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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功高震主惹猜忌 景祐二年臘月,襄……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53章 功高震主惹猜忌 景祐二年臘月,襄……

景祐二年臘月, 襄陽王反了。

天色尚未大亮,城外便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刀兵相擊之聲不絕於耳。

曹家上下早已驚醒, 僕人們奔走相告,個個面如土色。

曹望披衣起身,立在正堂前, 急聲吩咐道:“快, 再多集結些人守在門後,不得有誤。”家丁們領命而去, 將大門抵得死死的, 又搬了石臼等物頂住。

女眷們聚在內宅瑟瑟發抖,唸佛的唸佛, 抹淚的抹淚。

曹晚書依在柳姨娘懷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柳姨娘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道:“不怕,不怕, 有你爹爹在呢。”

這一夜過得極慢。曹望守在門後,時不時趴在門縫裡往外張望, 直到天色漸明, 外頭的動靜才漸漸歇了。

曹望又等了好一會兒,見再無聲響, 方才小心翼翼地開啟一條門縫, 探出頭去張望。

門外的街巷上, 屍橫遍地, 血流成渠,慘狀叫人不敢直視。

曹晚書忍不住好奇,探頭看了一眼, 登時嚇得魂不附體,把臉深深埋進柳姨娘懷裡。

到黃昏時分,才有確切訊息傳來。

幸虧曹輿救駕及時,襄陽王的軍隊已全數被俘獲,襄陽王一脈俱已拿下,只等朝廷發落。

曹望聽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了一天一夜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轉身回到內宅,對眾人道:“沒事了。襄陽王已被擒獲,叛亂平息了。”

宋夫人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又輕撫著胸口道:“謝天謝地,這一劫總算是過去了。”

曹望面上露出幾分欣慰之色,道:“多虧了輿哥兒力挽狂瀾,若不是他帶兵來得及時,只怕後果不堪設想。”說著,又想起曹輿小時候的事來,不禁笑了笑,“那小子小時候頑劣得很,誰能想到他還能有今日這般造化。”

宋夫人聽了這話,卻不大高興,把臉一沉,道:“我輿哥兒怎麼了?他打小就是最懂事的,不過是後來跟著軫哥兒、軸哥兒兩個學壞了些罷了。如今不是改邪歸正了麼?你倒編排起他來了。”

曹望知道她的脾氣,忙陪笑道:“我不過是隨口一說,哪裡就編排他了。”

不幾日,朝廷的處置便下來了。襄陽王、武安侯府林家,連同他們的一干朋黨,俱已斬首示眾。其餘女眷孩童,或流放三千里,或貶為官奴,無一倖免。

行刑那日,宋夫人也去瞧了。回來之後,便連連嘆氣,坐在屋裡跟曹晚書說了半日。

“幸虧你大姐姐當初沒有嫁到襄陽王府上去,不然今日這禍事,只怕就要落到咱們曹家頭上了。那年武安侯府跟襄陽王結親的時候,張夫人何等威風,說話都是用鼻孔看人的,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宴席上把我安排到末席,連個像樣的茶都不給上,當時可把我氣壞了。”

曹晚書嘆了口氣,道:“人的榮辱興衰,實在是變幻無常。今日是座上賓,明日便成了階下囚,叫人怎麼不心驚。”

宋夫人又笑了笑,換了副歡喜的神色,道:“你爹爹說,官家有意賜封你三哥哥為樞密副使呢。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曹晚書聽了,非但沒有歡喜,反倒皺起了眉頭。

她想了一想,道:“襄陽王雖已伏誅,但朝堂上難免還有他的餘黨在暗處蟄伏。三哥哥這回立了大功,已是站在風口浪尖上了。若此時再升任樞密副使,豈不成了眾矢之的?”

宋夫人一怔,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曹晚書又道:“三哥哥如今風頭正盛,最容易招人嫉恨。母親一定要多叮囑他幾句,行事切不可魯莽,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才好。”

宋夫人聽了這話,連連點頭道:“還是你心思縝密,我竟沒想到這一層。你放心,我會叮囑他的。”

過了些日子,官家下了旨意,任命曹輿為樞密副使。這訊息一傳開,朝堂上頓時炸了鍋。那些士大夫們聞訊,紛紛進宮上奏,吵得不可開交。

“陛下怎能將官職隨隨便便賞賜給後宮近戚,曹將軍雖在平叛中立下大功,但驟然提為樞密副實在不妥,還望陛下三思。”

又有人說:“曹家滿門忠烈,其祖父曾隨太祖打下江山。襄陽王謀反,若不是曹將軍帶兵來的及時,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此言一出,立馬有人站出來反駁道:“外戚掌權,歷來是朝堂大忌。曹皇后母儀天下,若其兄長再任樞密副使,恐會引起外戚勢力坐大。”

安亭蘊聽到後,緩緩走出行了一禮,說道:“臣認為範大人言之有理,外戚掌權是朝堂大忌,曹將軍不能擔此重任。”

曹輿聽到他說這話,握緊雙拳氣得不行,心中直罵安亭蘊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這時,薛相公站出來說道:“陛下,據臣所知,曹家曾與襄陽王往來密切。”

安亭蘊一驚,連忙去扯了扯薛丞相的袖子,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說話。

薛丞相這話一出,頓時炸開了鍋,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了曹輿。

曹輿心頭一震,連忙站出來,強忍著火氣大聲說道:“還望陛下明鑑!我曹家世代忠良,對朝廷忠心耿耿,這份忠心天地可鑑,豈容薛相公在這裡空口無憑的汙衊!”

薛大公子道:“誰人不知你曹家曾想攀附襄陽王,沒準兒謀反之事也有你曹輿一腿!”

曹輿踉蹌著,險些要站不穩,一旦被冠上與叛賊勾結的罪名,那便是萬劫不復之地。

“有沒有勾結叛賊暫且不說,聽聞曹將軍在升任涇原路副都部署時,拿著官家的賞賜分給麾下將士們。將士們紛紛道是‘曹爺爺’賞賜給他們的,可見曹輿心思不純,難保將來不會造反!”

範大人慷慨激昂道:“陛下,武將擁兵自重,內可逼宮外可裂國。想當年,太祖皇帝發動陳橋兵變黃袍加身,開創我大宋基業。彼時軍中局勢複雜,將士們一心擁戴,方才有了改朝換代之舉。如今曹輿在軍中的情形,不得不令人擔憂,把官家的賞賜隨意分予將士,使得軍中只聞‘曹爺爺’,不見陛下威嚴。若長此以往,軍中只知有曹輿,不知有陛下,倘若再有那別有用心之人,煽動將士譁變,後果不堪設想!臣懇求陛下罷免曹輿樞密副使一職!”

武官裡能成為執政大臣的,都是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曹輿不過短短几年就當上樞密副使,其妹又是當今皇后,定會成為士大夫們口誅筆伐的物件。

安亭蘊毫不猶豫,連忙跪地替曹輿開解說:“陛下,萬萬不可將曹將軍與陳橋舊事相提並論。曹輿就是一介武夫,沙場帶兵慣了,只知以恩義攏軍心,將陛下賞賜分予將士,是他不懂朝堂分寸,行事粗莽,絕不是存心要讓軍中只知有他,不知有陛下。他平叛救駕,守土破敵,忠心昭然,若只因這一樁失當之舉,便定他大罪,豈不是讓天下功臣寒心?外戚居樞密之位確為不妥,可謀逆之罪,萬萬不能…”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韓大人給打斷:“曹將軍在軍中的種種舉動,已然是對陛下的挑釁。若不及時遏制,他日必成大患。”韓大人素來和薛丞相不對付,安亭蘊又是他的女婿,自然也針對上他。

韓大人嘴角一揚,打量了一下安亭蘊,又道:“安尚書怎麼一心向著曹將軍呢?莫非你也是朋黨?”

“你!”安亭蘊剛要發怒,又很快鎮定下來,跪地繼續說道,“陛下,曹將軍雖有不當之舉,但請陛下看在他與西夏交戰時屢立戰功,又擒下謀反叛賊的事上,免去曹將軍樞密副使一職,將他調出京師。”

“不可!”範大人反駁道:“依臣看,曹將軍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你!你們!”曹輿氣得渾身顫抖語無倫次,手指著安亭蘊大聲質問道,“怎麼連你也跟他們一夥!”

眾臣為了這事,吵了整整一天,人散後,曹輿氣沖沖找到安亭蘊,二話不說抓著他衣領,上去就給了一拳,氣得大喘著粗氣罵道:“你良心都喂到狗肚子裡去了?他們說倒也罷了,怎麼連你也跟著起鬨!”

安亭蘊措不及防被他打了一拳,一個踉蹌栽到牆上去,他吃痛地摸了一下臉頰,同他吼道:“你一介武夫懂甚麼!貿然升為樞密副使,對你來說不是一件好事!你也不想想,武官執政動了多少文臣的利益?他們不彈劾你彈劾誰?免你官職調出京師,興許還能留你一命,你若繼續擔任這職,到時怕是不光你丟了命,你們曹家滿門都要遭殃!”

曹輿現在已經完全失去理智,聽不進去任何話,拍了拍胸脯反駁說:“要不是我擒下反賊,現在怕是都要改朝換代!憑甚麼我立功不能得賞!”

“怨就怨在你功勞太大,怨在你妹妹是皇后!”安亭蘊用力晃著他肩膀,試圖讓他清醒,“他們給你扣上了勾結反賊,涉嫌謀反的罪名,就是要治你於死地啊!你怎麼還不明白!”

曹輿被安亭蘊晃著,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晃動起來,可他眼神依舊充滿了憤怒與不甘,“我不服!我一心為國,從未有過半點私心,那些罪名都是他們憑空捏造的!我為朝廷出生入死,戰場上不知經歷了多少生死關頭,現在卻被他們這樣汙衊,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安亭蘊鬆開手,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要是還想保全曹家,就自己去向官家辭官吧,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我不去!”曹輿不禁冷笑一聲,笑得淒厲,恍惚著走了幾步,跌倒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語,“我何罪之有…”

曹軫曹軸二位聽聞了這回事,紛紛替曹輿打抱不平,在勾欄裡頭同那些狐朋狗友們說道。

“我兄弟浴血奮戰,立下汗馬功勞,他們反而還要至我們曹家於死地,這是何等道理?”

忽然有一人提議:“要我說,不如攛掇曹將軍反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角落裡,一個浪蕩子弟率先叫嚷起來:“對呀,反了。憑曹將軍的本事,還怕鬥不過那些文臣?”

曹軸皺了皺眉頭,雖有些猶豫,但好歹還有幾分謹慎:“造反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曹軫把酒杯重重一摔,滿臉漲紅,道:“怕甚麼?如今朝廷對我們曹家這般不公,我們還顧忌甚麼?輿哥兒為朝廷拼了命,換來的卻是汙衊栽贓,難道就這麼忍氣吞聲?”

眾人越說越起勁,其中一人不知從哪裡弄來一身黃袍,讓曹軫曹軸兩個帶回去。

剛要起身離開,恰巧碰見曹輿也來勾欄裡宿醉,曹軫立馬上前去,將黃袍用力抖開,披在曹輿肩上。

他說道:“你戰功赫赫,威望極高,不如咱們兄弟齊心,另立乾坤如何?”

曹輿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震,瞬間清醒了幾分,死死盯著明晃晃的黃袍。他立馬將黃袍扯下來團成一團,藏在懷裡頭,又望了望四周,生怕被別人瞧見。

“你瘋了!”他扯著曹軫衣領,又將他推了出去,壓低了聲音怒吼,“這可是滅族的大罪。”

曹軫滿臉通紅,急得直跺腳:“我的好弟弟,你還猶豫甚麼。當年太祖皇帝不過是周世宗麾下武將,陳橋驛那一夜,將士們將黃袍披在他身上,從此便開創了我朝基業。如今你與太祖那時何其相似,這是老天給你的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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