦氏從李家帶過來的陪房, 最是心腹, 府裡上上下下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

秦氏使個眼色, 翠縷便帶著小丫頭們退了出去,又將門輕輕掩上。

秦氏這才嘆了口氣,拉過何坤家的手,低聲道:“你明日一早出府, 去廟裡尋欽哥兒他們兄妹。”說著從袖中摸出個荷包來,遞了過去, “這裡頭有二十兩銀子, 叫他暫且安頓鶯鶯,別委屈了姑娘。再告訴他, 就說為娘正在想辦法, 讓他們兄妹再忍幾日, 定不叫他們長久在外頭受苦。”

何坤家的接過荷包, 掂了掂,面露難色,湊前一步道:“太太不知, 老奴前日去時,見鶯姐兒咳得厲害。廟裡陰溼,四面透風,哥兒說郎中診過,怕是肺熱症,耽誤不得。還是早些接入府裡照料為好,再拖下去,只怕要落下病根。”

秦氏聽了這話,心疼得都要碎掉了。她何嘗不想趕緊把他們兄妹接來?若這家業是安以淮的就好了,偏這全府上下,裡裡外外,都是他兒子的家產。

她一個續絃,又不當家做主,也不是他們兄弟的親孃,在這府裡無依無靠,哪裡有她說話的份兒?更何況,安亭蘊那個脾氣,又是說一不二的。

“作孽啊。”秦氏眼圈紅紅的,用帕子按住眼角擦了又擦。

她起身走到妝臺前,開啟最底層的抽屜,取出個錦匣來。又開了鎖,拿出一支金釵。這是她當年壓箱底的嫁妝,一直捨不得戴。

她看了又看,咬了咬牙,遞給何坤家的,道:“把這個當了,換了銀子送過去。再告訴欽哥兒,就說安亭蘊已經答應幫忙,讓他們且寬心,再等上一等,娘不會不管他們的。”

何坤家的接過錦匣,又勸慰了幾句,便按照她的吩咐悄悄出去了。

次日,安亭蘊差人於城西尋得一處三進宅院,又撥了兩個年謹的婆子並幾個粗使丫頭,置辦好一應日用傢什。床帳被褥、桌椅板凳、鍋碗瓢盆,件件齊全,才著人去告知秦氏。

秦氏聞後,面上堆笑稱謝,心裡卻暗暗惱火:這個安亭蘊,打發叫花子呢!原指望將兒女接入府中照料,哪怕住到偏房、擠一擠都成,好歹在自己眼皮底下,也好照看。

她越想越氣,一手將案上的茶盞拂到地上。

翠縷忙上前攙扶,被她一把甩開,咬著牙道:“去!把何坤家的叫來!”

何坤家的匆匆進來,見滿地狼藉,心下了然,忙勸道:“太太且消消氣。那新宅子老奴今兒一早去瞧過,是個三進三出的院子,傢俱擺設都是新的,比廟裡強了百倍。太太先別急,慢慢再想法子。”

秦氏冷笑一聲,道:“我兒好歹也是官宦子弟,祖上也是做過官的,如今倒成了寄人籬下的破落戶!傳出去,叫他日後怎麼見人?”

何坤家的道:“太太且息怒,老奴倒有個計較,不如如此這般…”說著便附耳細語了一番。

天剛矇矇亮,安府大門外便傳來陣陣喧嚷。

守門的小廝揉著睡眼,打了個哈欠,探頭往外一瞧,見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男子正捶打門環,身後還跟著個病懨懨的姑娘,扶著牆站著。

“門外是誰在吵嚷?大清早的,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小廝扯著嗓子喊道,一臉的不耐煩。

李欽粗著嗓子回道:“快開門讓我進去!若論起來,你們還得叫我一聲三爺呢!”

小廝聽了,越發好笑,道:“我們家一共就兩位爺,你是哪門子冒出來的三爺?莫不是一大早吃醉了酒,認錯家門了罷?快走快走,別在這兒搗亂。”

李欽聞言大怒,抬腳便往門上踹去,扯著嗓子嚷道:“瞎了眼的奴才!我娘是你們府上的太太,你們倒把正經主子關在門外!等我進去了,看我不揭了你們的皮!”

小廝聽他這般說,心裡一驚,忙從門縫裡細細打量。

這時,來福走了過來。

“大清早的,誰在外頭鬧事?”來福皺眉問道。

小廝忙湊過去,貼耳低語了幾句。

來福眯起眼睛,隔著門縫將李欽兄妹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裡便有了數。

他命小廝開了門,卻不讓人進來,自己站在門檻內,對李欽拱了拱手,道:“這位公子怕是認錯門了。”說著,他指了指上頭掛著的門匾,“我們是安府。公子若要尋親,該往別處去。”

李欽聽了,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門匾道:“我認識字,知道這是安府,找的就是你們!瞎眼的狗奴才,還不快跪下,迎你們主子爺跟小姐進門!”

來福見他這般無禮,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雖是個下人,但在安府當差多年,連府裡的正經主子們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何曾被人這般指著鼻子罵過?

他冷笑一聲,朝身後幾個粗使婆子使了個眼色,道:“敢在這兒撒野?給我捆了!送到衙門去,叫他知道知道安府的門不是好鬧的。”

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立刻上前,不由分說便去扭李欽的胳膊。

李欽哪裡肯就範,當即掙扎起來,口中罵道:“狗奴才!你敢動我?我娘是你們府上的太太!等我見了她,定要你們好看!一個個都別想好過!”

李鶯鶯見狀,立刻撲上去拉扯,哭喊道:“放開我哥哥!你們這些沒王法的,欺負我們孤兒弱女!”她本就病弱,這一撲竟直接摔在地上,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來福見事情鬧大,門口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心裡也有些發慌。

他咬了咬牙,喝道:“還愣著做甚麼?把這鬧事的捆了,送官究辦!”

李欽見他們動真格的,頓時發了狠,掙脫開婆子們的手,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來,胡亂揮舞著:“誰敢過來!誰敢過來我就捅誰!”

大街上圍觀的人群頓時譁然,紛紛後退,有膽小的已經叫出聲來。

來福也沒料到他會動刀子,一時不敢上前,喝道:“你把刀放下!光天化日,你這是要持械行兇嗎?”

見眾人退避,李欽愈發張狂起來。他揮舞著匕首,扯著嗓子朝府內大喊:“安亭蘊!你出來!你出來!”

“身為官員,卻苛待繼母,不讓她認親生兒女,這是何等不孝!不僅如此,還連我這個弟弟都不認,你仁義何在?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圍觀的百姓聞言,紛紛交頭接耳。

有那好事的便高聲附和:“是啊,繼母也是母親,怎能這般對待?做官的人,更該講究孝道才是。”

聽到有人應和,李欽更是來了勁頭,突然轉身對著圍觀眾人拱手作揖,高聲道:“各位鄉親父老,各位街坊鄰居,你們給評評理!安尚書此舉,可是不仁、不義、不孝?他攔著不讓我們兄妹見母親,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李鶯鶯在旁抽泣著,也幫著腔:“我哥哥說得沒錯,安尚書若真孝順母親,怎會不讓我們兄妹進門?我娘在府裡,怕是連句話都說不上,整日裡以淚洗面。我們做兒女的,想來給母親請個安都不成,這是甚麼道理?”

兄妹二人一唱一和,圍觀的人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誰在外頭鬧事?”

李欽循聲望去,只見府門內走出一個年輕婦人,身著藕荷色褙子,頭上簪著兩支白玉蘭花簪,通身上下不見甚麼奢華妝飾,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風韻。

那人生得肌膚如雪,眉目如畫,站在晨光裡,恍若神仙妃子下凡塵。李欽不覺看得怔住了,嘴巴張著,竟忘了說話。

他愣了一愣,忙又整了整衣襟,做出一副斯文模樣,上前拱手道:“這位姐姐好生面善,不知是府上哪位主子?小弟李欽,這廂有禮了。”

晚書見他那副模樣,心裡便有些不悅,道:“我乃是安府的二奶奶,安亭蘊正是我家官人。”

李欽聽罷,目光在她身上轉了兩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隨即咧嘴一笑,深深作了個揖,道:“原來是二嫂嫂當面!小弟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早聽說二哥哥娶了天仙似的夫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比外頭傳的還要標緻幾分。”

晚書見他目光輕浮,言語也有些不莊重,不由更添了幾分厭煩,但還是強撐著笑臉兒,走上前去,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哦~,原來是李欽大兄弟。我說是誰呢,敢情是一家人。”

李欽憨笑著點頭,滿臉堆笑道:“正是哩,難為嫂嫂心裡記掛我。我們兄妹今日特來認親,不想這些奴才狗眼看人低,要把我捆了出去見官,我這才急起來,鬧了這麼一場。嫂嫂千萬別見怪。”

晚書也不接他的話,看向他身後那位病弱的小姑娘,便走上去,柔聲問道:“你就是鶯鶯罷?”

李鶯鶯怯生生地點點頭,聲音細細的:“嗯,給嫂嫂請安。”

晚書又轉過頭來,問李欽:“李欽大兄弟,這是因甚麼事兒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鬧起來?有話不能好好說,何苦動刀動槍的,叫人看了笑話。”

李欽道:“嫂嫂有所不知,我們兄妹兩個今日特來認親,給母親請安。不想這些奴才狗眼看人低,不但不放我們進去,還要把我捆了出去見官。我這才急起來,掏了刀子。實在是被逼得沒法子,求嫂嫂體諒。”

晚書見他說話間又往前湊了一步,她只好跟著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向身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會意,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中間。

晚書這才開口道:“大兄弟誤會了。我家官人早已為你們兄妹備下宅院,又撥了丫鬟婆子伺候,一應傢俱日用都置辦齊全了,原想著今日便差人去接你們,不想你們倒先來了。”

她故意提高了嗓門,當著滿街百姓的面,朗聲說道:“我家官人待繼母一向孝順,知道李家兄妹有難,二話不說就置辦了宅院,又撥了婆子丫鬟侍候,連月例銀米都按主子規格備下,半分不曾虧待。你們大清早的來砸門,又掏刀子又罵人,倒像是我家官人苛待了你們似的。這理兒,說到天邊去也說不通罷?”

圍觀百姓聽了這話,風向頓時轉了,交頭接耳道:“原是繼母所出,能在外頭置宅已是仁至義盡,何苦來鬧人家大門?再者說了,當初改嫁時斷得乾乾淨淨,如今倒來認親,也忒沒意思。”

李欽萬沒想到這婦人這般厲害,三言兩語就把理兒扳了過去,反倒顯得自己無理取鬧了。

他訕訕地笑道:“嫂嫂這話說的,我們兄妹哪敢挑理?我母親思念兒女,想讓我們進府住著,也好早晚侍奉,盡一盡孝心。嫂嫂也是做兒女的,想必能體諒這份心。”

晚書不待他說完,便輕輕嘆了口氣,道:“大兄弟有所不知,府裡規矩大,老爺最重禮數。若貿然接你們進府,反倒顯得太太不守當年改嫁時的承諾,叫外人說閒話。我家官人這般安排,正是全了太太的體面,也替你們兄妹著想。你們倒不領情,反來鬧事。”

她說著,又轉頭看向李鶯鶯,道:“鶯鶯妹妹臉色怎麼這般難看?可是病了?快隨我進府歇著罷,這裡是風口,可別受了寒氣。”

說完便吩咐丫鬟:“去請個好的大夫來,給鶯鶯妹妹好生瞧瞧。再備些乾淨衣裳,替姑娘換上。”

又對李欽道:“大兄弟也請進府洗漱更衣,有甚麼話,咱們自家人關起門來慢慢說,別讓外人看了笑話。家和萬事興,鬧成這樣,沒的叫人寒磣。”

李欽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道:“多謝嫂嫂好意。不知能否讓我妹妹在府裡將養幾日?等病好了再搬出去,也不遲。”

晚書面露難色,道:“這恐怕不妥。她還病著,萬一過了病氣給太太,可怎麼好?太太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不如這樣,我親自給鶯鶯妹妹請個好大夫,好生醫治,醫藥費用都由府裡出。等病好了,你們兄妹再搬進新宅去住,豈不兩全?”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錯來。

李欽張了張嘴,還要再爭,就看見到前頭街上有人騎著高頭大馬過來,馬蹄聲得得,越來越近。

馬上的人身著官服,面色陰沉,在府門前勒住了馬,翻身下來,大步流星地走來。正是安亭蘊下朝回來了。

他見府門前圍了這許多人,又見晚書同一男一女站在一處說話,便猜到是秦氏的那對好兒女。

“官人。”晚書連忙迎上去,三言兩語將方才的事說了。

安亭蘊聽完,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李欽,目光如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冷冷道:“你就是李欽?”

李欽被他氣勢所懾,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強撐著道:“正是、正是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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