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漏破綻香雲受審 次日清晨,府裡開……
次日清晨, 府裡開始議論杏兒的失蹤的事來。
“杏兒昨兒個一晚上沒回來”菊香一邊梳頭一邊問道。
香雲對著銅鏡別髮簪,從容道:“誰知道呢,許是偷溜出府玩去了, 那丫頭一向沒規矩。”
“張媽媽可急壞了,”春燕插嘴道,“說是今早要報給林桐家的知道呢。”
香雲嘴角微微上揚, “一個丫頭不見了, 也值得這樣大驚小怪府裡哪天不丟個針頭線腦的。”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我去給李姨娘送繡線去了。”
走出房門, 香雲深吸一口氣,去李姨娘住處的時候, 故意繞路經過梨香院,遠遠地看了一眼。院門依舊半開著,和她昨日離開時一樣,看不出有人來過的痕跡。
“香雲姑娘。”
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嚇得香雲差點跳起來。她轉身,看見林桐家的帶著兩個婆子站在不遠處。
“林媽媽早。”香雲福了福身。
林桐家的上下打量著她, “你可見過杏兒那丫頭昨晚她沒回房。”
香雲露出疑惑的表情來, 說:“昨兒下午我在漿洗房幫忙時見過她一面,後來就不知道了。怎麼, 她不見了”
“嗯。”林桐家的點點頭, 嘆了口氣又接著說, “夫人已經吩咐了, 要各處都找找。你若想起甚麼,立刻來告訴我。”
“是,林媽媽。”香雲恭敬地應道, 看著林桐家的帶著人往梨香院方向走去。面上鎮定,其實心裡頭早已經惶恐不安。
整個上午,府裡都在議論杏兒失蹤的事。
香雲正在往屋裡送熱水,聽見鄒媽媽偷偷摸摸進屋去稟報:“夫人,不好了,在梨香院的井裡發現了...發現了杏兒的屍首呢。”
宋夫人原還病著,聽後大吃一驚,“怎麼回事”
“林桐家的帶人去檢視,發現井邊有掙扎的痕跡,井水不深,杏兒是...是淹死的。”鄒媽媽聲音發顫,“看樣子是失足落井,撈出來的時候,皮肉都泡開了。”
宋夫人嚇得連忙捂住嘴巴,良久才緩過神來:“阿彌陀佛,怎的這般慘狀。對了,這訊息可封鎖了?”
“封鎖了,我讓她們都閉嚴了嘴,就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
“那便好,先別聲張。”宋夫人手裡撚著佛珠,又道,“那丫頭平日雖有些輕狂,到底是個活生生的人兒。快叫人去請仵作來驗看,再報與官府知道。”
鄒媽媽應聲退下,屋裡幾個大丫頭都嚇得變了臉色,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屋內,宋夫人看向那幾個丫頭子,問道:“杏兒素日與誰走得近?”
屋內幾個丫頭面面相覷,春燕猶豫片刻,低聲道:“回夫人的話,杏兒這幾日同香雲最是親近。”
宋夫人忽然想起香雲這號人物來,幾年前她挑撥是非,想要誣陷晚丫頭與安亭蘊私通。
她心底尋思一番,如今外頭忽然間又是一陣風言風語,怎麼和當初香雲那會兒如出一轍呢?
想到這兒,便吩咐道:“去傳香雲過來。”
話還沒剛說完,早有小丫頭飛跑著去了。不多時,香雲低頭進來,頭髮上微微沾著些草屑,想是剛從柴房出來。她走到跟前,規規矩矩蹲身福了福。
這時,聽外頭小丫頭報:“五姑娘來了。”
只見曹晚書同冷元子進來,先向宋夫人請了安,才道:“聽說府裡出了事,我來看看母親。”說完瞥了香雲一眼,只這一眼,不禁讓香雲脊背有些發寒。
宋夫人道:“你身子弱,何必過來。”
曹晚書輕聲道:“方才聽林媽媽說,安家下的聘禮裡面少了個金鐲子,不知是讓哪個貪心的給偷走了,我順便過來求求母親幫著問個明白。”
香雲聽到金鐲子三字,頓時面如土色,雙腿發軟。又見曹晚書轉向她道:“香雲,前兒我賞你的銀鐲子,可還喜歡?”
這一問如晴天霹靂,香雲強裝鎮定道:“姑娘賞的東西,奴婢自然喜歡。”
宋氏拍了拍一旁的凳子,同晚書說:“別站著了,快坐下吧。”
說完,又問香雲:“我叫你過來,是想問問你可知杏兒好端端的去梨香院做甚?”
香雲答:“聽聞梨香院早就荒廢,還有人傳那裡陰氣重,我從不敢靠近,也沒進去過,實在不知道杏兒妹妹為何要去那兒?”
宋氏又問她:“她死了,這事你可聽說了?”
香雲先是裝作吃驚的模樣,後又強行擠出兩滴眼淚來,傷心地說著:“這可憐的丫頭,怎麼…怎麼就好端端的就死了呢!”
曹晚書靜靜地看著香雲做戲,待她哭完,才緩緩向宋夫人道:“母親,梨香院裡有一顆柿子樹,那柿子長勢喜人,個個跟個小燈籠一樣。只可惜都傳那院子裡有邪祟,沒人敢進去摘,大半都讓鳥兒給吃了。”
香雲聽後,連忙開口迎合道:“是啊,杏兒這丫頭最是個貪吃的,沒準兒是為了爬樹摘柿子,失足跌進井裡淹死的呢。”
“欸?你是怎麼知道杏兒是跌進井裡淹死的?”曹晚書故意問她。
香雲被這一問驚得三魂離竅,顫聲道:“奴婢、奴婢方才聽外頭小廝們嚼舌根。”
“哪個小廝?”曹晚書截住話頭,“母親晌午才著人封了梨香院,連二門上的婆子都不知詳情。你倒說說,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敢私傳訊息?”
“梨香院裡有一口井,我這腦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忽然就想到杏兒可能是掉井裡才淹死的。”
曹晚書笑了笑,繼續逼問道:“你怎麼知道梨香院裡有一口井?方才你不是說沒去過梨香院嗎?”
宋夫人這才恍然大悟,說:“對啊,你是怎麼知道梨香院裡有井的?”
香雲聽得這話,登時面色煞白,額上沁出細汗來。她強自定了定神,勉強笑道:“夫人明鑑,奴婢原是不知梨香院裡有井的。只是方才聽姑娘說起柿子樹,忽然想起從前聽老嬤嬤們閒談,說那院裡原有口古井,故而胡亂猜度。”
這時,鄒媽媽匆匆忙忙進來稟報,說:“夫人,仵作驗看時,在井裡頭髮現一個金鐲子,倒與五姑娘聘禮裡頭丟的那個一模一樣。仵作還說,杏兒不像是失足落井,反倒像是被人害死的。”
“何以見得?”宋氏問。
鄒媽媽如實說道:“杏兒屍體撈上來的時候,袖子是斷了半截的,仵作將井水抽乾後,在裡頭髮現了扯斷的半截袖子。由此推斷,杏兒死前定是和人拉扯推搡過。”
“香雲,你說實話,究竟知不知道杏兒是怎麼死的?”宋夫人瞪向她,狐疑道,“還是說…,杏兒是被你害死的?”
她嚇得噗通跪在地上,連忙磕頭說:“冤枉啊,奴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害人性命啊!杏兒素日裡與我叫好,我拿她當親妹妹一樣的疼。方得知她死了這訊息,我比誰都痛心。再說了,我和她無冤無仇,又怎麼會害她呢?”
宋夫人沒有立即答話,只是將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曹晚書。她正垂眸把玩著腕上的鐲子,神色恬淡。
晚書開口問她:“你既然和杏兒關係親近,那我問問你,杏兒這幾日可有甚麼異常?”
香雲戰戰兢兢地直起身子,目光低垂,不敢直視她二人,低聲說著:“回,回五姑娘的話,”她嚥了口唾沫,“杏兒這幾日確實有些心神不寧,總說...總說做夢夢見梨香院有個人影,像她已故的哥哥。沒準兒她掉井裡淹死,是她哥哥想她了,要把她帶走呢。”
“哦?”晚書輕輕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不是去摘柿子的麼?”
香雲臉色一變,慌忙改口:“是...是奴婢記錯了,杏兒是說過柿子熟了要去摘柿子吃。”
宋夫人厲聲道:“你前言不搭後語,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奴婢莫名其妙背了條人命官司,心裡頭害怕,這才口不擇言。”香雲的嘴唇哆嗦著,忽然轉向晚書,“五姑娘最是明白人,求您替奴婢說句話吧。那年的事是奴婢糊塗,可這些年奴婢已經改過自新了。”
晚書聞言,緩緩抬起眼簾:“這是說的哪裡話?夫人不過問你杏兒的事,你怎麼扯到陳年舊事上去了?”
她盯著香雲腕上,見上頭空空的,於是便又問:“對了,我賞你的那個銀鐲子呢?”
香雲說:“我送給杏兒了。”
眾人心裡頭不禁懷疑,如此貴重的東西,香雲自己不留著,好端端的送給別人做甚麼?
不等人問她,香雲自己便說了:“杏兒說她老子娘病的厲害,急等著錢去抓藥,我這才送給她的。”宋夫人方才恍然大悟地說:“怪不得聘禮裡丟的金鐲子會和杏兒一起掉進井裡呢,原來是這丫頭急等著用錢才去偷的。這個傻孩子,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我還能眼睜睜看著她娘病死不成。”
“母親,我看不見得是這樣。”
曹晚書剛說完,林媽媽便微微屈身走了進來,朝宋夫人福身道:“奴婢方才盤查庫房時,倒想起樁蹊蹺事,昨兒晌午王婆子當值時,親眼見著香雲在庫房外探頭探腦的。”
林媽媽這話一出口,屋內眾人目光俱都凝在香雲身上。
“王婆子定是看錯了。”香雲聲音發顫,偏又拔高了調子,倒像是怕人聽不見似的,“奴婢昨日去庫房原是給廚房送賬本子,何曾探頭探腦了?”
曹晚書道:“庫房鑰匙向來由林媽媽親自收著,你送賬本子為何不遞給當值的周嫂子,卻在庫房門口打轉?”
香雲猛然抬頭,哭著說道:“奴婢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偷聘禮啊。五姑娘的聘禮何等貴重,奴婢碰都不敢碰。沒準兒就是杏兒偷的呢,她老子娘急等著錢用,我又不缺錢花。再說了,杏兒也是有前科的,她之前還偷了一雙銀筷子呢。”
晚書頓了頓,開口說:“哦,那今兒倒是冤枉你了。香雲,你退下吧。”
香雲聽了這話,如獲大赦,忙不疊地磕頭謝恩,而後起身匆匆退下。
宋夫人見香雲退下,眉頭微蹙,轉向曹晚書道:“這丫頭前言不搭後語,分明心中有鬼。你怎的倒放她走了?”
曹晚書淺笑著,不緊不慢地為宋夫人斟了杯茶,輕聲道:“雖說她的嫌疑昭然若揭,可終究沒有實打實的證據。貿然定她的罪,她必然抵死不認。不如放她回去,她自以為逃過一劫,必定會有所動作,我們正好引蛇出洞 。”
宋夫人微微點頭,神色間仍有幾分憂慮:“就怕這一放,讓她有機會銷燬證據。”
曹晚書笑說:“香雲心思縝密,卻也自負。她認定我們拿她沒辦法,定會得意忘形。我已吩咐林媽媽,暗中盯著她一舉一動,咱們且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