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引曹入甕 曹望端著粥碗的手微微發……
曹望端著粥碗的手微微發顫, 回頭看了一眼窗外,見安亭蘊派來的小廝正在院中探頭探腦。
他不禁深吸一口氣,又擠出個笑來:“你且好生將養, 爹爹明日再來看你。”
起身時,還自將幫她把被角掖了掖,只是那動作生硬得很, 未免讓人覺得有些好笑。
待晚書睡下後, 柳姨娘獨自在廊下踱了半晌,越想越覺氣悶。
她見東廂燈火未熄, 料是李姨娘尚未安寢, 一時怒從心頭起,竟直往東廂而去。
李姨娘倚在榻上吃著茶, 見柳姨娘突然闖進來,先是一怔,繼而笑道:“呦,這深更半夜的, 你來做甚?”
柳姨娘冷笑道:“吃著龍井,嗑著瓜子, 真是好生愜意啊。你還有沒有臉了?把我的骨肉往火坑裡推, 還這般安然自若。”
李姨娘笑道:“妹妹這話從何說起呢?”
柳姨娘上前兩步,指尖直指她鼻尖罵道:“你那好兒子貪贓枉法, 如今倒要拿我晚丫頭去填窟窿!你們母子打得好算盤。”
李姨娘咬了咬牙, 拍案而起:“你休要血口噴人!轅哥兒的事自有老爺做主, 與我有何干系。”
柳姨娘氣得渾身發抖, “闔府丫鬟小廝哪個不知道,你求著老爺,說只要晚丫頭肯嫁安亭蘊, 轅哥兒的官司便能了結,如今倒裝起清白來了。”
“哼,她能嫁入安府已是造化,你當你們母女是甚麼金枝玉葉不成?”
這話正戳中柳姨娘痛處,猛地撲上前去,一把揪住李姨娘衣襟:“我撕爛你這張賤嘴。”
“下作的小娼婦。”柳姨娘劈手揪住李姨娘的髮髻,照著臉就是兩記耳光,“攛掇老爺賣我女兒救你兒子,我今日就撕爛你這張老皮。”
李姨娘吃痛,反手就抓柳姨娘的臉,兩人頓時扭作一團,從椅子上滾到地下。小丫鬟們有的嚇得亂竄,有的趕忙上前去攔。
“殺人啦!還愣著做甚麼?快去叫老爺來救我。”李姨娘殺豬般嚎叫,趁機扯開她的衣領,露出半邊膀子,上去就狠狠咬了一口。
外間頓時炸了鍋。
李姨娘的大丫頭們紛紛幫她出氣,可柳姨娘身邊的丫鬟們也不幹示弱。更有甚者打了一盆水來,朝對方潑去。鬧得是不可開交雞飛狗跳。
曹望得知訊息氣得急忙趕來:“反了!都反了!”抄起門閂就要打。
誰知柳姨娘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披頭散髮地撲到曹望跟前,:“老爺今日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撞死在這柱子上。”
“快起來罷,這是鬧得哪一齣啊,還嫌不夠亂嗎?”曹望眉頭擰成個川字,用力甩了甩衣袖,咬牙切齒的是罵也罵不得打也打不得。
“老爺要打要殺都使得,只是今日奴家拼著這條賤命,也要討個明白話。晚丫頭和曹轅都是你的骨肉,怎麼曹轅的命是命,我閨女的命就不是命了?貪贓枉法的人是他,就算是大理寺要罰也是他活該。我閨女清清白白一個人,好端端的憑甚麼替他填窟窿?晚丫頭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老爺若執意要將她許給安亭蘊,不如現在就結果了奴家,省得我眼睜睜看著孩子往火坑裡跳。”
李姨娘被幾個丫鬟攙扶著站起身來,頭髮蓬亂衣衫不整的,臉上還有幾道被抓傷的血痕,她也顧不得這些,尖著嗓子叫嚷道:“那安亭蘊看上晚丫頭了,指名道姓的要她,老爺能有甚麼辦法?”
柳姨娘聽得她這般言語,氣得指著她罵道:“好個沒臉沒皮的娼婦。天子腳下,我不信他安亭蘊眼裡沒有王法。老爺若是一口咬定不答應,難不成他還能強娶?”
李姨娘撲上來扯住曹望衣袖哭訴:“老爺您聽聽,這話裡話外的可是在罵您呢。”
“你住口!”曹望一把將她甩開,氣的直跺腳,“還嫌不夠亂嗎?你添油加火的說個甚麼勁兒?”
柳姨娘突然從地上抓起塊碎瓷片抵在頸間,瞬間劃出條血線,“老爺今日若不給個準話,奴家就血濺當場。橫豎晚丫頭若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院中頓時亂作一團。幾個老嬤嬤慌得直念著“阿彌佗佛。”
那安亭蘊安插在曹家的小廝喚作來福,這來福躲在廊柱後頭,將方才這場鬧劇盡收眼底。見事態不妙,忙不疊地溜出角門,一溜煙往自家府上奔去。
此時安亭蘊正在書房裡教滿哥兒蓮姐兒兩個寫字,聽得外頭腳步聲急,見來福進來,不禁眉頭一皺:“慌甚麼?”
來福撲通跪倒,氣喘吁吁道:“二爺,大事不好!曹家鬧起來了!”便將柳姨娘以死相逼等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通。
他抹了把汗接著道:“小的親耳聽見五姑娘說,要,要讓您抬著她的屍首過門。”
來福嚇得伏地不敢動,卻聽頭頂傳來一聲輕笑,並沒有發話。
緊接著,又聽得滿哥兒的說話聲:“二叔,他說的是嬸子嗎?嬸子怎麼了?”
安亭蘊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道:“沒甚麼,好好寫你的字,明兒我檢查,錯一個字打一個手板。”
說罷他站起身來便往外頭走,還招呼了一聲來福,來福聽後便跟在他後面。
安亭蘊走到別間屋子裡坐下,略一思考,便交代了來福幾件事讓他去辦。
來福豎著耳朵一聽,眼睛也不由得滴溜溜轉兒,心裡直誇讚二爺好謀略,這事兒若是辦成,那和曹家的親事可就八九不離十了。
他得了安亭蘊的吩咐,不敢耽擱,一路小跑又回到曹家。等到了曹家內院的時候,人都已經散了。
來福見了曹望,忙上前請安,而後將安亭蘊交代的話一五一十轉述:“我家二爺說了,他本是一心傾慕晚書姑娘,想著兩家結親親上加親,日後也能互相幫扶。可如今瞧著五姑娘實在是不願,他也不忍強求。二爺還說,強扭的瓜終究不甜,他如今是死了這條心了。”
曹望聽後,臉上神情複雜。這門親事,他本是打著自己的算盤,想著靠安亭蘊的勢力幫襯曹家,可如今安亭蘊突然鬆口,他一時倒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倒白白鬧了這麼一通,父女之間情分都沒了,就連漕運那幾條商路肯定也沒有著了。
“這…,亭蘊當真是這麼說的?”曹望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來福忙點頭:“千真萬確。我家二爺還說,他敬重曹家,即便這親事不成,日後也絕無半分埋怨,只是可惜與五姑娘沒這緣分。”
曹望沉默良久,長嘆一聲,心中也是煩悶不已。這門親事若是就此作罷,未免損失太多,可若是強行逼迫,家中已然是雞犬不寧,他這個一家之主的威嚴也在眾人面前丟了個乾淨。
“老爺且慢憂心,我家二爺還有話說。”來福說著左右張望一番,見四下無人,方湊近曹望耳畔,“二爺言道,雖與五姑娘無緣,但漕運那幾條商路,仍願贈予曹家。轅公子的事,他也已經辦妥了。”
曹望面色登時一變,他定了定神,強作鎮定道:“此話當真?”
來福諂笑道:“小的豈敢妄言?二爺說了,這些年來多蒙舅舅照拂,區區商路權當孝敬。只是二爺還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來福道:“二爺說明日想來府上一趟,同五姑娘當面把話說開,也好斷了這念想。”
曹望心道:“這安亭蘊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既說死了心,為何又要見晚丫頭…”
轉念又想那漕運商路價值不菲,至於轅哥兒,還多虧了安亭蘊出力。思及此,便點頭道:“既如此,明日他直接過來便是。”
來福大喜,忙不疊作揖:“得嘞,小的這就回去覆命。”說罷,一溜煙去了。
這邊曹望還在尋思著,安亭蘊究竟想幹甚麼,他當真就這麼輕易不娶了?
正想著,忽聽門子一臉樂開了花,急匆匆跑過來報:“回稟老爺,轅二爺回來了。”
他聽後急忙出了門,三步並作兩步往外迎去。才至二門,便見曹轅被兩個小廝攙扶著蹣跚而來,見曹轅面色青白如鬼,兩頰凹陷得嚇人,不由嚇了一跳。
“轅哥兒!”
曹轅抬眼望見父親,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兒子不孝,連累父親擔憂…”話未說完,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李姨娘也得了訊息匆忙趕來,哭喊著撲了上去,一把摟住兒子心肝肉兒地直叫喚,眼淚鼻涕糊了曹轅一臉。
府裡頓時忙亂起來,丫鬟婆子們忙著準備熱水衣物,廚下慌慌張張整治飯食。
李姨娘連忙扒拉著曹轅,這兒看看那兒瞧瞧,只見曹轅身上完好無損,就連指甲縫裡都乾乾淨淨,哪兒像是受過刑的人。不由奇道:“不是說在大理寺受了刑麼?”
曹轅如實道:“並沒有動刑啊?只是把我關了幾日,每日傳我去問話,問完又關了進去。”
曹望小聲嘀咕著:“怪了,那我打聽人去問,怎麼他們都說你快要死在裡頭了?”
他猜疑了一會兒,不禁又想到了安亭蘊身上,難不成是這傢伙放出來的假訊息?
如此一來故意讓曹家急成一鍋粥,上趕著求他去?
反正不論事情究竟如何,現在終歸是太平了。
次日曹望辦了場家宴,一來是慶賀曹轅平平安安歸家,而來是為了答謝安亭蘊,還有漕運商路交接這個事兒。
熱鬧間,門子高聲道:“安大官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