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笑念痴情信 信中提到曹晚書偷倒藥……
信中提到曹晚書偷倒藥汁, 害的冷元子滿院裡找貓,原是這裡頭還有一段趣事。
曹晚書最怕吃苦藥,每回大夫開了方子, 總要冷元子連哄帶嚇才肯嚥下半盞。先前因和曹望在西京置氣,回來後染了秋咳,每日裡需得有湯藥餵養。
誰知冷元子藥汁才遞到唇邊, 晚書就蹙著眉尖, 緊閉雙唇不肯喝。
冷元子正待勸時,聽窗外喵的一聲, 晚書從西京帶回來的那隻黃貍貓跳上了櫃檯, 不小心打翻了瓷瓶。
曹晚書靈機一動,趁著冷元子收拾之際, 假意要喂貓兒喝水,偷偷把半碗藥汁倒進貓食盆裡。
貓兒嗅了嗅,嫌棄地甩著尾巴走了。
不料最後還是被冷元子發現,倒害得她以為貓兒誤食了藥材, 害怕喝了出事。慌得滿院子翻花叢,掀簾櫳, 直“咪咪…咪咪”的叫喚著找貓。
曹晚書見信裡安亭蘊連這等閨閣瑣事都知曉, 可見冷元子早已被他給收買了。
讀完信後,晚書兩頰早已飛紅, 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嘴角不受控制地笑著。
冷元子見她這般情狀, 故意湊近道:“姑娘這是怎麼了?讓我也瞧瞧信裡寫的甚麼。”說著便要探頭來看。
晚書慌忙將信往懷裡一藏, 啐道:“小蹄子越發沒規矩了!這也是你能看的?”
“姑娘既這般說,我倒非要瞧瞧不可了。”冷元子假意去搶,趁晚書不備, 還真從她指縫裡將信紙抽了出來。一眼掃見一百三十二日、一日不見如三秋兮等字眼。
“好姐姐,快還我。”晚書急得跺腳,伸手便要奪。
冷元子側身避開,故意高聲念道:“足足還有一百三十二日!真真可笑可嘆。”念罷,不由用帕子捂著嘴巴大笑起來,直笑得前仰後合,“原來安尚書那邊也算著日子呢,哈哈哈哈。”
晚書羞得不得了,追著要搶:“死丫頭,仔細我撕你的嘴!”
碧痕在旁看得掩口直笑,見信在爭搶間飄落在地,忙拾起來。正巧瞥見‘手指蘸墨代吻卿鬢’一句,不禁“哎喲”一聲,臊得別過臉去:“怪道姑娘急呢,原裡頭寫著這樣肉麻的話。”
晚書趁勢奪回信來,忙藏在袖中,啐道:“你們這些沒規矩的,連主子的信也敢偷看!”
冷元子笑說:“姑娘且別惱,要怪就怪安二爺這信寫得忒也露骨。甚麼朝夕相對、侍立左右,倒像是巴不得立時就拜堂成親似的。”說罷又捂著嘴巴大笑起來。
“你還好意思說!我還沒問你這個耳報神呢,安亭蘊是怎麼知道我偷倒藥汁的?”晚書羞極反笑,作勢要擰她,“明兒我就把你拉出去配小子,看你還說不說!”
主僕三個正嘻笑打鬧著,冷元子無意間看到香雲站在遠處,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這裡。
她立馬停住動作,皺眉說道:“香雲這丫頭鬼鬼祟祟的,怕是要生事呢。”
碧痕低聲道:“昨兒個我還聽她在廚房說姑娘的壞話。”
曹晚書收起笑容,若有所思地看著香雲離開的方向:“她還在記恨當年的事啊。”
“姑娘就是心太善。”冷元子不滿地說,“當初她誣陷姑娘與安大人有私情,差點毀了姑娘名節。如今姑娘不計前嫌賞她鐲子,她倒好,背地裡還在嚼舌根。”
且說香雲那日得了曹晚書賞的銀鐲子,面上千恩萬謝,心裡卻似吞了只蒼蠅般難受。
回到下房,同屋的小丫頭們見了那鐲子,都嘖嘖稱羨。
“香雲姐姐好福氣,這鐲子成色真好。”小丫頭杏兒眼巴巴地望著。
香雲冷笑一聲,將鐲子隨手擲在炕桌上:“甚麼好東西,也值得你們這樣眼饞?不過是人家戴膩了的玩意兒,隨手賞給叫花子罷了。”
杏兒嚇得不敢作聲,另一個丫頭菊香湊過來道:“姐姐別惱,我聽說五姑娘最是大方,她屋裡的冷元子前兒還得了支金簪子呢。”
香雲語氣中略微有些怨毒道:“她那些銀子來路乾不乾淨還兩說呢。”
菊香聞言,眼睛一亮:“姐姐這話是甚麼意思?”
香雲自知失言,忙岔開話頭:“我能有甚麼意思?快睡吧,明兒還要早起幹活。”說罷吹滅了油燈,屋內陷入黑暗。
香雲躺在炕上,怎麼也睡不著。想起幾年前,自己跪在宋夫人面前告發曹晚書與安亭蘊私會,本以為能借此機會翻身報仇,誰知曹晚書巧舌如簧,反倒說她誣陷主子,還有四姑娘替她作證。
事沒成,反倒被打了幾十板子,從近身丫鬟貶成了粗使丫頭。
要不是她,自己也不會淪落到這個下場,爹孃也不會被髮賣出去。現下一想她馬上要嫁得良人,心裡便嫉妒的跟火燎似的,抓心撓肝的難受。
“好一對姦夫□□!”香雲在心裡暗罵,“如今倒要風光大嫁了,我偏不讓你們如願。”
次日一早,香雲在廚房裡忙活。幾個婆子正在灶臺邊忙活,見她進來,都愛答不理。香雲也不惱,自顧自地蹲在角落裡剝蒜。
過了晌午,香雲藉口去買針線,溜出了府。東京城西街的茶坊裡,三教九流聚集,甚麼人都有。
她要了碗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裡。鄰桌几個市井閒漢子正在高談闊論,其中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正說著某家小姐的豔事。
“那李家小姐表面端莊,背地裡早跟她表哥有了首尾,前兒被診出有了身孕,她爹急得團團轉,連夜把她嫁給了城外一個窮秀才。”
香雲聽了一會兒,故意提高聲音嘆道:“這有甚麼稀奇的?如今這些千金小姐,表面裝得貞潔烈女似的,背地裡不知多荒唐呢。”
那麻臉漢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轉頭問道:“這位姐姐莫非也知道甚麼新鮮事兒?”
香雲說:“我說出來怕嚇著你們。就我們府上那位五姑娘,眼看就要嫁給安尚書了,誰知道她早就不清白了。”
“此話當真?”幾個閒漢立刻湊了過來,“你家府上是哪家?安尚書又是哪一位?”
人群裡有人問:“莫非是那位出自皇祐四年的探花郎,安亭蘊?”
香雲點頭說:“正是呢,我府上是魯國公府曹家。明年開春後我們府裡的五小姐與安大官人就要成親了。”
“呦!還是公爵人家小姐的事呢!姐姐還請仔細說說。”
香雲見魚已上鉤,便繪聲繪色地道:“諸位有所不知,若論起來,安大官人還得喚我們老爺一聲舅舅呢。”
麻臉漢子拍腿叫道:“這不就是表兄妹成親?親上加親啊。”
香雲繼續道:“那晚我奉夫人之命去給五姑娘送衣裳,走到花園假山後,忽聽得一陣窸窣聲響。藉著月光一看,哎喲我的老天爺!”
香雲作勢掩面:“只見五姑娘衣衫不整地靠在假山上,安大官人就壓在她身上,兩人那模樣...我都不好意思說!”
一個瘦高個子的閒漢咂嘴道:“乾柴烈火倒也尋常。”
“呸!”香雲啐了一口,“正經人家的小姐,哪能這般不知廉恥?當時我嚇得轉身就跑,誰知踩斷了樹枝,被他們發現了。第二日,曹五姑娘就反咬我一口,說我誣陷主子。”
麻臉漢子疑惑道:“既是你親眼所見,為何不找人對質?”
香雲早有準備,嘆氣道:“你們不知道,那五姑娘最是會裝模作樣,黑的都能說成白的。那事過後,她就嫁到馮家去了,聽說後來馮家大爺發現她與安大官人私下有姦情。”
麻臉漢子急得抓耳撓腮:“姐姐快說詳細些。”
香雲故作神秘地環顧四周,才湊近道:“聽說馮大爺本是去當值的,半道想起忘了帶文書,折返回府。剛走到書房外,就聽見裡頭有動靜。推門一看…”她突然止住,吊足了眾人胃口。
“看見甚麼了?”幾個閒漢異口同聲地問。
“只見咱們五姑娘釵橫鬢亂地躺在書案上,裙兒都褪到了腳踝處,安大官人就站在她兩腿間兒…”
香雲掩面作羞,不好意思詳說,只是這半說半就的,反而更讓人想入非非。
“馮大爺當場氣得吐了血,一紙休書就把她攆回了孃家。”
茶坊裡頓時炸開了鍋。瘦高個閒漢咂舌道:“乖乖,公爵人家的小姐也這般放浪嗎?”
有人提出質疑:“先前聽聞安大官人是個端方君子,不像是會做出這等事的人啊?”
香雲心頭一緊,暗罵這窮酸多事,面上做出苦笑:“這位爺有所不知,安尚書表面上一本正經,背地裡可是一肚子男盜女娼呢。”
另一個人的介面道:“你快再往下說說,她既是被休之身,安家那樣的門第,怎會答應娶她?””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香雲冷笑道,“安大官人自小就有個怪病,非得聞著女子身上的體香才能入睡。偏咱們五姑娘身上有股異香,最是對他的症候。若時間久了聞不著,便會病痛纏身,最後沒法子,只得允了這門親事。”
“還有這等奇事?”
香雲忽然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說:“呀,都這個時辰了!我得趕緊回府,若被管事嬤嬤發現我偷溜出來,少不得又是一頓板子。”
她一面說,一面從袖中排出幾文茶錢,“今日這些話,諸位聽過便罷,可千萬別往外傳。”
麻臉漢子拍胸脯保證:“姐姐放心,我們都不是多嘴的人。”
香雲匆匆離開茶坊,走出不遠,就聽見身後傳來陣陣鬨笑。
轉過兩條街巷,香雲靠在牆角平復呼吸。一冷風吹過,才發現後背的衣衫已經溼透。
方才那番話,十句裡倒有九句是編的,安亭蘊的怪病更是子虛烏有。
可那又如何?謠言如野火,一旦燒起來,哪還管是真是假?
“橫豎都是你們欠我的。”香雲心裡惡狠狠說著。
偏偏這時,身後突然有人喚道:“這不是香雲姐姐嗎?”
香雲嚇了一跳,回頭見是小丫頭杏兒,這才鬆了口氣:“死丫頭,嚇我一跳!”
杏兒笑嘻嘻道:“姐姐怎麼在這兒?府里正到處找你呢。張媽媽姐姐說你去買針線了,這都兩個時辰了還不見你回來,便讓我出來尋你呢。”
香雲心頭一緊,忙從身上摸了摸,本想掏些錢來堵她的嘴,可今兒出來帶的錢方才都喝茶了。
又摸了摸袖子裡,忽然摸到曹晚書送給她的那個銀鐲子,糾結了好一會兒,只得忍痛割愛,將鐲子戴在了杏兒腕上。
“好妹妹,我方才肚子疼,在藥鋪歇了會兒。這鐲子你拿著,回頭就說見我往藥鋪去了,成不?”
杏兒早就看上了那個鐲子,頓時眉開眼笑:“姐姐放心,我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