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糾紛 一早,安亭蘊命丫鬟將飯菜擺……
一早, 安亭蘊命丫鬟將飯菜擺好,走進裡屋來時,晚書還貓在被子裡睡的正香。他不忍心叫醒, 任由著她睡去。
只是冷元子等得著急,這都快要日上三竿了,姑娘還不起, 都來不及去給公婆請安了。
她想了想, 對安亭蘊說道:“我還是去叫一下夫人起床罷。”
亭蘊連忙將她攔在外頭,食指豎在嘴前, 做出一個禁語的手勢, 把冷元子帶到了外間說話。
“她昨個也累壞了,再讓她睡會兒罷。”
冷元子著急說道:“老爺太太那邊已經起了, 再不去請安,怕是要惹閒話。”
安亭蘊披著件外衣,聞言皺了皺眉:“昨夜裡夫人身子不爽利,多睡會子也無妨。”
說著, 又吩咐她:“讓廚娘去把粥再拿去溫一溫,等夫人醒了再端上來罷。”
冷元子見他對自家姑娘如此體貼入微, 臉上這才有了笑影:“好嘞, 我這就去。”
安亭蘊點點頭,忽聽得裡屋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他擺擺手打發冷元子下去, 自己轉身掀了簾子進屋。
進去一瞧, 晚書正擁著被子翻身, 一頭青絲散在枕上, 襯得肌膚如雪。見他進來,慵懶地伸出半截藕臂:“甚麼時辰了?”
“還早。”安亭蘊坐在床沿,伸手替她將散亂的鬢髮攏到耳後, “你再睡會罷。”
晚書突然清醒過來,猛地坐起身:“哎呀!請安的時辰過了!”
這一動,錦被滑落,露出裡頭大片雪白的肌膚,安亭蘊看的眸子一暗,喉結滾動了一下。
“都是你!”晚書嗔怪地捶他,“昨夜都弄完了一次,非得又要...這下可好,婆婆定要拿喬了。”說罷就要喚丫鬟進來梳洗。
安亭蘊一把將人摟住,在她耳邊低語:“急甚麼,橫豎都遲了。”
這一動作惹得晚書耳根一熱,慌忙拍開他的手。
“還鬧!不行,我得趕緊起來。”她一面說著,一面掀開被子,披了件衣裳就要下床。
剛一起身,忽覺腰肢痠軟,險些栽回床上。虧得安亭蘊一個箭步上前扶住,掌心貼在她後腰輕輕揉按。
“可是這裡疼?”
晚書頓時想起昨夜發生的事,羞得臉紅。
“你、你快出去!”她推搡著他往外頭攆著,隨即又揚聲喚丫鬟進來梳洗。
幾個丫鬟魚貫而入,捧盆的捧盆,執巾的執巾,冷元子走在最前,手裡託著個剔紅漆盤,上頭擺著各式各樣的頭飾。
待穿戴整齊,鏡中人已是端莊少婦模樣,髮間一支累絲金鳳簪垂下珍珠流蘇,在鬢邊輕輕晃動。
晚書對鏡正了正簪子,忽然瞥見銅鏡一角映出安亭蘊的身影。
他不知何時已換了件碧色襴衫,倚在門邊看她梳妝。
“這樣打扮可還行?”晚書轉身問他。
安亭蘊走近,趴在她肩頭,瞧著鏡裡的模樣,笑說:“我家娘子便是荊釵布裙也好看。”
晚書被他這一句說的有些害羞,滿屋丫鬟都低頭抿嘴笑著。
收拾妥當後,二人急匆匆出門去了。她偷眼去看身側的安亭蘊,見他神色自若,甚至還有閒心掐一朵路旁的花,在手裡把玩。
“待會父親和太太若說甚麼,你只管應著,一切有我呢。”安亭蘊低聲道。
這句話像定心丸,晚書深吸一口氣,隨他邁入正院。廊下丫鬟們齊齊行禮。
進門後,安以淮正在喝著茶,秦夫人端坐在椅上,與亭茂媳婦張氏說著甚麼,見他們進來,立即收了笑意。
“兒子、兒媳,給父親、太太請安。”兩人齊聲行禮,紛紛跪了下來。
秦夫人是安亭蘊的繼母,這事曹晚書也知道,於是只好隨他一起,只稱呼為太太,不稱呼為母親。
安以淮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日頭都這般高了,倒難為你們還記得來請安。”
晚書額頭抵地,不敢抬頭:“兒媳知錯,請父親責罰。”
秦夫人輕笑一聲:“新婚之夜,難免貪睡。只是咱們這樣的人家,晨昏定省是最要緊的規矩。”
亭蘊站起身,把一旁的曹晚書也給拉了起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後,才說道:“要依我看,往後晨昏定省便免了罷。咱們又不住在宮裡,哪來這麼多規矩。”
安以淮聞言,手中茶盞重重一頓,有些不悅。拿絹子慢條斯理拭著袖口,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如今成了家,倒愈發有主張了。你母親雖非嫡親,到底佔著長輩名分,你平日裡不來與我們請安也就罷了,娶了媳婦進門來怎麼也不讓來請安?是沒把我們兩個老的放在眼裡,還是…”
話未說完,就被亭蘊給打斷:“父親言重了。兒子不過是想著,太太身子弱,晨起受涼容易頭疼,咱們自家人關起門來過日子,何必拘這些虛禮?”
秦夫人有些尷尬,面上仍端著笑:“二郎心疼媳婦,我們做長輩的自然高興。更何況晚書曾經還在我身邊伺候過一段日子,我也疼她。不如就聽二郎的,以後大家就不用過來晨昏定省。”
她說完,又看向張氏,道:“亭茂媳婦,你以後也不用過來了。”
安以淮忽然喝道:“反了你了!你當這是你戶部裡頭?由著你吆五喝六?”
秦氏覷著丈夫鐵青的臉色,忙笑著打圓場:“老爺別動氣,孩子們年輕貪睡也是常事。”
“我房裡的事輪不到旁人置喙。今日我便把話撂在這兒,往後誰愛來請安誰請。”安亭蘊這語氣說的不容置疑。
“你這是要翻天?”安以淮拍著桌子站起來。
秦氏趕忙去勸他:“老爺消消氣,原是件小事,犯不著動肝火。都怪我多嘴,不來請安有甚麼的?只要孩子們孝順就成。”
她這般為亭蘊說話,原是還有要事相求。
這秦氏曾經也是嫁過一次的人,還有一雙兒女,大兒子名叫李欽,今年二十有三了。小女兒名叫李鶯鶯,今年剛滿十七。
自從秦氏第一任丈夫死後,孩子們就都留在了李家,她一個人出來。前不久聽說李家老爺、老太太都歿了,李欽又欠下一大筆賭債。
如今兒子閨女在李家日子過不住了,想著來東京城投靠她。秦氏幾年沒見閨女兒子,也甚是想念。她自己如今在東京城有頭有臉過著好日子,自然也想把自己的親骨肉接過來,一同享享福。
安亭蘊站起身來,放出狠話:“今兒我便把話撂這兒,晚書既嫁了我,便是我的心尖肉,縱是天王老子來,也動她不得。要是讓我知道,誰給了她委屈受,我第一個留他不得!”
這話明擺著是警告安以淮的,安以淮聽後,氣得鬍子都要翹起來,罵道:“不孝的東西!你這話是說給誰聽的?再敢這樣,就給我滾出去!”
“這府邸,是官家賜與我的,這通天的家產,是我掙來的。你們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如今倒要趕我走?”安亭蘊冷笑一聲,繼續說著,“父親若覺得兒子不孝,大可去開封府告我,去擊鼓鳴冤,讓官家擼了我的官職,咱們全家出去喝西北風去。”
晚書聽得心驚肉跳,悄悄拽了拽安亭蘊的衣袖,她不曾想安亭蘊會這般頂撞他父親。
秦夫人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安以淮,一邊給他順氣一邊道:“老爺息怒,二郎年輕氣盛,說話不知輕重。”她轉頭對安亭蘊使眼色,“還不快給你父親賠不是?”
安亭蘊卻紋絲不動,反而拉著晚書的手就往外頭走。
“好...好得很!我安以淮養了個好兒子!”
安亭蘊牽著晚書的手大步跨出正院門檻。
“慢些...”
晚書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子,她偷眼去瞧安亭蘊側臉,見他下頜繃得緊緊的,顯是動了真氣。
轉過迴廊,晚書終於掙開他的手,掏出帕子給他拭額角的汗,勸道:“那畢竟是你父親,何必為這點小事就頂撞他。”
“父親?”安亭蘊突然轉身,驚得晚書倒退半步。安亭蘊向來沉穩內斂,不知今日為何會與他父親動氣。
她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卻被他反手握住。
“他這種人,不配為我父親。我就是太孝順了,才好吃好喝養著他。我小的時候,我爹把祖產輸了個精光,連我母親的嫁妝都典當了大半。以至於最後我母親患病,都沒能好好醫治,越拖越嚴重。我娘才剛走不久,他就娶了個寡婦進門,叫我如何不恨他?”
“竟、竟有這等事?”她聲音發顫。
原以為她老爹曹望已經是世間最差勁的父親,沒想到安亭蘊小時候的日子也過的這樣苦。
他忽而鬆開手,自嘲一笑:“罷了,原不該與你說這些腌臢事。”
晚書抬眸,眼裡水光瀲灩,搖搖頭道:“你肯說與我聽,是信我。往後若心裡苦,便同我說,咱們是夫妻。”
安亭蘊聞得此言,身形微震,靜立片刻,也抬眼望住晚書,目光灼灼。
“我年少失恃,又不得父親疼愛,原以為此生再無人可說這些體己話。”
晚書見他神色悽然,不由想起自己那些年在曹家辛苦討生活的日子,眼圈兒便紅了。
她輕扯安亭蘊的衣袖,低聲道:“咱們都是苦命人,如今既在一處,更要互相扶持才是。”
晚書見他展顏,心裡這才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