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9章 狗咬狗 一嘴毛 第三日天色將……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69章 狗咬狗 一嘴毛 第三日天色將……

第三日天色將晚時分, 馬車在一處街口停了下來。

馮準跳下車,引著她往巷子裡步,推開一扇木門, 裡頭是個小小的院落,正房兩間,廂房一間, 還有一處小院子。

“你先在這兒安頓下來罷。”馮準站在院中, 四下裡看了看,又道, “這地方是我叫人提前賃下的, 雖則簡陋些,到底清淨, 左鄰右舍也都是正經人家。你一個人住著,凡事小心些就是了。”

曹晚書在院子裡走了一圈,非常滿意,道:“已經很好了, 難為你費心。”

馮準聽了這話,微微別過臉去, 從袖中摸出一隻布袋來, 鼓鼓囊囊的,遞到曹晚書面前:“這些你收著, 往後缺甚麼短甚麼, 自己置辦就是了。”

曹晚書低頭一看, 布袋口子鬆鬆地繫著, 露出裡頭的銀角子來,少說也有五六十兩。

她連忙推了回去,道:“這可使不得。你幫了我這許多, 我已是感激不盡了,如何還能再收你的銀子?”

馮準把布袋往她手裡一塞,後退了半步,道:“你收著罷。就當是我欠你的,一併還個乾淨。如今也不敢再奢求甚麼,只盼你往後日子過得順遂,我心裡也好受些。”

曹晚書心裡嘆了口氣,便不再推了:“既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謝你。”

馮準聽她道謝,倒有些不自在起來:“說甚麼謝不謝的。你多多保重,我走了。”他說完這話,轉身便往院外走。

曹晚書跟出去送他,站在門口揮了揮手。馮準跳上馬車,回過頭來望了她一眼,將鞭子一揚,馬車便轆轆地動了起來。

曹晚書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恍惚間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夢。從華光寺的大火,到夜奔出城,再到如今這個陌生的院落。樁樁件件,都透著不真實。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是疼的,便知道不是夢了。

她打起精神來,將行李一一收拾妥當,衣裳疊好放進衣櫃,打了水將屋裡屋外擦洗了一遍。

一連過了十幾日,曹晚書漸漸把這裡當成了家。每日裡自己生火做飯,煮出來的粥不是稠了就是稀了,炒的菜不是鹹了就是淡了,但到底是自己做的,吃著也香甜。

這一日,她聽見隔壁院子裡傳來唧唧啾啾的動靜,像是小貓兒的聲音。

她好奇地探過頭去,隔著矮牆一看,原來是隔壁人家的母貓下了一窩崽子,五六隻毛茸茸的小東西擠在母貓肚皮底下,拱來拱去的,煞是可愛。

曹晚書看了半日,心裡癢癢的,便回屋翻出幾條幹魚來,又特意請人寫了一份納貓契,翻著黃曆挑了個黃道吉日,這才鄭重其事地上門去聘貓。

那戶人家的婦人見她來了,笑著迎出來,道:“小娘子來晚了,好的都叫人挑走了,如今只剩下一隻黃的,沒人要呢。”

曹晚書見到那隻黃貍貓,虎頭虎腦的,圓滾滾的身子,見了生人也不怕,反倒豎起尾巴,邁著方步走過來,在她腳邊蹭了蹭。

曹晚書把它抱起來,貓兒便舒舒服服地窩在她懷裡,眯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她心裡喜歡得不行,便道:“就要這隻,我就喜歡黃的。”

婦人見她喜歡,便笑著收了乾魚和納貓契,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幾句養貓的規矩,甚麼頭三天要關在屋裡不許出去啦,甚麼要在灶前拜一拜讓貓認家啦,曹晚書一一記下了,抱著貓兒正要走,那婦人忽然拉著她問道:“小娘子,你是一個人住在這兒麼?”

曹晚書見這婦人眉目和善,說話時笑眯眯的,是個熱心腸的模樣。她便點了點頭,道:“正是。”

婦人又道:“你男人呢?怎麼不見他?”

曹晚書早料到會有人問這話,便不慌不忙地扯了個謊,道:“他進京趕考去了,要些日子才能回來。”

“呦!了不得,還是個讀書人吶!將來中了舉,做了官,你可就是官太太了!”她說著,又拉著曹晚書的手,親親熱熱地道,“我們這隔壁鄰舍的,往後有甚麼事,你儘管開口,別見外。”

曹晚書笑著應了,正要告辭,那婦人又嘆了口氣,道:“說起來,過些日子我們家也要搬去汴京了,只愁家裡的營生,一時半會兒的還轉不出去,著實愁人。”

曹晚書隨口問道:“不知您家做的甚麼營生?”

婦人道:“就是街口那家小客店,統共七八間屋子,好在位置還不錯,往來的客人也多,生意算過得去。只是如今要搬去汴京,這店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人接手,扔了又可惜,真是愁死個人。”

曹晚書心裡一動。她這些日子閒在家裡,坐吃山空終不是長久之計。若是能有個營生,既能有進項,又能打發日子,豈不是兩全其美?她便道:“不知方不方便帶我去看看?”

“方便方便!娘子若是感興趣,咱們好好商量商量。”她說著,已拉了曹晚書的手往外走。

二人出了巷子,往街口走了不過百十步,便見著一家小小的客店,舊是舊了些,倒也整潔。

婦人領著她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又指著後窗道:“娘子你瞧,這後頭還有個小院子,可以種些菜,養些雞鴨,自給自足的也方便。”

曹晚書跟著她四處看了看,越看越覺得這店不錯。想了想,便問道:“您打算多少銀子轉手?”

婦人笑了笑,道:“娘子是誠心要,咱們又是鄰居,我也不跟你要謊。這店若是盤給別人,少說也要四十貫。既是娘子要,就按三十六貫算,你看如何?”

曹晚書心裡盤算了一番。三十六貫倒是有的,只是往後便要吃緊些了。轉念又一想,有了這個店,往後便有了進項,總比坐吃山空強。她便道:“好,那就這麼定了。”

話說安亭蘊那邊。

這一日,墨硯急匆匆進了書房,垂手稟道:“二爺,馮準回來了。”

安亭蘊聽罷,把筆往筆架上一擱,霍地站起身來,咬著牙吐出兩個字:“備馬。”

墨硯應了一聲,連忙退出去。安亭蘊三兩下解了官袍,往椅背上一搭,換了一身便服,腳步生風地往外走。

到了府門口,馬已備好,安亭蘊接過韁繩,一腳蹬著馬鐙,一個翻身便跨了上去。

不多時,便到了馮準的宅子。安亭蘊直衝到門口才一勒韁繩,他翻身跳下馬來,把韁繩隨手一扔,大步流星地往裡闖。

守門的僕人見他面色鐵青,眼珠子都紅了,哪裡敢攔,一個個縮著脖子閃在一旁。

安亭蘊一路穿過影壁、過廳,到了正廳門前,抬腳便踹。一聲巨響,兩扇門就被撞在兩邊的牆上,又彈回來半扇,晃晃悠悠的。

馮準一個人坐在廳內,神色淡淡的,倒像早知道他要來。

聽見這一聲巨響,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躬身喚了一聲:“義父。”

安亭蘊聽了這兩個字,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來。他抬起腳來,一腳便踹在馮準心窩口上。

這一腳踹得馮準全無防備,整個人往後便倒,後腦勺磕在地磚上。

他心口一陣劇痛,用手肘撐著地,慢慢支起身子,道:“義父這是朝我發的哪門子的火?”

“你還知道我這個義父!”安亭蘊臉色鐵青,上前一步,貓下腰去,一把揪住馮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咬牙切齒地道,“她人呢?你把她藏到哪兒去了!別跟我賣關子,最好老老實實交代!若再支吾,我今兒就揭了你的皮!”

馮準被他揪得喘不過氣來,臉都漲紫了,道:“甚麼人?我不知道義父在說甚麼。”

話音剛落,安亭蘊手上用力,把他整個人摜在一旁的案几上,又順手抓起半碗涼茶,兜頭潑在馮準臉上。

他又一把拔出馮準髮髻上的玉簪,尖兒抵在馮準脖頸處,發狠道:“曹晚書在哪兒?!”

馮準動也不動,道:“我如何得知?”

安亭蘊怒極反笑,笑聲陰惻惻的,叫人聽了心裡頭發毛。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你二人合夥做的局。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當初就不該留你!我養條狗還知道看家護院,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反倒咬起主子來了!”

馮準被他按在案上,動彈不得,脖子上的血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他索性破罐破摔:“呵呵,若不認我這個義子,義父當初可有機會來我府裡?那年你在園子裡做的好事,打量我不知道呢!藉著賞花的名兒,把我支走,你和曹晚書二人拉拉扯扯,摟摟抱抱,做出一番沒臉沒皮的勾當來。你道那是兩情相悅,我瞧不過是仗著權勢、逼、奸人婦罷了!你人前裝的端方君子,背地裡卻幹出這等爬灰扒灰、養漢老婆的營生。你搶人家老婆,也怨不得你自己老婆偷奸養漢。你也不過是頂著一顆綠頭,專愛往人家房裡鑽的烏龜王八罷了!”

安亭蘊臉色驟變,氣得手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那年的事,他做得並不光彩,自己心裡也清楚,只是平日裡沒人敢提,他便也裝作忘了。如今被馮準當面揭出來,又罵得這般不堪,他那張臉便青一陣白一陣的,像開了染坊一般。

他手裡的玉簪又逼近幾分,馮準疼得眼睛一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上不肯饒人,反倒罵得更兇了:“你見他人之妻便起覬覦之心,何其厚顏無恥!君子當修五常八德,豈可效那齊人乞墦,登徒窺玉之行!他日枷鎖加身,何止囹圄之災,更會唾星如雨,青史遺臭!堂堂戶部尚書,我呸!你安亭蘊,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敢罵你爹,膽子不小!”

安亭蘊渾身戾氣翻湧,一巴掌捏住馮準的臉頰,五根指頭用力碾著他的下頜骨,迫使他抬起頭來,另一手啪啪地拍著他的臉,厲聲道:“你有本事告到朝廷,告到御前,讓官家知道知道我安亭蘊是如何道貌岸然的。你去啊,你倒是去啊!我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

馮準偏頭掙開他的手,嘴角淌著血,瘋了一樣說道:“你永遠都得不到她,永遠都得不到她的心!你就是把她鎖在屋裡,拴在褲腰帶上,她的心也不在你身上!你費了這許多心思,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一場笑話!”

安亭蘊臉色陰鷙,像是要吃人一般,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接著罵啊,怎麼不罵了?不知死活的狗東西,我看你是活膩了。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鬼,我便成全了你!”

“總好過同你這般寡廉鮮恥,茍活於世!”

安亭蘊眸底殺意驟起,抬腳狠踹他膝彎,馮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安亭蘊順勢按住他的後頸,將人狠狠往身前的案几上撞去,馮準額角當即破開一道血口子,皮肉翻卷著,鮮血嘩地流下來,糊了半張臉。

馮準瘋了般仰頭去撞他的肩,一下,兩下,三下,也不過是以卵擊石。

安亭蘊手一鬆,把他扔在地上。直起身來,整了整衣裳,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便走了。

從馮準那兒回來,安亭蘊可畏是氣得不輕。他一路上打馬狂奔,馬二跑得鬃毛都豎起來了,街上的行人遠遠見了,躲都來不及。

到了府門口,把韁繩往墨硯手裡一扔,韁繩甩過來,差點抽在墨硯臉上。

墨硯雙手接住了,低著頭跟在後面。安亭蘊大步流星地往裡走,府裡的下人們遠遠見了他那副模樣,跟要吃人似的,紛紛低頭避讓,恨不得貼著牆根走,連大氣都不敢出。

安亭蘊走進書房,回手將門摔的震天響。墨硯站在門外,猶豫了片刻,到底沒敢進去,縮著脖子站在廊下,低聲吩咐一旁的小廝:“先去準備些茶水。二爺心情不好,暫時別去打擾,仔細著伺候,別觸了黴頭。”

書房裡,安亭蘊雙手撐在桌案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快要被氣炸了,好想拿著刀出去砍人。

“你也不過是頂著一顆綠頭,專愛往人家房裡鑽的烏龜王八罷了……”

“你永遠都得不到她,永遠都得不到她的心……”

“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一場笑話……”

他揮起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又把茶盞拿起來往地上砸。

約莫過了一柱香的時辰,墨硯聽著裡面沒有動靜了,只當他已經消氣,便小心翼翼地在門外道:“二爺,茶來了。”

屋內安亭蘊吼了一聲:“滾!”

墨硯在外頭打了個哆嗦,不敢多言,連忙縮著脖子退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看官們,馮準現在倒義正辭嚴地罵安亭蘊寡廉鮮恥了。這就叫“烏鴉落在豬身上,只看見別人黑,看不見自己黑”。

所以馮準罵的這些話,道理上不全是錯的,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帶著一股子諷刺。看官們讀到這兒,想必會覺得馮準罵得痛快,但轉念一想:你馮準也不是啥好東西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