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撞破一樁風流秘事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
曹晚書起了個大早, 站在門口,仰頭望著新掛上去的匾額,上面刻著“清風客舍”。
“掌櫃的, 時辰差不多了。”夥計跑過來,提醒道。
曹晚書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她趕忙點燃了鞭炮, 噼裡啪啦的聲音響徹整條街。
“清風客舍今日開業, 歡迎各位鄉親父老光臨!”曹晚書高聲喊著。
不一會兒,便有幾人走了進來, 穿著半舊的長衫, 笑著拱手道賀:“掌櫃的,恭喜恭喜。新店開張, 生意興隆啊。”
曹晚書連忙迎上前去,笑著回禮:“多謝多謝,快請裡面坐。”一面招呼,一面吩咐夥計上茶。
客人陸續進門, 店裡的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
曹晚書做事爽利,迎來送往, 絲毫不亂。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 送走了最後一撥客人,曹晚書才終於鬆了口氣。她歪在椅子上, 腰背痠得厲害, 兩隻腳也腫了起來, 歇了一會兒, 方才拿起算盤,噼裡啪啦撥弄起來。
除去成本,今日一共賺了大約二十兩銀子。這數目說大不大, 說小也不小,頭一天開張能有這個進項,已是難得。她心裡暗暗盤算,做生意嘛,講的是細水長流,急不得的。
心裡這般想著,一時就給自己想美了。沒準兒將來能成為一個家財萬貫,名揚天下的女老闆呢?想到此處,忍不住自個兒傻笑了起來。
“掌櫃的,啥好事樂成這樣?莫不是算著賺了大錢,要偷偷藏起來?”說話的是王婆子。
曹晚書抬起頭,笑著回應:“大娘,瞧您說的。我是在想往後這生意該怎麼做得更紅火呢,您可得多給我出出主意。”
王婆子來了興致,上下打量著曹晚書,嘖嘖讚道:“你這小娘子可了不得,瞧著年紀不大就做起生意來了,倒是個有本事的。對了,你男人是做甚麼的?怎的不見他人?”
曹晚書最怕人家問這個。她一個年輕女子拋頭露面開店,少不得有人打聽她的底細。她還是那套託辭,便道:“他是讀書人,進京趕考去了。”
王婆子一聽,滿臉羨慕:“喲,那可是有大志向的!等他高中,你們這日子可就更有盼頭了。將來做了官夫人,還用得著開這客舍?”
曹晚書聽了這話,心裡不大受用,便笑道:“誰說靠男人日子才能有盼頭了?咱們女人照樣可以撐起一片天來,不比他們爺們差!”
王婆子笑著點頭:“小娘子有志氣,這話說得在理呢。女人家能自己立起來的,到底比靠別人強。”
一連又過了數月。
晌午,曹晚書還在店裡忙活著,不經意間往門外看了一眼,見一隊官兵騎馬飛快從街上路過。官兵約有三四十人,個個盔甲鮮明,腰懸刀劍,一看便知不是尋常巡街的兵丁。
店裡的客人們紛紛伸長了脖子往外瞧,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外頭甚麼動靜?怎麼好端端的來了這麼多官兵?”
“莫不是哪裡出了大案子?”
有幾個愛看熱鬧的,早已擱下碗筷跑了出去瞧。
曹晚書心裡有些忐忑,不知是不是安亭蘊找到這裡來了。
她自打從汴京出來,一路躲躲藏藏,好不容易在此處安頓下來,若被人認出來,只怕又要生出事端。
這時,幾個看熱鬧的跑回來,一個個眉飛色舞,高談闊論。
“真是奇聞!做女婿的竟然把老丈人告到了大理寺!”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拍著大腿高聲說道,滿店的人都聽見了。
“快說說看!快說說看!”眾人紛紛圍了上去。
瘦高個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道:“官家下令要捉拿薛丞相,聽聞是被他女婿給告的!那女婿不知怎的,蒐集了薛家各種罪證,甚麼貪贓枉法、私通外敵、陷害忠良,樁樁件件,證據確鑿,要治他死罪呢!”
“還有魯國公曹家一門冤案,也是被薛家陷害的!”另一個人補充道。
曹晚書聽到魯國公曹家,心裡一緊,豎著耳朵繼續聽。
“咱們這兒離汴京隔著二百多里地呢,官兵跑咱們這兒來幹嘛?”有人問道。
“薛家大公子連夜潛逃,不知躲到哪個旮旯裡去了,朝廷發了海捕文書,各處關卡都設了盤查。”
曹晚書聽到此處,忍不住衝了過去,扯住瘦高個子的袖子,急切問道:“你仔細說說,魯國公府怎麼了?官家是要赦免他們嗎?”
那人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道:“你還不知道?官家下了旨意,要把魯國公等曹家的人赦免回京呢!聽說已經在路上了。只是可惜了曹大將軍,沒能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病死在獄中了。”
曹晚書的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反駁:甚麼病死獄中?她三哥哥分明是被一杯毒酒賜死的!
那人又說得起勁:“聽說薛丞相的女婿,早就暗中蒐集了薛家的罪證,薛丞相發覺事情敗露,為了掩蓋,還火燒華光寺呢!官家震怒,要下令徹查。這一查,不知要牽連多少人進去。”
“這安大官人還真是大義滅親,有這麼得力的岳丈不順著杆往上爬,反而要將其扳倒?有意思!”有人嘖嘖稱奇。
曹晚書聽得心頭大震,當初出獄後,輾轉聽說是薛丞相在官家面前求了情,曹家女眷才沒被流放出去。她心裡還曾暗暗感激過薛家,以為薛丞相是雪中送炭的恩人。如今方才知道,原來曹家一門冤案,就是薛家陷害的!
她越想越恨,牙齒咬得咯咯響。
又聽他們談論了許久,曹晚書心裡翻來覆去地思量:如果爹和哥哥們真的要赦免回京,自己究竟還要不要再回去?若是回去了,從此以後恐怕還是要被世家大族那些條條框框給束縛,終生不得自由。沒準兒她老爹曹望再把她許配給甚麼人,那日子可真就沒法過了。她如今在外面自由自在慣了,雖說辛苦些,到底自己做主,不用看人臉色。
她低頭盤算著,實在不行就留在這兒一輩子罷。
到了夜裡,大廳裡的客人們都走完了,只剩下住店的客人各自回房歇息。曹晚書拿了掃帚幫忙打掃,又去樓上把空房間整理一番,換上新被褥,添上燈油。
她彎腰整理床鋪,就聽見隔壁屋子一陣床板吱呀吱呀的聲響,還有女人的喘息聲,斷斷續續的。
曹晚書聽在耳裡,不由得耳根子通紅,方才明白隔壁那間屋子裡的人在幹甚麼事。
她趕忙加快手腳,胡亂整理完屋子,路過隔壁房門,鬼使神差地慢下了腳步。
恰在此時,裡頭的女人開口說起話來:“冤家,你可把我折騰散了。我這把骨頭,經得起你這樣揉搓麼。”
男人嘿嘿一笑,油滑道:“乖乖,方才不是你摟著我的脖子不肯撒手麼?這會兒倒怪起我來了。也不知是誰,口口聲聲喊‘好哥哥,再快些’的。”
“呸!你倒會編排人!”女人啐了一口,“我幾時喊了?分明是你自己胡編出來的。”
“那你方才哼哼唧唧的,又算是甚麼?”
女人嚶嚀一聲,嗔道:“你嘴裡就沒一句正經的,虧你還是個出家人,說出這些話來,也不怕佛祖怪罪。”
“佛祖要怪罪,也先怪罪你。是你這女菩薩來勾引我這小和尚的,我是身不由己,著了你的道兒。”
“我勾引你?也不知是哪個禿驢,頭一回見我就直勾勾地盯著我胸前看。我走哪兒你跟到哪兒,攆都攆不走,倒說我勾引你?”
男人被揭了短,嘿嘿笑:“那也是你生得太好了,叫我挪不開眼。我活了三十年,就沒見過比你更好的。”
“你就會說這些好聽的哄我。我要是當真生得好,安亭蘊那賤人怎的連碰都不肯碰我?”
“他那是沒福氣。守著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老婆,竟不動心,只怕是那東西不中用。哪像我,恨不得日日夜夜都跟你在一處。”
女人哼了一聲:“你一個和尚,怎的做起這種事來這般熟稔,只怕不是頭一遭了罷?”
男人嘿嘿笑道:“阿彌陀佛,小僧在廟裡修行了這些年,旁的沒修成,倒是修成了一根降魔杵。平日裡無事,便拿出來把玩把玩,漸漸地就使得順手了。頭一回見你,便想著借你這寶地試試鋒芒。誰知一試之下,竟是個無底洞,把我的降魔杵都吞了進去,差點拔不出來。”
“呸!你個下流胚子!”女人笑罵他,“甚麼降魔杵,我看就是個攪屎棍!就會說這些混賬話來哄我。”
裡頭聲音又大了起來,男人喘著粗氣道:“乖乖,你這身子是水做的麼?我的降魔杵都快被你化掉了。”
“那你就化在我裡頭罷,省得你再去禍害別人。”
男人呼呼地喘著:“我這幾十年的修行,全都壞在你手裡了。”
過了好一陣子,裡頭安靜了。
女人道:“我如今只剩下你了。我爹和哥哥們都被抓了,安亭蘊那賤人又反了水,把我給休了,以後你去哪兒我都跟著,你可不能丟下我。”
男人沉默了一瞬,道:“我一個禿頭和尚,你跟著我難免惹人非議。不然你也剃了頭做姑子去罷,咱們在廟裡偷偷快活。”
“你這話說的好沒意思!”那女人不等他說完,便惱了,“不想讓我跟了你就直說,拐彎抹角的,算甚麼男人?沒良心的王八蛋!這天下就沒一個好男人!你算一個,安亭蘊也算一個!我好歹為你墮過一次胎,在床上陪了你這些日子,把甚麼都給了你,你怎麼就這麼狠心不要我?虧得老孃還把你當成依靠,都這個節骨眼兒了還跟你幹這事兒。”
說著說著,便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男人連忙道:“你瞧瞧你,動不動就哭。我方才那話,也是為你著想。我一個出家人,你跟著我,旁人看見了指指點點的,你臉上也無光不是?我是怕你受委屈啊。”
女人哭道:“我受的委屈難道還少嗎?安亭蘊那賤人,打從娶了我就不肯碰我,新婚之夜把我晾在一邊。我獨守了這些年的空房,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後來為你懷了孩子,他知道了,就愈發對我冷言冷語。我父兄如今都快要被他害死了,你看著我家馬上就要倒臺,你也不想要我了是不是?你們男人,都是些趨炎附勢的東西,見我落難了,便一個個躲得遠遠的,嗚嗚嗚…”
“好了好了,你別哭。”男人摟住她,柔聲哄道,“我這不是在想辦法麼?你放心,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等風聲過了,我蓄了發,帶你去南邊,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做點小買賣,咱們安安穩穩過日子。到時候你是我老婆,我是你男人,光明正大的,誰也說不了閒話。”
女人止了哭,問:“你說的是真心話,不是哄我?”
男人道:“我要是有半句假話,叫我下輩子託生個王八。”
女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就會說這些沒正經的。哪個要你做王八了?你要真做了王八,我不也跟著成王八老婆了?”
曹晚書在門外聽得瞠目結舌,
腳下不小心踢到了牆角的甚麼東西,發出一聲輕響。
“誰在外頭?”女人厲聲喝道。
曹晚書再不敢耽擱,拔腿就跑,三步並作兩步,噔噔噔下了樓,一頭鑽進後院屋子裡藏了起來。
她捂著胸口,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好半晌才平復下來。
躊躇間,忽然想到:“對啊,我躲甚麼?她現在是朝廷捉拿的犯人,早已經不是那高高在上的薛夫人了。她父兄害的我曹家家破人亡,我合該衝進去,報官來抓她才是!”
想到這兒,曹晚書連忙衝出去,讓店裡七八個夥計將屋門圍住,又派了兩個出去報官。
屋內的兩人聽到外面的動靜,瞬間慌亂起來。和尚匆忙撿起地上的僧袍,手忙腳亂地套在身上,薛慧卿還沒來得及穿上衣裳,曹晚書便直接闖了進來。
看清楚來的人是誰後,薛慧卿整個人目瞪口呆,驚嚇地直接尖叫一聲,指著她磕磕巴巴道:“你,你不是死了嗎?”
曹晚書上前兩步,目光打量著她:“自家都亂成一鍋粥了,你倒躲在這兒跟一個和尚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等傷風敗俗的事。”
薛慧卿連忙扯了扯被子將身體蓋住,側過頭去不敢直視她。
想當初這人在她面前是多麼的頤指氣使,如今落魄了,倒害怕起她來了。
“賤人,你想看我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