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錯把姦夫認義父 薛丞相從朝中歸來……
薛丞相從朝中歸來後, 便進了書房,薛大公子緊隨他其後。
“兒子就不明白了,咱家怎麼就非安亭蘊這個女婿不可了呢?此人傲氣得很, 未必肯真心俯就咱們薛家。”薛大公子不滿道。
薛丞相冷聲道:“少年得志,誰沒幾分傲氣?”
薛大公子又道:“他看著不像是個肯受人擺佈的性子,咱們這般強壓著他娶親, 他心裡豈能不恨?”
誰料此話一出, 薛丞相仰頭哈哈大笑起來:“他一個寒門出來的小子,朝中無親無故, 若不是我抬舉他, 他以為他能有今日?待他做了我女婿,往後升遷調轉, 一旦嘗著了權勢的滋味,到那時,便是我趕他走,他也要死乞白賴地貼上來。”
薛大公子聽父親這般說, 心裡頭那點不安也散了,笑道:“父親高見, 是兒子想左了。”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 不約而同捧腹大笑起來。
轉眼已到安薛兩家成親當日,府裡賓客雲集, 大紅的喜字貼在朱門上, 到處掛著大紅燈籠與紅色的綢緞, 一片喜慶熱鬧。
安亭蘊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 由人扶著,由人引著,拜了天地, 拜了父母,又夫妻對拜,從頭到尾,他臉上不見半分喜色,倒像個活死人,由著人擺佈。
這日天氣也不甚好,從清晨開始,便下著雨。直到午後時分,雨勢才漸漸變小,可天空依舊陰沉沉的。
入夜,安亭蘊坐在床邊,側頭看著蓋著紅蓋頭的薛慧卿,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曹晚書的面容。良久,他才緩緩拿起秤桿,挑起了蓋頭。
薛慧卿羞澀地抬眸去看他,只見眼前人生的格外俊朗,嘴角不僅上揚了幾分。
可安亭蘊扔下手裡的喜秤,話都沒說一句轉身就走了。
“官人哪裡去?”薛慧卿急忙呼喊道。
他並沒有理會,出了門便轉身往書房裡去了。
書房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他也不叫人掌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摸索著走到書案前坐下。
他伸手拉開抽屜,從裡頭取出那隻香囊。
那日從馮府園子裡回來,他便一直帶在身邊,夜深人靜時,拿出來看一看。
他將香囊捧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淚,便潸然而下。
燭火不知何時被誰點上了。他抬起淚眼,朦朧中彷彿看見遠處有個身影,是她的模樣,正靜靜望著他。
他慌忙抬手去拭淚,再看時,影子已消失不見,只有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
他苦笑一聲。
她怎麼會在這裡呢?她如今是馮家的媳婦,別人的妻子。她如今該在馮準的枕邊,怎麼會在這裡。
安亭蘊望著鏡中的自己,這張臉還是年輕的,可眼神已不似從前。
從前的意氣風發,滿腔熱忱,如今都到哪裡去了?
鏡中人看著他,他看著鏡中人,兩兩相望,都是一片死灰。
從去年臘月起,他心裡便想為曹晚書寫一首詞,只想出“奈何聚散,化作斷雲孤榭。”卻一直想不出合適的下片來。
如今經歷諸多是非,腦海裡已有合適的下文。安亭蘊趕忙鋪開宣紙,提起筆來沾了沾硯臺上的墨,不停地寫著。
良久方才寫罷,安亭蘊望著墨跡未乾的詞句,眼淚滑落,滴在紙上,墨跡也隨之被淚水暈染開來。
垂拱殿。
皇帝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看著臺下諸臣,說道:“近日兩浙路再次爆發疾疫,瘟疫從臨安府開始,迅速蔓延至湖州府、秀州、常洲等地,已有大量人口死亡。朕想派人前去賑災抗疫,不知哪位愛卿願挺身而出?”
話落,殿內一片死寂,眾臣面面相覷,目光中充滿著猶豫恐懼,只顧交頭接耳低聲議論,卻無一人敢站出來應下差事。
“陛下,臣願前往。”安亭蘊手持笏板,毫不猶豫邁出一步,拱手說道。
官家不可置信的又確認一遍:“此次前往疫區,風險極大,隨時可能染病危及性命,你當真考慮清楚了?”
安亭蘊神色凝重,再次拱手行禮,言辭懇切:“身為官員,百姓蒙難,正是臣盡忠職守之時。”
薛丞相急得滿頭大汗,安亭蘊與自己女兒新婚沒幾日,他就急著要去疫區,萬一染病喪命,那他女兒慧卿豈不是要成寡婦了?
他按捺不住,匆匆出列,拱手急道:“陛下,安亭蘊新婚燕爾,家中嬌妻盼顧,實不該讓他涉此險地。”
皇帝眉頭輕皺,沉思片刻,看向安亭蘊:“薛丞相所言不無道理,安卿,你意下如何?”
安亭蘊又道:“婚娶雖重,但百姓生死攸關。臣既食國家俸祿,當以天下蒼生為念。此刻兩浙路百姓正於水火中煎熬,每時每刻皆有性命消逝,臣豈敢因私廢公,貪生怕死。”
退朝後,薛丞相與薛大公子氣沖沖地攔住安亭蘊:“你這小子,你糊塗了!慧卿剛嫁入你家,你便急著要去送死?”
安亭蘊心想,自己若是死了,倒也乾淨。
他道:“如今國難當頭,百姓受苦,我身為臣子,不能坐視不管。”
薛大公子真搞不懂這個安亭蘊究竟想做甚麼,氣得抓著他衣襟,威脅道:“你必須得給我活著回來,聽見沒有!”
薛丞相瞧他那副毅然決然的樣子,看起來像是鐵了心的,於是也懶得再勸,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安亭蘊目光中透著悲涼,心裡卻是恨得咬牙切齒。心想:等我查到了你們薛家的蛛絲馬跡,到時要你們好看!
回到家中,安亭蘊便趕緊命人收拾行囊,薛慧卿見他神色凝重,行為匆匆,心中不安,輕聲詢問:“官人,你這是要去哪兒?”
安亭蘊沉默片刻,將前往疫區之事告知。
薛慧卿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哭道:“我去求官家,你不能去,你去了我怎麼辦?”
他已決心赴死,只能狠下心腸,淡淡說道:“這是我的決定,你無需多管。”
薛慧卿自知自己說的話他不會聽,趕忙跑出去將這件事告訴安以淮。
安以淮得知,嚇得腿一軟,癱在椅子上面。
“快,快攔住他,別讓他走!”安以淮吩咐下人道。
安亭蘊剛收拾好行囊,正往外走,忽十幾個小廝圍了上來,將門給堵住。
“起開。”
小廝惶恐道:“二爺,是老爺讓我們攔住你的。”
“你們是聽我的還是聽老爺的?”安亭蘊眉頭緊鎖,厲聲道,“再不起開,耽誤了事情,休怪我打斷你們的腿!”
這兩位,哪個都惹不起,小廝們迫於壓力,還是為他讓開了一條道。
安亭蘊剛上馬,這邊安以淮安亭茂等人急忙追趕上來呼喊:“二郎,你不許走!”
他一勒馬韁,駿馬前蹄揚起,長嘶一聲。安亭蘊回頭看了眾人一眼,旋即,牙關一咬,揮了下馬鞭,疾馳而去。
看著安亭蘊遠去的背影,安以淮癱倒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這個逆子,上趕著送死去。要是有個好歹,還讓我活不活了。”
話說趙瀟瀟這邊,自從上次與曹晚書吵架落了下風,便一直懷恨在心,整日裡琢磨著該如何出了這口惡氣。
那日她在後園子散步,恰巧碰見曹晚書與安亭蘊二人舉止親密,便偷偷跟在後頭瞧。這不瞧還好,一瞧竟撞見了這等沒臉的事。
她心底樂壞了,正愁沒曹晚書的把柄報復呢,這下她倒自己送上門來。
趙瀟瀟強壓著心中的狂喜,一直等到他二人離開,自己才捨得從園子裡出去。回到自己住處,不停地在房裡走來走去,心裡盤算著到底該怎樣利用這個把柄,好讓曹晚書栽個大跟頭。
只是去找了馮準幾次,他都不在家,把趙瀟瀟急得不行。
這天,馮準在書房裡翻閱著公文,聽聞小廝通報,抬頭見來者是趙瀟瀟,不禁微微皺眉。
“你來做甚?”馮準知道他這個弟媳行事潑辣,愛搬弄是非,是個不饒人的主,對她印象著實一般,說話的語氣態度自然也不太好。
趙瀟瀟緩緩走進書房,左右張望一番,命屋內丫鬟們都退下,才壓低聲音,說道:“大哥哥,本不該我多嘴,可這事關乎大哥哥的名聲。前幾日,我在後園散步,竟然撞見大嫂和安亭蘊在花園幽會,兩人毫無避嫌之意。”
馮準一聽,隨即笑了:“你想多了,是我讓她陪安大人去的。”
趙瀟瀟不禁吃驚,下意識還以為自己真的想錯了。
可仔細想想,安亭蘊分明是將曹晚書摟在懷裡又親又啃,這一點她是親眼所見的。馮準再大度,也不能大度到當這綠帽王八吧?
“二人絕非單純的閒逛,我親眼所見,安大人摟著嫂嫂,兩人還親嘴兒呢!”趙瀟瀟說完,連忙捂住自己嘴巴。事雖如此,可話說的有些粗了。
馮準雙目微微眯起,半疑半通道:“你看錯了吧,別亂嚼舌根子。”
趙瀟瀟見馮準依舊不信,心中焦急,跺了跺腳,上前一步說道:“大哥哥,我怎敢拿這種事誆騙您。那日我看得真真兒的,安大人先是拉著嫂嫂的手,而後便將她摟入懷中,那親暱模樣,絕非尋常。我當時都驚得不敢出聲,躲在一旁,只盼著是自己看錯了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我實在不忍心看著大哥哥被矇在鼓裡。”
馮準臉色陰沉得可怕,咬著牙說道:“你若敢撒謊,我定不輕饒。”
“我對天發誓,所言句句屬實。”她抬手發誓道。
馮準低頭想著,安亭蘊常向他問起過曹晚書的事。他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只當安亭蘊是對自己家裡人的關懷。可如今細細想來,這般頻繁的打聽,似乎別有用心。更何況曹晚書待字閨中時,安亭蘊作為表哥,曾在曹家住過一段時日。青春年少,朝夕相處,兩人難免生出情愫來。
想到這兒,馮準雙手緊緊握拳。他悔的想一巴掌拍死當初的自己,竟認姦夫做義父,真是好笑至極!
“弟妹,你一定是看錯人了。”馮準強裝鎮定站起身來,將門推開,下了逐客令,“你先回罷。”
“大哥哥,我說的都是實話。”趙瀟瀟還想再說下去,門就被馮準猛地合上了。
馮準命人將果子、梅子、冷元子三人帶來,這三人都是曹晚書的陪嫁丫鬟,在曹家時就一直伺候曹晚書了。
“你們夫人與我成親前,都和哪家議過親?”他開門見山問。
冷元子手心捏著汗,恭敬答道:“除了大爺,再沒有別人了。”
馮準笑了笑,道:“你們只管如實說,我只是好奇問問,沒有甚麼旁的事。”
果子也道:“夫人真沒跟別人議過親。”
馮準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慢慢掃過去,仔細端詳著她們的神色,看看到底有沒有撒謊。
半晌,他又問了一句:“安亭蘊呢?也沒跟他議過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