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私入女兒房 只見安亭蘊一襲月白長……
只見安亭蘊一襲月白長衫, 腰間繫著羊脂玉佩,風度翩翩地邁進門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手裡各自捧著禮盒。
他先向曹望行禮, 又對曹轅道:“回來就好,在裡頭沒受甚麼苦罷?”
“沒有沒有,多虧二表哥相救。”
曹轅慌忙還禮, 再抬頭時卻見安亭蘊已轉向內室方向, 溫聲道:“不知五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曹望乾笑兩聲:“五丫頭身子不爽利,在屋裡歇著呢。”
柳姨娘端著藥碗進來, 見女兒擁著被子坐在床上, 望著窗外發呆。
“該用藥了。”柳姨娘坐在床沿,將那青瓷碗遞過去。
曹晚書沒有伸手去接, 只輕聲道:“小娘,您昨夜何必再去與李姨娘爭吵,倒是遂了旁人的意。”
“昨夜被我撕打一頓,料她往後也不敢太過放肆。我若不去找她理論, 就是有朝一日死了我都合不上眼。”邊說,邊端著藥碗吹了吹, 喂她服下。
“快趁熱喝了, 太醫說這方子最是滋陰補氣。”
曹晚書一把奪過藥碗,將藥汁一飲而盡, 苦得蹙緊了眉。柳姨娘忙去取蜜餞, 回來時, 聽到冷元子丫鬟驚呼:“姑娘怎麼又咳血了?”
“快請郎中去!”柳姨娘一把摟住女兒, 用帕子幫她擦乾淨血漬。
曹晚書微微說道:“小娘別怕,我這是鬱火攻心,吐出來反倒痛快。”
這話說得柳姨娘心如刀絞, 她十七歲被曹望收房,只得這一個寶貝女兒,平日裡當眼珠子似的疼著。如今見女兒這般模樣,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流。
柳姨娘道:“我的兒啊,你心裡苦娘都知道。聽說安亭蘊已經將你放下了,你也不必再擔心甚麼。若你父親再來看你,也別跟他再僵著了,畢竟是父女,往後的日子還得接著過。你那日對你父親說的話確實重了些,他又是個好面子的人,這才惱怒打了你。”
曹晚書聲音微弱道:“我越是軟弱,他們越要拿捏我。如今我拼著不要這條命,反倒...咳咳。”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急咳。
這安亭蘊單獨把曹望叫到了外頭,私下與他交代著漕運的事情。
“舅舅,您也知道,我朝立法規定,官僚作為食祿之人,禁止經商與民爭利。所以我那位於汴河的漕運商路,用的是我家兄長的名義。”
曹望聽了不禁擔憂道:“如此一來,不會有甚麼麻煩吧?雖說那商路是你兄長名下,可一旦追查起來,難免牽扯到你我,這事兒可馬虎不得。”
安亭蘊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舅舅放寬心,兄長與我自幼情誼深厚,此事早已與他商議妥當。平日裡賬目往來人員排程,都安排得極為妥帖,旁人挑不出半分錯處。再者,像咱們這些入朝為官的,誰手底下還沒些個產業?官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兩人正說著話,冷元子慌慌張張往外跑著,不妨迎面撞上曹望與安亭蘊二人。
曹望見是這丫頭,不由皺眉喝道:“作死的丫頭,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冷元子連忙跪下道:“回老爺的話,姑娘方才又咳了血,奴婢正要去請郎中呢。”
安亭蘊急忙問:“怎的病情又加重了?”
不待曹望答話,竟自往內院走去。曹望欲攔不及,只得快步跟上,心中暗惱這安亭蘊太過逾矩,難道他還要硬闖女兒家的閨房不成。
行至廂房外,聽裡頭柳姨娘哭道:“我的兒,你且忍忍。”
安亭蘊立在門外聽了這話心如刀割般,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柳姨娘扶著晚書,見她咳得厲害,心裡頭抓心撓肝急得不行。忽聽房門一響,還道是郎中來了,連忙轉身去迎,卻見是安亭蘊闖了進來,不由臉色驟變。
她聲音陡然拔高,身子一橫,擋在床前,“大官人!這是姑娘的閨房,你一個外男怎敢擅入?”
安亭蘊見她這般防備,面上仍帶三分笑,拱手道:“姨娘莫怪,聽聞五妹妹病勢加重,特來探望。”
柳姨娘怒道:“真是好大的臉面!我家姑娘病著,連老爺都不便進來,你倒好,連個通報都沒有,徑直就往裡闖?”
安亭蘊笑容微僵,曹望連忙過來打圓場,笑呵呵說道:“他也是關心則亂嘛。沒甚麼的,反正也就咱們家裡人知道。”
“大官人若真關心晚書,就該知道避嫌。如今外頭風言風語,今日又被你這樣硬闖進來,傳出去我女兒還怎麼做人?”
柳姨娘張口還欲再說,曹望聽她越說越不成體統,連忙上前去捂住她的嘴巴,半拖半抱的將她帶出屋去。
晚書強撐著病體,又忍不住咳了起來。安亭蘊見狀趕緊走過去,幫她拍了拍後背。
她這回咳的厲害,等到緩和了一會兒後,用力將他往外推了推。
安亭蘊知她心裡還在氣惱,取出一方帕子遞去,見她不接,便自顧自放在床沿,嘆道:“我知妹妹還在惱我,只是曹轅的事情的確與我無關,我也是後來方才知道的。今日過來,就是想把誤會都說開,你既不想嫁我,我也不強求了,只要你開心就好。”
她強撐著支起身子,一雙杏眼含怒帶怨,冷聲道:“誤會?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出自你的手筆?”
安亭蘊被她這樣一質問,面色驟然一白,他急急上前半步,又怕唐突被她怨恨,只好硬生生止住,“天地良心,我安亭蘊雖非正人君子,但對妹妹一片真心天地可鑑。我的確是討好了你爹,可曹轅的事真不是我做的。”
晚書別過臉去,不肯看他:“你這話說得好生輕巧,既不是你做的,為何偏生這般巧?”
“妹妹這般想我,倒叫我百口莫辯了。”他嗓音低啞,幾近哽咽,“我承認,我是存了私心。自那年初到府上見了妹妹,這顆心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可我安亭蘊再不堪,也絕不會用這等下作手段逼你就範。”
他字字懇切說著,見她仍不肯回頭。 安亭蘊忽而抬手向天道:“我對天發誓,若有一字虛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還沒剛說完,曹晚書又劇烈咳嗽起來,那聲音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似的。
安亭蘊再顧不得許多,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觸及之處,倒是比以往廋了許多。
曹晚書掙扎著要推開他,卻因氣力不支,整個人向前栽去。安亭蘊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肢,另一手抄起案几上的白瓷痰盂。恰在此時,曹晚書嘔出一口鮮血。
“晚書!”他整顆心都跟著揪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回枕上,手指不經意觸到她額頭,竟燙得嚇人。“怎麼燒成這樣?那些庸醫都是幹甚麼吃的!”
他急忙只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倒出幾粒丸藥來。這是他專門從太醫院求來的定喘丸,聽說對咳血之症最有效果。
曹晚書別過臉去不肯吃:“我的病不勞你費心。”
她心裡想著,或許死了以後就能離開這書中的世界,回到本該屬於她的地方去。
安亭蘊的手僵在半空,望著她的側臉,輕聲道:“就算是恨我,也得先把身子養好不是?”
他聲音溫柔得如同哄孩子一般,“這藥你先服下,若還生氣,我任你打罵作踐還不成嗎?”
這丫頭脾氣性子是一點兒沒變,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任他軟硬兼施也無濟於事,又看她咳的難受,心裡面抓心撓肝。也顧不得她願不願意,強行掰開她嘴巴將藥丸餵了進去。
晚書掙扎不得,只得嚥下藥丸。那藥苦中帶甘,入喉後有一股清涼之感,胸中的灼痛也減輕幾分。
她微微喘息緩了緩,這才發覺自己是半倚在安亭蘊懷中。
“放開。”晚書羞惱交加,伸手欲推,但被他輕輕按住。
“藥效未至,再忍忍。”安亭蘊聲音低沉,手上力道恰到好處,既不容她掙脫,又不至於弄疼她。
晚書掙了幾下無果,索性不再動彈。室內一時靜極,只聽得兩人呼吸聲此起彼伏。安亭蘊看著她消瘦的面龐,心裡酸楚難言。
正沉浸在這段溫馨裡面,門外傳來曹望的聲音:“郎中來了。”
安亭蘊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鬆開晚書,起身整了整衣冠。
臨去前,他低聲道:“你好生將養身子,莫要再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橫豎我已說過不再相強與你,今日一別…怕是日後再無相見之期了。”說罷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聽完他這段話,晚書心裡不知怎的生出一絲莫名的悵惘。她搖搖頭,暗罵自己糊塗,怎能被他三言兩語就動搖了心志。
不多時,柳姨娘引著郎中進來。郎中診脈後,眉頭緊鎖:“小姐這病肺經受損,需好生調養。我開個方子,先吃三劑看看。”
柳姨娘連連稱謝,親自送郎中出去。
是夜,曹晚書獨自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望著帳頂想了很多。她本是現代人,一覺醒來成了這本古代小說中的角色。原以為能憑藉先知先覺改變命運,不料劇情早已偏離原著,連她這個穿書者也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恍惚間她也有些分不清了,自己究竟是曹晚書,還是那個在現代世界裡成日加班、焦慮、把自己逼得喘不過氣來的林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