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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安亭蘊暗施苦肉計 安亭蘊自回到府……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86章 安亭蘊暗施苦肉計 安亭蘊自回到府……

安亭蘊自回到府裡, 也不至前廳,也不往後院,一腳踏入書房, 便再未出來。

連晚膳也不曾用些,只命人沏了一壺濃茶,擱在案上, 由著它漸漸涼透了去。

來福捧著一盞新沏的茶, 在門外徘徊了足有半個時辰。

他服侍安亭蘊已經好些年了,最是知道他的脾性, 但凡遇著煩難之事, 便將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

來福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壯著膽子叩了叩門,推門進去了。

安亭蘊吩咐墨硯道:“明兒你幫我告個假,新稅法的事暫且交由騰子義去辦。那些文書都搬到他那邊去,仔細別遺漏了甚麼。”

墨硯有些納悶, 自家二爺但凡公務在身,必是廢寢忘食, 事必躬親的, 今兒怎麼還要把要緊公務交給別人呢?

他躊躇了一回,到底忍不住問道:“這新稅法推行正在節骨眼上, 您這一放手, 只怕中間會生出些波折來。”

安亭蘊微微蹙眉, 擺擺手道:“無妨。騰子義辦事穩重, 新稅法的細則他也都熟稔於心,我信得過他。我這邊另有要事,非我親自去辦不可。”說罷, 他抬眼見了來福進來,便朝墨硯揮了揮手,“你先下去罷,把方才交代的事辦好就是。”

墨硯臨走時偷偷覷了來福一眼,心裡琢磨:二爺素日最倚重的是我,怎麼今兒個倒把來福留下了?

待墨硯掩門出去,安亭蘊這才看向來福。

“來福,你可聽說過苦肉計?”

來福老實答道:“二爺說的是周瑜打黃蓋那個?”

“正是。”安亭蘊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瓷瓶,將瓶子託在掌心,看了片刻,方道:“此藥服下之後,脈象紊亂,高熱不退,狀若重病,實則無礙。”

來福大驚,急道:“二爺要用藥?這這這這可萬萬使不得!萬一有個閃失可怎麼好?萬一有個好歹,叫小的們如何跟老爺交代。

安亭蘊並不理會他的苦勸,拔開瓶塞,倒出一粒藥丸來,仰頭便吞了下去。

“不妨事。還記得我昨晚交代你的麼?你明兒去了曹家,如此這般安排妥當,過幾日再放出風聲,就說我憂思成疾,已至彌留之境。”他頓了頓,又囑咐道,“此事機密,只你一人知道便罷,連墨硯也不可告訴。”

來福滿心惶惑,含淚應了。

安亭蘊又交代了幾件細務,便命他退下,自去歇息。

曹家這邊,這幾日倒是另一番光景。

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在庭院裡。院子當中那棵桂花樹正逢花期,亭亭如蓋,枝繁葉茂,細碎的黃花密密匝匝綴滿枝頭。微風過處,花瓣便悠悠然飄落下來,簌簌地落了滿院。

曹晚書病體初愈,身子還有些虛,冷元子便攙著她在院子裡略坐坐。

她仰頭望著滿樹繁花,深深吸了口氣,桂花的甜香便沁入肺腑,連日來病中的鬱懣也散去了不少。

她不禁微微含笑,道:“今年的桂花香糕,還有桂花糖,定是極妙的。只聞這香氣,便知花質比往年好。”

冷元子嘴角噙著笑意,介面道:“可不是嘛。往年這時候,姨娘早吩咐廚房做些桂花點心,分給院裡上下,大家夥兒都愛吃呢。只是今年姑娘病得厲害,郎中說了要忌口,怕是吃不得這些甜食了。”

曹晚書自幼便愛這些甜絲絲的點心,如今病中忌口,越發覺得饞了。

冷元子最是會察言觀色,見姑娘神色黯然,忙讓幾個小丫頭搬來小几錦杌,又親自去沏了一壺新茶來。

“既然吃不得桂花糕和桂花糖,姑娘喝喝桂花茶也是極好的嘛。”冷元子憨憨笑了兩聲,將茶盞捧到曹晚書面前,“桂花性溫,暖胃散寒,正合姑娘養身子呢。”

曹晚書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溫溫潤潤地滑入喉中,說不出的受用。

她抬眸望向滿樹繁花,心有所感,悠悠念道:“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說的便是這桂花了。你瞧它模樣並不豔麗奪目,也無牡丹之雍容,更無桃李之妖嬈,偏偏有這般襲人的香氣,飄得滿城都醉了,實乃花中高士。”

冷元子聽她說完了這一篇話,眨巴眨巴眼睛,道:“姑娘這話我聽不大懂,只覺得這桂花好看又好聞,做出來的吃食更是香甜。甚麼淺的紅的、一流二流的,奴婢是個笨的,只曉得這花兒香得正,香得濃,聞著心裡頭就歡喜。”

曹晚書聽了這話,倒笑了。

院門外一個小丫頭子急匆匆跑來,氣喘吁吁的,到了跟前站定了,躬身稟道:“五姑娘,大姑娘帶著小公子和大姑爺回府了。老爺讓各房都到前廳相見呢。”

她這位大姐曹金書,幾年前嫁入了永定侯府。侯府是世襲罔替的勳貴之家,門第高貴,規矩也大,平日裡難得回來一趟。姐妹倆自出嫁後便見得少了,算來也有好幾年不曾好好說說話。她忙擱下茶盞,由冷元子攙著站起身來。

這時,柳姨娘已帶著兩個丫鬟匆匆趕來。她見晚書還在廊下坐著吹風,急得直跺腳,一疊聲道:“我的兒,你怎麼還在這兒吹風?你大姐回來了,快些換了衣裳去前頭見客。你大姐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若是去遲了,她又要說嘴了。”

柳姨娘一面說,一面命丫鬟取來新做的褙子,親自給晚書換上,又理了理衣襟,退後兩步端詳了一番,才略略滿意。

又叫丫鬟取來胭脂,用指尖挑了少許,在晚書頰上薄薄施了一層,道:“你病了幾日,臉色到底差些,添些顏色才好看。”

她一面說,一面又拿起一頂花冠,戴在晚書髮髻上,退後一步看了看,笑道:“你大姐姐從前就愛在這些上頭爭強,今兒你可得好生打扮打扮,把她比下去才好。”

曹晚書不由笑了笑,伸手將冠子取了下來,放回妝匣中,道:“都是兒時的事了,為了點東西爭來搶去的,如今想來倒好笑。我跟大姐姐也好久沒見了,何必弄這些虛頭巴腦的事。她是我親姐姐,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倒像是有意跟她比似的,沒的叫人說嘴。”說著又理了理頭髮,只戴了一支白玉蘭簪子。

柳姨娘還要再說,見晚書神色淡淡的,知道她主意已定,只得罷了。

她忙不疊地拉著晚書往外走,又回頭囑咐冷元子:“去把姑娘那件杏紅緙絲斗篷取來帶上,前廳風大,仔細別著了風。姑娘身子才剛好些,可不能再添病了。”

一行人來到前廳,裡頭已坐了不少人。

曹金書穿了一件青色花緞褙子,料子是上好的妝花緞,上頭織著暗紋的折枝花卉,領口袖口皆鑲了水獺毛,富貴逼人。

她生得面如滿月,眼若秋水,肌膚豐澤,通身的氣派與未出閣時大不相同了,儼然是侯府夫人的款兒。

顧平生坐在她身旁,懷裡抱著個小男孩,那孩子穿著大紅緙絲襖,脖子上掛著金螭瓔珞圈,墜著一塊羊脂白玉佩,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甚是可愛。

曹晚書一進門,顧平生便瞧見了,笑道:“呦,五妹來了。幾年不見,出落得越發好了。”

曹晚書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悄悄打量著這位大姐夫。記得當年大姐姐出嫁時,顧平生還只是個六品京官,在翰林院熬資歷,不甚得意。如今看他這通身的氣派,舉止言語間頗有幾分志得意滿之態,想是又升遷了。

“五妹妹。”曹金書瞧見晚書,忙站起身來,過來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皺眉道,“怎麼瘦成這樣?連下巴都尖了。”

曹晚書微微一笑,低聲道:“最近天氣轉涼,胃口差了些,不礙事的。姐姐不必掛心。”

金書拉著她在身旁坐下,細細端詳了半晌,又轉頭對顧平生道:“你瞧瞧,五妹妹這氣色,比上回見時差了多少?”

顧平生正逗弄懷裡的孩子,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曹晚書,慢悠悠地道:“五姨姐兒是清減了些,瞧著倒有幾分弱柳扶風的意味。不像你大姐姐這樣珠圓玉潤的,倒像是商賈人家的婦人,養得白白胖胖的。”

金書聽了這話,啐了一口,笑罵道:“當著我家人的面,你就編排我!甚麼商賈人家的婦人,你這是嫌我胖了?”說著伸手要去擰他的耳朵。

顧平生笑著躲開了,道:“哪裡哪裡,我這是誇你有福相。珠圓玉潤是好的,瘦得像竹竿似的才不好呢。”

金書又笑罵了兩句,方對晚書道:“你姐夫如今升了五品,越發沒個正經了,成日家油嘴滑舌的,沒個正形。”

晚書忙道:“恭喜姐夫高升。”心裡暗想,自己果然猜得不錯。

這時那孩子扭著身子要下地,顧平生只得放他下來。小兒搖搖擺擺走到晚書跟前,仰著臉瞧她。

金書笑道:“這是你小外甥麟哥兒。麟哥兒,叫五姨。”

“五姨。”

曹晚書見他生得粉妝玉琢,心下甚是喜歡,便從取出一個繡囊來,裡頭裝著幾枚精巧的香餅。

她將繡囊遞與麟哥兒玩耍,那孩子接了,咧著嘴直笑,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金書道:“小孩子家,別慣壞了他。這些東西都是上好的,給他糟蹋了可惜。”

晚書笑道:“不妨事,不過是些小玩意兒,給麟哥兒玩就是了。”

金書忽然嘆了口氣,又道:“也不知四妹妹在宮裡頭如何了。她自幼就像個小子一樣,成日家舞刀弄棒,家裡人都說她投錯了胎,合該是個男孩兒。一晃兒過去這麼久了,宮裡規矩繁多,也不知她能不能適應。到底是深宮裡頭,處處都要小心,倒是難為她了。”

一提及曹玉書,眾人皆默然。宋夫人想起自己的女兒,忍不住掏出手帕來拭淚。

曹玉書入宮多年,貴為皇后,卻至今未能誕下皇嗣,而官家身邊有位苗娘子,年前倒是生了個男孩兒,聽說官家極為喜歡,時常抱在身邊,隱隱有立為太子之意。若是如此,曹玉書日後的處境便有些不妙了。宋夫人每每思及此處,便憂心忡忡,寢食難安。

這時,一個小廝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爺、夫人,宮裡來了天使,說要傳皇后娘娘口諭。”

曹望與宋夫人俱是一驚,忙命人撤去殘席,擺香案接旨。

一時間前廳裡忙亂起來,丫鬟婆子們來來去去,將桌椅重新擺佈,鋪上大紅氈子,焚起沉香。眾人整肅衣冠,按長幼尊卑站好,屏息以待。

不多時,一個身著絳色官袍的內侍都知昂然而入。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內侍,捧著幾個描金匣子,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李都知清了清嗓子,高聲道:“皇后娘娘口諭。”

眾人忙齊齊跪下。

李都知道:“娘娘口諭:聞得五妹妹身子不適,本宮甚是掛念。特賜御製沉水龍涎香一匣、千年老山參兩株、珍珠水貝簪三支,另賞鵝黃纏枝蓮紋雲錦十匹、雪頂燕窩二十盞,著即日進宮謝恩。”

宋夫人忙領著眾人叩首:“臣妾等領旨謝恩,娘娘千歲千千歲。”

禮畢,宋夫人起身,命人封了上等的封兒與李都知,又命丫鬟奉茶。

李都知接了封兒,臉上堆起笑來,道:“皇后娘娘近日鳳體違和,思念家人得緊。五姑娘若能進宮相伴些日子,娘娘必然歡喜。娘娘常說,家裡頭這些姐妹裡頭,就數五姑娘最知書達理,最能說話解悶兒。”

曹晚書垂首道:“勞都知回去稟報娘娘,就說晚書收拾停當,明日便進宮請安。還請都知轉告娘娘,千萬保重鳳體,不必為晚書掛心。”

李都知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進宮的規矩,便告辭去了。

待送走天使,宋夫人拉著晚書的手,眼眶又紅了,嘆道:“你四姐姐這是要你去作伴呢。她在深宮裡頭,到底孤單。你見了她,替我好好問問,她過得好不好,身子如何,飲食起居可都周全。也多打探些宮裡頭的事,我知道了也放心些。”說著又掉下淚來。

曹晚書點點頭,只是她此番是第一次進宮,規矩禮儀一概不知,宋夫人自是不放心,便細細交代了許多事情,又遣了兩個老成的嬤嬤並四個丫頭跟著,讓冷元子簡單收拾了行裝,一應穿戴首飾皆揀那素雅大方的備下,叮囑道:“宮裡頭不比家裡,凡事都要小心,寧可低調些,不可張揚。”

眾人正忙忙亂亂地交代著,就聽顧平生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道:“倒是有趣。同是親姐妹,娘娘單惦記著五妹妹,又是賞東西又是叫進宮的。岳母您身子也不好,娘娘怎麼不賞賜您些東西?這倒是奇了。”

金書臉上頓時漲紅,狠狠地瞪了顧平生一眼,咬牙道:“你胡唚甚麼!娘娘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自然…”

“自然親疏有別。”顧平生不慌不忙地截住話頭,朝晚書拱了拱手,道,“還是五姨姐好福氣啊。娘娘心裡頭,到底是念著五姨姐兒多些。”

曹晚書聽得這話裡藏針,心下不悅,待要開口辯駁,卻又咽了下去。

她知道這位大姐夫最是個精明厲害的人物,如今升了五品,越發有些得意忘形了,也懶得與他爭辯。

那邊曹金書早已氣得渾身亂顫,偏生當著父母的面不好發作,只冷笑道:“官人如今官威大了,倒議論起娘娘來。娘娘賞誰不賞誰,難道還要先問過你不成?”

顧平生笑道:“娘子誤會了,我這是替岳母鳴不平呢。岳母是娘娘的生母,這些年來操持家務,教養兒女,何曾有過一日清閒?如今娘娘只念著五姨姐兒,倒把親孃撇在一邊,這於理不合罷?”

宋夫人臉色微變,勉強笑道:“姑爺這說的甚麼話。娘娘心裡惦念著誰,那都是她的一番心意,咱們只有歡喜的份兒,哪裡能挑這個理。況且晚書病著,娘娘多疼她些也是應當的。”

曹晚書見這情形,知道再不出面說幾句,只怕場面愈發難堪。她道:“大姐夫說笑了。若論福氣,滿府上下誰及得過大姐姐?大姐夫您如今官運亨通,前途無量,麟哥兒又這般伶俐可愛,這才是實實在在的福分呢。”

顧平生挑眉,道:“五姨姐這話,倒像是我這做姐夫的在挑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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