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為痴兒屈尊提親 安以淮額上早已嚇……
安以淮額上早已嚇得冒出汗珠, 下意識地抬手抹了抹,囁嚅著:“這,這也不是甚麼大事, 不過是一時口快,說錯了話。”
“太太,您來說。”
安亭蘊將目光轉向秦氏, 秦氏被他這麼一盯, 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叫苦。
她深知安亭蘊如今在朝中頗有權勢, 這通天的家業都是他掙來的, 自己這個繼母在家裡雖說有長輩之名,可實則許多事都要仰仗他。如今被他這般要求, 實在不敢再隱瞞。
秦氏無奈地瞥了安以淮一眼,硬著頭皮說道:“曹家二公子被關入大理寺的時候,魯國公登門來拜訪過,只是那時你還在西京城。於是你父親便來招待。後來意見不合吵起來了, 不知怎麼就說到了你和曹五娘子的親事,你父親一氣之下就放了狠話, 說曹家姑娘這輩子都別想進咱們家的門。”
安亭蘊聽完, 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一雙眸子微微眯起, 緩緩站起了身。
安以淮見他這般情狀, 心頭猛地一跳, 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手指緊緊攥住袖口,強自鎮定道:“你,你這是作甚?”
安亭蘊不答, 只一步步逼近,聲音低沉冷冽:“父親說這話的時候,可曾想過我的死活?”
安以淮被他逼得退至案邊,後腰抵在桌沿,退無可退。他素來威嚴,此刻竟被兒子逼迫得氣勢全無,只得硬著頭皮道:“不過是一時氣話罷了。”
“氣話?”安亭蘊冷笑一聲。
秦氏見勢不妙,忙上前勸道:“二郎,你父親他也是…”
安亭蘊抬手止住她的話,看向安以淮,道:“今日兒子只問父親一句。這親,您去是去,還是不去!”
“我去,我肯定會去。明日我就備禮登門。”
安亭蘊神色稍霽,:“若你去了再與曹舅公吵起來呢?”
“絕無此事!”安以淮急道,“為父,為父定然客客氣氣的。”
秦氏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歎:這哪裡是父子?活像是閻王審小鬼。
安亭蘊這才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袖,淡淡道:“既如此,兒子先去上值了。”說罷轉身便走,臨到門口忽又停步,“對了,也不必明日去,依我看今日就去吧。日子我都算好了,今兒正是黃道吉日。”
“這也太急了些,聘禮甚麼的還沒準備好呢。”
安亭蘊腳步一頓,微微側身,目光掃向他:“聘禮兒子早已備好,無需父親操心。”說罷,也不等安以淮回應,便大步離去。
離開院子後,安亭蘊把管家叫到跟前來,吩咐道:“將我前些日子備好的禮單拿出來,再著人速速將聘禮裝車,務必在半個時辰內準備妥當。”
那管家一臉諂媚地笑著答道:“回二爺,我早命人提前裝好了。”
安亭蘊聽後點點頭,眼裡透著讚許,拍了拍他肩膀說:“做得好,不枉我平日裡對你看重。”
管家見得官人滿意,臉上的笑容愈發高興起來,忙不疊地說道:“能為二爺分憂,是小的分內之事。”
安亭蘊微微點頭,又叮囑道:“此次關乎我的終身大事,切不可有半點馬虎。你再去仔細檢查一遍,確保每一件聘禮都完好無損,擺放整齊。”管家連連稱是,轉身匆匆去了。
待安亭蘊離開後,安以淮夠著頭往外頭瞧了幾眼,見他走遠了,才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上,苦笑道:“這孽障,如今倒成了我的祖宗!”
說罷,便將那滿腔的怨懟一股腦兒撒向了秦氏,怒道:“都是你!平日裡看著也還機靈,怎麼偏偏這時候犯糊塗?非得把那些事一五一十地告訴那小子!”
秦氏被他這般指責,心裡委屈極了,可又不敢出聲辯駁,只能低著頭暗自生悶氣。
安以淮見她這副模樣,不但沒消氣,反倒更來勁了,嘴裡不停地數落著:“你就不想想,把這些事說出來,他能不惱嗎?我這當爹的,以後還怎麼在他面前立威?”
“我…”秦氏終於忍不住,小聲地開了口,“我也是沒法子呀。您瞧他那架勢,是鐵了心要問出個究竟。都說後母難當,他本就對我不滿意,我哪裡敢得罪他。”說著說著,不由得委屈得哭了起來。
“唉!你是不知道當時吵得多兇,如今讓我去賠禮求親,我這老臉往哪兒擱?”安以淮重重地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奈:“罷了罷了,都是一群來討債的。”
且說安以淮到了魯國公府,抬頭望著朱漆大門上面的牌匾愣了好一會子。待下了馬車後,又傻傻站在門口徘徊了好一陣子。
“老爺,可要叫門?”一旁的小廝小心翼翼地問道。
安以淮深吸一口氣,想起兒子那個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那孽障如今權勢滔天,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要看其臉色行事。
“去叫門吧。”
這廂門子開啟門來,瞧著來人面生得很,目光在他身後的馬車上掃過,不由得驚的目瞪口呆。馬車約莫得有四五十輛,排成了長龍,個個裝的滿滿當當。
門子見來人排場甚大,慌忙撣了撣衣襟上前行禮,口稱:“老爺且稍候,容小的進去通傳。”
安以淮正了正頭冠,不一會兒見角門裡走出個婆子,後頭還跟著兩個梳雙鬟的小丫頭。
那婆子近前福了福,笑道:“老爺萬福。我們老爺聽聞貴客到訪,特命老奴先來迎著。”
“請隨我來。”婆子引著安以淮穿過幾重院落。
只見魯國公府內亭臺樓閣,花木扶疏,比之他府上更顯富貴氣象。
他不禁心中暗歎:“到底是世襲的國公府第,的確氣派。”
行至正廳前,廳門緊閉著,只開了旁邊一處偏廳。
婆子笑道:“我們公爺正在處理家務,請老爺先在偏廳用茶。”
安以淮清楚這是曹望在故意刁難他,可又能怎麼樣呢?如今為了兒子的婚事也只能忍氣吞聲。
這一等便是半個時辰。茶都換了好幾遍,安以淮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一個勁兒的讓那婆子趕緊去催催。
這會子剛說完話,就聽得外頭傳出一陣笑聲,接著門簾一挑,曹望笑著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哎呀,這不是安兄嗎?”曹望故作驚訝,“甚麼風把您吹來了。”
安以淮尷尬的笑了笑,起身拱手道:“曹公說笑了。”
曹望捋須大笑:“稀客稀客!對了,外頭那一車車拉著的,是些甚麼東西?”她明知故問,說罷自顧自在上首坐了,也不讓座。
搞得安以淮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賠著笑,硬著頭皮說道:“實不相瞞,此番前來,是為小兒亭蘊與令嬡的親事。外頭那些皆是聘禮,聊表心意。”
曹望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一收,冷哼一聲道:“我記得你上次是怎麼說的來著?”
安以淮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忙解釋道:“上次是我豬油蒙了心,口不擇言。如今小兒為了令嬡,險些病死過去,人都瘦了一大圈,做父親的,實在不忍見他這般煎熬,還望曹國公大人有大量,莫要與我這糊塗人計較。”
曹望不依不饒,站起身來,在廳中一邊走一邊數落:“你當時說的話,可是斬釘截鐵,半點餘地都不留。我還當你安家高不可攀,我曹家女兒夠不上呢。這會兒又巴巴地來求親,搞得甚麼名堂。”
安以淮強壓著火氣,道:“何必揪著舊事不放?小兒與令嬡兩情相悅,咱們做長輩的,總該成全才是。”
曹望眼睛斜睨著他,冷笑道:“成全?當日說甚麼‘我兒子就是打一輩子光棍,也絕不娶你家閨女’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成全?”
安以淮聽得這話,氣得鬍子直翹。
但為了兒子,只好忍!
他氣得咬牙切齒道:“我今日是誠心誠意來提親,你倒好,揪著陳年舊事不放,是何道理?”
曹望見他像是動了真火,反倒樂了,嘖嘖了兩聲,打笑道:“瞧瞧,這就急了?當日那股子威風勁兒哪去了?我告訴你,我曹家的姑娘一個賽一個的好,便是宮裡的娘娘也做得。我大女兒嫁的是永定候府,四女兒如今是我朝的皇后,我最小的閨女若是嫁到你們家去,也算是低嫁了。”
“你!”安以淮猛地站起,這回被他這麼一羞辱,是再也忍無可忍了,指著曹望鼻子罵道:“我兒好歹是當朝重臣,哪點配不上你閨女了?你曹家的閨女好,我們安家的兒子也不比你們差!今日這般羞辱於我,我看這親事不談也罷!”
曹望哈哈大笑,拍著手道:“好啊好啊,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逼你。”
安以淮氣得渾身發抖,正待拂袖而去,心裡還想著回去後該怎麼跟兒子交代。
這時一小廝進來通報:“安尚書來了。”
安亭蘊大步流星走了進來。見廳內劍拔弩張之狀,便已經猜到是甚麼情況了。
果真是如他所料,這兩個老頑童湊在一起除了拌嘴還能有甚麼?
他上值的時候總放心不下,想著過來瞧瞧情況。得虧是他來的及時,再晚來一步恐怕他老爹就要打道回府去了。
“舅舅,父親,這是怎麼了?”他明知故問。
曹望一見安亭蘊,登時變了臉色,方才那副倨傲模樣一掃而空,臉上堆滿笑容,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去:“哎呀呀,亭蘊來了?快請上座!”說著親自引安亭蘊到主位坐下,又連聲吩咐下人,“還不快換新茶來。”
安以淮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這老匹夫,變臉比翻書還快。
安亭蘊坐下後,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一圈,開口問道:“父親來提親,怎麼鬧得這般不愉快?可是有甚麼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