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5章 勘不破貪嗔痴怨 安亭蘊自升了戶部……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65章 勘不破貪嗔痴怨 安亭蘊自升了戶部……

安亭蘊自升了戶部尚書, 又兼著參知政事後,便一直背後查著薛家。

臨安、濟州、秀州三處糧倉,賬面所載與實存數目對不上, 短少了足有兩萬餘石。這還不算,朝廷撥下來的賑災銀兩,經過州縣之手, 也被截留了三成有餘。

這一查不要緊, 沒成想薛家在兩浙路的田產,明面上記在幾個遠親名下, 實則都是薛家的私產。每年秋收, 那些田莊的租子並不走官倉,而是經由華光寺在杭州的下院週轉, 再換成銀錢,匯入汴京城裡幾家不起眼的商鋪。那些商鋪的東家,明面上是商賈,實則都是薛家的門人。

華光寺在京畿一帶頗有香火, 方丈了明素與朝中權貴往來密切。他從前尚未外放時,便曾無意在樊樓見過薛大公子與了明一同吃酒。

他不敢聲張, 便把華光寺的事託給了周項去辦。

話說上回, 薛慧卿欲放曹晚書出府,誰知正好被安亭蘊聽見了, 撞在這閻羅手裡。

他立時發作, 將穗兒這丫頭按在凳上, 結結實實賞了十個板子, 臀肉打得稀爛,哭爹喊娘。

又指著薛慧卿的鼻子下了死令:無事不準踏出房門半步,更不得私會曹氏。猶嫌不足, 還撥了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健僕,日夜釘在薛慧卿院中,如同看守囚犯,生怕她再生出枝節。

薛慧卿心裡恨得牙根癢癢,暗罵道:“好個沒良心的,老孃替你操持家務,倒不如那牢裡放出來的賤婢得你心肝?這般防賊似的防我!”又後悔自己當初跟和尚偷情茍且,還讓他知道了,惹得他是瞧自己一眼都厭煩。

這邊廂,穗兒趴在榻上,臀上敷著藥,哼哼唧唧,猶自不忿。

她湊到薛慧卿跟前,壓低聲音說:“我的好夫人,您昨兒夜裡可聽見動靜了?那小□□浪得緊!二人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叫得整個院子都不得安生。二爺在她那騷窟裡待了一整夜,夜裡要了三回水,真不知她使了甚麼狐媚手段。”

穗兒啐了一口,湊得更近些:“夫人,您就是忒心慈手軟。依奴婢看,不如尋個由頭,弄點子砒霜、鶴頂紅甚麼的,摻在那賤人的湯藥飯食裡,神不知鬼不覺地藥死她!對外只說她命薄福淺,得了急症去了,豈不是乾淨利落?也省得夫人日夜懸心。”

薛慧卿心裡正被攪得醋海生波,聽了穗兒這話,眼皮一跳,一股陰狠的念頭就起了。

但她到底比穗兒多了幾分城府,強壓下去,伸手狠狠戳了穗兒額頭一指頭,罵道:“你這作死的蠢蹄子,嘴上沒個把門的。藥死她,你當安亭蘊是吃素的?他如今把那小賤人當眼珠子似的護著,稍有風吹草動,他豈能不疑心?到時候查將出來,莫說是你,連我這條命,怕都要填進去給他心尖上的肉償命!他如今位高權重,捏死你我,不比捏死只螞蟻難。” 薛慧卿說著,心口一陣絞痛,想到安亭蘊對曹氏的百般維護,自己這正室反倒形同虛設,恨意便愈發深了。

穗兒嚇得縮了縮脖子,臀上的傷也忘了疼,心裡終究不甘心,撇著嘴嘟囔:“那……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那騷蹄子在府裡作威作福?憑她一個監牢裡裡爬出來的賤貨,倒把爺們的心肝都勾了去,把夫人您這明媒正娶的正頭夫人晾在幹岸上喝風?咱們還要忍到甚麼時候?汝窯的天青釉碗、定窯白釉刻花梅瓶、白玉鏤雕花鳥紋香囊、金絲嵌寶花鈿、建窯兔毫盞,二爺扎堆地把這些好東西往她那兒送。”

薛慧卿聽著,心肝脾肺腎都像被鈍刀子割著。她何嘗不想生啖了曹晚書的肉?

她端起一盞冷茶,灌了一口壓下心火,眼神陰鷙,低聲道:“急甚麼?小不忍則亂大謀。眼下官人正把她當寶,風頭上硬碰硬,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讓她得意幾日又如何。等她失了寵,或是惹惱了官人,那時節,是搓圓還是捏扁,還不是由著咱們?到時候,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解我心頭之恨!”

薛慧卿正憤憤說著,一小丫鬟急急忙忙衝進來說:“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甚麼事?慌慌張張的。”薛慧卿呵斥一聲。

那小丫頭子低下頭,結結巴巴道:“東耳房裡的那位,她…,她上吊了。”

薛慧卿聞言有些不敢置信,又確認了一遍:“誰?是晚娘上吊了嗎?”

小丫頭子嚇得臉色煞白,連連點頭:“是,方才劉媽媽給她送藥,推門進去,就看見她懸在樑上。”

薛慧卿連忙又問:“你二爺知道這事嗎?”

“已經有人去稟報了。人才救下,是死是活還不知,只等郎中過來檢視。”

薛慧卿眉頭緊皺,慢慢坐了下來,手指緊緊摳著桌面,心裡暗暗祈禱著:“閻王爺,你若真的顯靈,就點個卯把她收去罷!”

安亭蘊得了凶信,急急忙忙快馬加鞭趕來,朝服未換,便大步流星地一把推開門闖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瞧見床上那人脖頸上一道紫紅的勒痕,心頭像是被人拿刀剜了一塊,又疼又空,扶著門框才站穩了。

他走到床邊,轉過頭看向郎中:“她怎麼樣了?”

郎中收回手,道:“所幸救得及時,脖頸上的傷未曾傷及喉管,暫無性命之憂。只是娘子心氣鬱結,肝火上炎,怕是存了求死之念。這般情形,藥石只能醫身,不能醫心。”

安亭蘊聽了這話,臉色灰敗,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揮了揮手,示意郎中退下,自己則在床邊坐下來,怔怔地看著曹晚書。

他想起頭一回來到魯國公府,見到她的時候,心裡面就存了歹念,想娶她為妻,哪管當時她還是個小丫頭。

如今她躺在這裡,脖子上勒著那麼深的一道痕,恨不得把自己吊死,也不肯留在他身邊。

安亭蘊心裡面對自己又恨又悔,為甚麼非要把她留在這裡,為甚麼不能用別的法子,為甚麼就把她逼到了這個地步。

可他又捨不得放她走,一想到她出了這個門,從此天高海闊,與他再無瓜葛,他便要瘋了!

他知道自己自私、混賬,可他管不住自己。就是想留她在身邊,就是想日日看見她,想要她這個人,要她的心,要她全部的好。

他該怎麼辦?

他到底該怎麼辦?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了臉,落下淚來,肩膀微微抖著。

過了許久,他喃喃地道:“晚書,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能明白我的心意?你就這麼厭我,寧可了結自己的性命,也不肯留下來麼?”

半夢半醒間,曹晚書聽到有人說話的動靜,微微開了眼睛,目光還有些渙散,過了片刻才聚焦在安亭蘊的臉上。

她瞧見是他,那雙眼睛裡便浮起一層冷意,甚麼也沒說,慢慢地別過臉去,對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她的這個動作狠狠地扎進安亭蘊心裡。她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了!

安亭蘊胸口疼得鑽心,過了好一會兒,說道:“昨日是我的生辰,原本高高興興的,大家相安無事。可馮準那廝巴巴跑來跟我討你,說要給你一個歸宿。我一看到他那張臉,想起你從前嫁過他,他心裡還惦記著你,我就要瘋了!吃了點酒,腦子裡全是那些混賬念頭,我只怕你心裡還有他,才對你做了混賬事。”

曹晚書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安亭蘊盯著她看了半晌,焦躁地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踱步。他一會兒走到床邊,低頭看她一眼,一會兒又走到窗前,推開窗子透氣,一會兒又站住了腳,怔怔地望著房樑上那道繩子發呆。

“我娶薛慧卿,都是被他爹,和她哥哥給逼得,我死活拒不了。她進門後,我也從未碰她一指頭。

我知道你不願意做妾,我也從未想著讓你做妾!你且等一等我,等我把手裡的事料理乾淨了,薛家的事一了結,我便立馬娶你!”

安亭蘊等了半晌,不見她回應。

“晚書,你給我些時候,好不好?你別再尋死,別再讓我害怕。你若是死了,那我做這些還有甚麼意思?”

見她還是不言語,安亭蘊心裡頭的火氣便冒了上來。他大步走到床邊,彎腰看著她:“你就不能給我一句痛快話麼?”

曹晚書卻覺得他這些話,十分可笑。

甚麼被逼著娶的,甚麼一指頭沒碰過,甚麼將來娶你,這些話哄誰呢?

他若真有心,當初誰能逼得了他?便是被人逼了,怎不見他休了薛氏?不過是一面貪著薛家的勢,一面又想佔著她的人,兩頭的好處都要,兩頭的心都佔。

如今見她尋死,便拿這些話來填她,等她真信了,乖乖地等著,等到哪一日他膩了煩了,這些話便都成了笑話。

曹晚書睜開了眼睛,怒目瞪著他:“你滾!滾出去!”

安亭蘊聽了這話,退後兩步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半天沒有動彈。

“你只想著死,可曾想過你家裡人?”

曹晚書不言語,他又接著說:

“你父兄們還在流放路上,你死了倒乾淨,可他們呢?流放的路上,甚麼都能發生。病了沒人治,餓了沒飯吃,遇上個山匪路霸,連命都保不住。那些押送的差役,哪個不是見錢眼開的主兒?沒人在後頭照看著,他們能不能活著到流放地,都是兩說。”

曹晚書強忍著眼淚,手指慢慢攥緊了被角。

安亭蘊看著她的反應,說話間頗有些祈求的姿態:“你若好好活著,我答應你,保你父兄平安,在流放地不叫他們吃苦。逢年過節,我讓人送衣裳吃食去。若遇大赦,我想法子替他們走動。你若死了,我也不敢保證,我還能不能記得這些事。”

他說完這話,便不再言語了,坐在那裡低著頭,像一棵被霜打過的茄子,蔫蔫的,全沒了平日的威風。

曹晚書閉著眼睛,眼角慢慢沁出一滴淚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枕頭上,無聲無息。

安亭蘊坐了許久,站起身走到門口,對守在外頭的下人們道:“從今日起,這屋裡所有傢什,但凡帶角的、帶刃的、能勒死人的,統統換成棉的、麻的、軟的。再派幾個人,日夜輪流看守。若是她再出半點差池,爺教你們好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