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陌路重逢舊情難續 安亭蘊面露苦澀……
安亭蘊面露苦澀, 雙膝緩緩跪地,懇切道:“甥兒前番昏了頭,做出那等沒臉的事, 生生寒了五妹妹的心。如今想來,真真是死不足惜的。甥兒不敢求她饒恕,只求舅舅憐我一片悔心, 將晚書妹妹許了我罷。甥兒此後若再有半點兒歪心腸, 不把她捧在掌心裡敬著護著,便叫甥兒爛了心肝, 死了也入不得祖墳。”
“你若真有此心, 以後就別再去打擾她,讓她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曹望道。
見曹望仍不肯鬆口答應這事, 安亭蘊猶豫再三,咬著牙說道:“只是五妹妹的身子已經給了我,如今我若不娶她,傳出去她該如何自處?”
這話像一道驚雷, 在曹望耳邊炸響,聽完後, 額頭上青筋暴起, 雙眼似噴出火來,怒吼道:“你這無恥之徒, 說出如此渾話!”
話落, 曹望高高揚起手臂, 重重地打在了安亭蘊臉上。
這一巴掌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安亭蘊的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流出血來。
“畜生!”曹望氣得渾身發抖,“我好好的閨女被你這一番糟踐, 你還有臉來提親。” 他又抬起腳,狠狠踹向安亭蘊。
曹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愣了好幾半晌才回過神,連忙衝過去拉住曹望,焦急地勸道:“爹,您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
可曹望氣昏了頭,哪裡肯聽,手指著安亭蘊,顫抖著說:“你今日說出這話,我恨不得將你打出去!我女兒的名節被你毀了,你還有臉拿這個來威脅我答應婚事,你有沒有一點廉恥之心!”
安亭蘊被他一腳踹得趴在地上,抬起頭來說道:“我不是威脅,我是真心想負責。”
曹轅在一旁勸安亭蘊:“二表哥,你今日這話實在不該說。你先起來,等我爹氣消了,咱們再從長計議。”
安亭蘊仍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固執地說:“我對天發誓,若娶了晚書,定會傾盡所有對她好。”
“你閉嘴!”曹望一聲嘶吼,“還嫌不夠丟人嗎!這事很光彩嗎?!”
他原本以為安亭蘊只是想把晚丫頭留在他身邊,哪裡曉得還有這檔子事。
“你幫了我們曹家一場,我心裡感激你。可竟不知你對我女兒做出那等事情,如今我們兩家算是兩清了,我從此就當沒有你這個外甥。你走吧,以後不要再登門了。”
曹轅站在一旁,左右為難,“爹,表哥他…” 他試圖再勸,卻被曹望抬手打斷。
“你不必多說,今日之事沒有轉圜的餘地。”曹望轉身又對安亭蘊說,“你要是想體面一點,就自行離開,如若不然,休怪我叫人把你趕出去。”
安亭蘊自知多說無益,只好緩緩站起身來,向曹望拱手行了一個大禮,便轉身出去了。
如今,曹望算是看清了安亭蘊這個人,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誰看了都得誇一句正人君子。可背地裡呢,心思比針還細,算計起人來一套又一套。
自此事後,安亭蘊便一心撲在新稅法的後續推行上,在他精心謀劃下,新稅法已經成功在京畿之地推行順利,倒是給朝廷帶來了一筆客觀的收入。
朝中各位大人私下也都紛紛議論,說甚麼薛丞相倒臺了,他這舊女婿以後說不準兒要接他的盤云云…
一早,酒樓漸漸熱鬧起來,客人們開始陸續上門。店裡的夥計站在門口熱情地招呼著:“客官裡邊請,樓上雅座寬敞。”
曹晚書與劉賬房坐在櫃檯前清點昨日的營收,二人核對著賬目,曹晚書忽覺眼前一暗。
她抬眸一瞧,見是周芳過來,眉頭蹙了蹙。
上次因為蕙香來這兒鬧過一場,曹晚書如今對他也是避之不及,生怕蕙香再過來生事。
她放下手中的賬冊,起身說道:“周公子若是用飯,請隨夥計去雅間,我讓人給你安排。”
周芳喃喃道:“上次燕飛過來鬧事,給你添了麻煩,我心裡頭著實愧疚。
曹晚書神色稍緩,淡淡道:“周公子言重了。”
周芳見她態度疏離,隨即將手裡的食盒雙手遞上,連忙說:“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點心,權當賠罪,還望曹娘子笑納。”
她瞥了一眼食盒裡的點心,並未伸手去接,又說道:“周公子若沒有別的事就先請回罷,我還有事,忙得很。”
周芳見她轉身欲走,急忙上前一步:“曹娘子!”
曹晚書腳步一頓,神情已有幾分不悅:“周公子還請自重,我不想與你再有甚麼瓜葛。”
周芳自知失態,壓低聲音道:“對不住,我…”
周芳話未說完,門外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步踏入。
安亭蘊穿著一身圓領袍,腳蹬一雙黑色皂靴走了過來。他眉目間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眼光一掃,整個酒樓頓時安靜了幾分。
曹晚書見到來人,臉色瞬間蒼白,下意識後退半步。
安亭蘊的目光在她與周芳之間逡巡片刻,最後落在那盒點心上,微笑道:“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周芳被這氣勢所懾,慌忙放下食盒,見這人氣度不凡,又有穿著官服的侍衛開道,想來定是甚麼當官的老爺。
他連忙拱手行禮,道:“官人恕罪,在下是來用膳的,若有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安亭蘊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滾。”
周芳不敢得罪,倉皇跑了出去,連食盒都忘了拿。他早聽聞了曹娘子之父是國公爺,這些當官的老爺們最是得罪不起,今日這陣仗也算是被嚇得不輕。
安亭蘊這才轉向曹晚書,眼底情緒晦暗不明:“五妹妹,別來無恙。”
曹晚書強自鎮定,福了福身:“大官人公務繁忙,怎地有空來我這小酒樓了。”
他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聽聞醉香樓生意興隆,特來嚐嚐鮮。怎麼,不歡迎?”
她扯出一抹苦笑:“大官人若是來用膳的,我讓人給您安排雅間。”她轉身就要喚夥計,就被安亭蘊一把扣住手腕。
“我找你。跟我一起來。”
曹晚書渾身顫了一下,她早就料到安亭蘊一定會來,只是沒想到他來的這麼快。
如今她已恢復了魯國公府小姐的身份,安亭蘊再想像之前那樣,對她任意擺弄是不成了!
她咬了咬唇,道:“大官人請自重。眼下正是酒樓最忙的時候,恕我不能奉陪。”
安亭蘊挑了挑眉,放開她的手腕:“何必如此生疏。你我之間,難道連單獨說句話的情分都沒有了?”
見她呆滯著不語,安亭蘊俯身在她耳邊低聲問道:“那你是要在這裡談,還是去你房裡談?”
聽著他的語氣,曹晚書有些驚惶,連忙說道:“去樓上雅間談罷。”
安亭蘊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轉身對侍衛吩咐道:“今日就在這兒用膳,不必清場。”
說罷,他率先往樓上走去,曹晚書強壓下內心的慌亂,跟在他身後。
踏入屋內,安亭蘊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這醉香樓確實經營得不錯,你也算是證明了自己。只是為何執意不肯回東京呢?”
曹晚書道:“東京於我而言,滿是不堪回憶。我在這兒才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不用再被人隨意拿捏。”
安亭蘊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還在恨我?”
說甚麼恨與不恨的,曹晚書以往的確是恨他,如今時過境遷,恨意早已在歲月的消磨中漸漸褪去,如今對他更多的是防備之心。
她目光平靜,冷漠地說著:“多謝你為我三哥哥正名,洗清我們曹家的冤屈,只是這並不能讓我忘記你曾經是如何逼迫我的。從此以後,我希望咱們二人無怨無恨,只當做是陌路人。”
安亭蘊聽後,胸口像是被重錘擊中,悶痛悶痛的。
良久,他才艱澀開口問道:“我如何才能彌補曾經過錯?”
“你還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從今以後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也不需要你再去彌補甚麼,聽明白了嗎?”
安亭蘊心口疼得厲害,微微垂下眼睫,沉默著說不出話來。
“聽明白了嗎?”曹晚書又問了一遍。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笑聲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
“晚書,我對你的情誼從未變過,我不想和你做陌路人。”
曹晚書別過臉去,不願看他此刻的神情:“我說了,不恨。只是.....”
話還沒說完,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抽泣。
她驚愕地轉過頭,看見一滴淚從安亭蘊眼角滑落,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一道溼痕。
他哭了。
安亭蘊抬手抹去淚痕,很快又有新的淚水湧出,他索性不再掩飾,任由淚水滑落。
曹晚書長嘆一口氣,遞過一方帕子:“擦擦吧,哭成這樣若是被旁人瞧去,有失威嚴。”
安亭蘊接過帕子在臉上胡亂擦了擦,又清了清嗓子趕忙調整好情緒。
夥計開門進來擺好菜餚,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曹晚書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道蟹釀橙:“嚐嚐,這是醉香樓的招牌菜。”
他望著碟中色澤誘人的蟹釀橙,一時間有些怔忡,過了好一會兒才夾起一塊蟹肉放入口中嚼著。
“味道不錯。”他嚥下食物,話鋒一轉,“新稅法馬上要在西京推行,官家下令由我全權督辦。”
曹晚書心頭一跳,一連問了好幾串:“那你暫時是要留在西京了?可這種事情不是要交給下面官員來辦的嗎?”
“是我去求的官家。西京新稅法推行事關重大,需要一個熟悉當地情況的人來督辦。”
曹晚書蹙眉:“西京官員眾多,何必非要你來?”
“因為我想見你。”他抬眸看著她,眼尾還有些微微發紅,“新稅法實行後,對酒樓行業的徵稅會提高三成。”
曹晚書瞳孔驟縮:“甚麼?!”
他趕忙說道:“但我可以幫你,只要...”
“安亭蘊!”她拍案而起,眼裡燃起怒火,“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不是…”
“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手段!”曹晚書冷笑,“現在又拿醉香樓來威脅我?安大官人果然一點都沒變。”
安亭蘊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他急切地擺了擺手,向前跨出一步,卻在看到曹晚書滿是戒備的眼神後,硬生生停住。
“晚書,你誤會了,我不是在威脅你。”他聲音發顫,哀求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有辦法幫你,我不想讓你為難。”
曹晚書緊咬下唇,眼眶泛紅,憤怒道:“那你說,只要甚麼?只要我重新回到你身邊,任你擺佈,你就會對我網開一面,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