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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唯見故人舊情未泯 “如今我朝國泰……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54章 唯見故人舊情未泯 “如今我朝國泰……

“如今我朝國泰民安, 不過是幾個奸臣作祟,怎能因一己之私挑起戰火,讓天下百姓受苦?若真反了, 我與那反賊襄陽王又有何異?”

曹軸道:“若是不反,咱們曹家恐怕死路一條。”

曹輿搖搖頭,說道:“官家仁厚, 並非昏庸無道之君。”

“我就不明白了, 你有這般本事,為何還要畏首畏尾?”曹軫實在是想不通。

曹輿本就心煩意亂, 被他們兄弟兩個弄這一出, 愈發的心慌起來,這事若被人瞧見, 恐怕就坐實了罪名。

“我跟你們沒話說。”他曹輿生怕他二人再說出甚麼大逆不道的話來,擺了擺手,氣沖沖從他們身邊越過,坐下後倒了杯酒一仰頭飲下。勾欄裡幾位貌美女子見狀也紛紛前來, 為他斟酒捶肩。

曹輿回到家後,見曹老太太、曹望、宋夫人一干人等正在商討這事。

曹望見了他, 便道:“輿哥兒, 你來得正好。我正與老太太商議,如今這情形, 不如你明日便進宮辭官, 免得被人拿住把柄。”

宋夫人一聽, 落下淚來, 道:“我兒這些年出生入死,哪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如今立了功勞, 倒要辭官,天下哪有這個道理。”

曹望指著她道:“你個糊塗婦人,命都要沒了,還要這官作甚!”

曹老太太嘆了口氣,道:“自太祖皇帝開國以來,我朝便重文抑武。這是祖宗定的規矩,為的就是防止武將擁兵自重。輿哥兒功勞太大,又是外戚,如今被人盯上,也是沒法子的事。”

宋夫人哭道:“那也不能這般汙衊我兒啊。”

曹晚書從後頭出來,見這光景,便上前道:“三哥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今硬抗,是以卵擊石。不如先辭官,遠離朝堂,等風頭過去,再慢慢設法洗刷冤屈。”

曹輿聽了,沉默良久,方點了點頭:“五妹妹說得是。我明日便進宮去。”

誰知次日一早,曹輿剛備好馬要出門,便見門子慌慌張張跑進來,道:“老爺,不好了!軫公子和軸公子被官兵帶走了!”

曹望驚得站起身來,連聲問:“因何事被帶走?”

門子搖頭道:“小的不知。官兵來了幾十人,把兩位公子押上囚車就走了。”

曹輿聞言,臉色驟變,自言自語嘟囔著:“想必是昨夜在勾欄的事被人告發了。他們都想害我,想坐實我謀反的罪名…”

“甚麼被人告發?甚麼坐實罪名?”曹望聽不真切,連連問他,“你快說啊。”

曹輿如實道:“昨夜在勾欄裡,曹軫忽然把黃袍披在我身上,要攛掇我謀反。”

曹老太太聽聞此訊,險些昏厥,曹望趕忙扶住。宋夫人更是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一邊喊著:“這兩個畜牲就該早點死了才好!嗚嗚嗚…”

曹軫曹軸兩個被官兵帶走後,還沒等曹輿要進宮辭官,就來了烏泱泱一大群禁軍,把魯國公府團團包圍。曹家上下,無不被抓了個乾淨。

不一日,安亭蘊因上《為曹輿辯冤書》,也被官家下旨貶黜,即日赴滁州。

墨硯送傳旨的內侍出去,回來時臉色灰敗,道:“二爺,這可怎麼好?”

安亭蘊倒似早有準備,從容道:“收拾行囊罷。”

墨硯急道:“您替曹家說話,那是仗義執言,怎麼倒落得這般下場?”

安亭蘊看了他一眼:“這話在外頭不許說。”

墨硯便不敢再言,悶著頭收拾東西去了。收拾到一半,見安亭蘊站起身來,在屋裡踱了幾步,又站住了。

“你去把周項叫來。”

墨硯一愣:“二爺叫他做甚麼?”

“你去便是。”

墨硯轉身去了,不多時,便領了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進來。

安亭蘊讓墨硯退出去,掩了門,方對周項道:“我此去滁州,不知幾時才能回來。有件事,要託付與你。”

周項道:“安尚書,您吩咐。”

安亭蘊壓低聲音道:“曹家五姑娘如今在牢裡,寒冬臘月的我怕她受不住。我想託你留在京裡,替我盯著那邊。不必做甚麼,只每日去牢房那邊打點打點,塞些銀子,讓裡頭的人照應著些,別讓她凍著餓著。若能打聽到甚麼訊息,便託人捎信到滁州給我。”

“您放心,這事小的能辦。只是小的若常去牢裡走動,難免惹人注目。”

安亭蘊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遞給他道:“這個你拿著,該打點的打點,該遮掩的遮掩。若有人問起,便說你是馮家的人。馮準與她夫妻一場,派人照看也是常情。”

周項接過銀票,收入懷中,道:“小的這就去辦。”

“慢著。”安亭蘊又叮囑道,“薛家那邊,怕也在盯著曹家,千萬別讓他們察覺。”

“小的明白。”

安亭蘊擺了擺手,周項便退了出去。

臨行這日,天空中飄著細雪。安亭蘊穿著青布棉袍,肩上落了一層薄雪,正要上馬,薛丞相的車駕就已停在巷口。

薛丞相從車上下來,臉色鐵青,幾步走到他跟前。

安亭蘊躬身行禮:“岳丈大人。”

薛丞相擺擺手,嘆了口氣,道:“你這孩子,叫我說你甚麼好。曹家的事,那是官家定的案,你非要往上湊。如今可好,滁州那地方苦寒,你這一去,不知要受多少罪。”

安亭蘊垂首道:“是小婿糊塗,連累岳丈操心。”

“我倒瞧著你不糊塗。只是這時候,糊塗些也好。”

安亭蘊微微一怔。

薛丞相往四周看了看,見無人注意,低聲道:“如今朝堂上鬧成那個樣子,你出去避一避也好。我看得出來,官家這是在明貶暗保你呢,你也不必太過傷懷。”

安亭蘊聽了這話,道:“小婿記下了。”

薛丞相拍了拍他的肩:“去罷。路上當心身子。慧卿那裡有我們照看,你不必掛心。”

說罷,安亭蘊轉身上車,竟自去了。

牢裡潮溼陰冷,散發著一股黴味,此時又恰逢寒冬臘月,曹晚書冷的實在受不住,和柳姨娘宋夫人一干人等抱團取暖,可也抵不住寒氣,凍得渾身沒了知覺。

這時牢頭忽然帶來訊息,說是大理寺卿又查出來曹軫曹軸曾經與西夏偷做貿易,又查出王夫人偷放印子錢,這三人擇日將問斬。

“官人太心軟,早幾年殺了他們母子,就沒今日這檔子事了。”宋夫人冷得說話聲音都顫著,眼神裡充斥著滿滿恨意。

可嘆前些日子,剛說完武安侯府林氏一門的慘境,如今又輪到自己家遭此變故。

牢頭轉身端著托盤,上頭擺著白綾、毒酒、匕首這三樣東西,走到曹輿牢門前。

身旁一個獄卒將門開啟後,牢頭便端著東西走進去,放在曹輿身前。

曹輿坐的筆直,眼睛直勾勾看著這三樣東西,不禁一笑,帶著幾分蒼涼。

他搖搖頭笑說道:“我曹輿問心無愧,卻落得這麼個下場。也罷,用不著官家殺我,我自己死。”

曹輿伸出手端起那杯毒酒,緩緩起身,看著周圍關押著熟悉的曹家面孔,他鼻子一酸,落下淚來,又被他狠狠擦拭去。

一仰頭,毒酒盡數飲下。

“不!”

“我兒不要!”

“我兒不要啊!”

宋夫人泣不成聲,顫抖著雙手隔著鐵牢籠伸向曹輿,淒厲地哭喊著:“官家這是要吹燈拔蠟了不成!”

不多時,毒性發作,曹輿渾身疼痛地跪倒在地上,面龐扭曲著,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下,雙手死死摳住地面。

他強撐著對牢頭說道:“勞煩告訴官家,曹輿以死明志。求官家…,念在我往日功績上,饒過我的家人吧…”

話落,一口黑血從口內噴湧而出,濺落在四處。宋夫人見狀瞪大了雙眼,昏厥於地。

“三哥哥!三哥哥!”曹晚書撲在牢籠上,哭得撕心裂肺,聲聲泣血。

牢頭見曹輿已死,便退了出去,轉過幾個彎,到了牢房外頭一處角落,有一人候在那裡。

牢頭躬身道:“煩請回稟薛相公,事已辦妥。”

那人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遞過去。

周項領了安亭蘊的吩咐,次日便往牢房這邊來。請牢裡的幾個獄卒吃酒,只道自己是馮家的人,來照看曹家五姑娘。說著,把幾錠銀子塞給獄卒。

獄卒捏了捏銀子,笑道:“放心,裡頭的事,咱們會照應著。”

周項又道:“天寒地凍的,我想給五姑娘送床棉被進去,再送些吃食,不知方便不方便?”

獄卒收了銀子,自然好說話:“這有何難?你且把東西拿來,我替你送進去便是。”

周項謝了又謝,轉身出去,不多時便抱了幾床厚實的棉被、一包點心、還有一小壇熱酒回來。獄卒接過來,往裡頭去了。

曹晚書穿著單薄破舊的衣服,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見獄卒抱了床棉被來,又遞進點心和酒。

“這是外頭人託我送來的。”

曹晚書一愣,接過棉被裹在身上,顫聲問:“敢問是誰送的?”

獄卒道:“說是馮家的人。”

且說馮準聽聞曹家慘狀,不忍落下淚來。心急如焚地在屋內四處翻找著,把家裡還值錢的東西都歸攏起來,看著不夠,又跑去了朱夫人那邊。

“母親,你那還有銀子沒有?咱們再多湊些救救曹家吧。姑母和晚書現在還在牢裡頭受苦,她那金尊玉貴的,甚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罪。”馮準抹了把眼淚,抽泣著又說,“寒冬臘月的,別再給她們凍死在裡頭了。”

朱夫人守著錢袋子仍舊不肯拿出來,馮準實在沒法,連忙跪下來磕頭說道:“念在我同她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母親也救救她罷。”

“你也知道,家裡實在困難。再說你湊錢送到牢裡,東西說不準也到不了她身上,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馮準雙眼通紅,近乎哀求地望著朱夫人,聲音帶著哭腔道:“現在還管這些做甚麼?就算只有一絲希望,也得試一試啊。”緊接著,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朱夫人內心十分糾結,要是馮巖還活著,這些三瓜兩棗的銀子她是不在乎的,可今時不同往日。

“咱家真沒多少餘錢了,”朱夫人嘆著氣,“把錢都拿去救曹家,咱們以後日子可怎麼過?

“母親!”

朱夫人看著兒子執拗的樣子,心中一軟,開啟錢袋子,從裡面取出一錠銀子遞向馮準,“罷了罷了,就當我是積福吧。”

馮準接過後急忙來到牢裡,又拿出碎銀子來分給獄卒們,求他們通融通融。進去後,他四處張望尋找著,終於在一處看見曹晚書的身影。

只見她髮絲凌亂,面容憔悴不堪,渾然不見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

馮準見狀,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幾步上前去,抓著鐵欄杆,哽咽道:“晚書,姑母,我來看你們了。”

曹晚書緩緩抬起頭,等看清來人後,吃驚地問:“你怎麼來了?”

自曹輿死後,宋夫人就像失了魂一般,誰說話都不理睬,就這麼呆呆看著曹輿死的那處地方,一動不動。

“我給你們送些棉被吃食。”馮準一面說著,一面將帶來的厚棉被從牢欄縫隙中遞進去,“天寒地凍的,可別凍壞了身子。”

曹晚書看了看他遞進來的棉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經裹著的那一床,輕聲道:“你前幾日不是已經託人送來了麼?”

“甚麼?”他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我沒託人送過啊?”

馮準撓了撓頭,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反正我今天是來了。這床被你也收著,兩條總比一條暖和。”

說著,他又把棉被往裡頭塞了塞。

曹晚書接過棉被,不忍又流淚:“多謝你。”

馮準看著曹晚書的模樣,心疼得揪成一團,伸手過去摸了摸她頭髮,說道:“你莫要這樣說,咱們畢竟夫妻一場,你現在這般處境我怎能坐視不管。”

兩人聊了許久,曹晚書勸她好生讀書,將來考中進士要緊,總是不上進,便一輩子都只是個舉人。馮準只一味點頭答應,也不知究竟聽進去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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