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安亭蘊桌下狎暱 假父假子真色膽 夜半……
曹晚書微微垂首, 答道:“自是讀過,這詞句婉轉深致,情思綿邈, 尤其是‘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兩句,只是這詞中情感太過哀怨。比起婉約之詞, 我更愛李太白的灑脫豪放之詩。”
安亭蘊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順著她的話說道:“太白先生的詩自是瀟灑奔放,豪情萬丈。婉約之詞與豪放之詩, 各有其動人之處。”
曹晚書聽後, 忙避開他的目光看向一旁,輕聲說道:“義父所言極是, 我不過是一介女流,見識淺薄,不敢在義父面前班門弄斧。”
馮準在一旁附和著笑:“義父別跟她一般見識,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 我倒是極喜歡婉約詞哩。”
安亭蘊瞥了他一眼,面上帶著笑, 心底卻是嫌惡的。
他懶得搭理這個草包, 環顧席間,意態閒閒道:“今日這酒不錯, 菜也合我口味, 這氣氛更是難得。”他眼神在曹晚書和馮準之間遊走, 又道, “咱們一家人,以後要‘多’聚才是。”
馮準連忙應和:“那是自然,義父, 只要您有空,隨時來府裡,兒子和晚書定當竭誠款待。”
曹晚書心裡暗暗叫苦,也只能跟著點頭。
馮準說著便起身,親自去給安亭蘊斟酒。他斟完酒,又坐回去,絮絮叨叨說起衙門裡的事來。
安亭蘊一面聽著一面點頭,眼睛不時往曹晚書那邊溜。見她始終低著頭,手指頭悄悄攥著帕子,他便覺著心裡有數。
五妹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這是在躲著他呢。
說著話,安亭蘊把身子往桌前略傾了傾,右手端起酒杯來喝酒,左手悄悄垂下去,往桌下探去。
桌面上鋪著錦緞桌圍,垂下來遮得嚴嚴實實,底下甚麼光景,上頭是萬萬看不見的。
曹晚書低著頭出神,忽覺裙子底下有甚麼東西碰了碰自己的腳。她只當是不小心,便把腳往裡收了收。誰知就有一隻手掌放在膝頭上,五指慢慢收攏,把她的手整個給握住了。
曹晚書渾身一僵,像被雷劈了一般。
她微微一側頭,就對上安亭蘊的目光。
他還在跟馮準說著話,臉上帶著笑,嘴角微微勾著,一副得意模樣。
曹晚書想把手抽回來,可被他握得很緊,壓根掙不脫。
“義父說得是,劉大人確實是個難纏的。上回為了那點破事,兒子跑了七八趟,連個面都沒見著他。”
安亭蘊點點頭,道:“他那人最是勢利,你下回帶些土儀去,先打點他底下人,他得了孝敬,自然就好說話了。”
曹晚書咬著嘴唇,又抽了抽手,安亭蘊還是不放,甚至還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分開,將自己的手指插進去,十指交握著。
“晚書今兒怎麼不說話?”安亭蘊忽然問道。
曹晚書嚇了一跳,眼裡有些慌亂:“我…我聽著您和官人說話呢。”
馮準扭頭看了她一眼,笑道:“她素日裡話就少,義父別見怪。”
“不見怪。”安亭蘊說著。
“義父,兒子再敬您一杯。”馮準又舉起杯來。
安亭蘊右手端起杯,和馮準碰了碰,一飲而盡。左手把曹晚書的手拉到自己膝上放著,捨不得放開。
曹晚書急得淚都快掉下來了,想喊又不敢喊,想掙又掙不脫,只得由著他握著。
她偷偷抬眼看了馮準一眼,他還在那裡眉飛色舞地說著話,臉上堆著笑,對桌子底下的事一無所知。
“說起來,兒子前兒得了幅字畫,是趙孟頫的真跡,改日請義父來賞鑑。”馮準道。
安亭蘊笑道:“趙孟頫的字是好的,你倒捨得拿出來?”
“給義父看,有甚麼捨不得的。”馮準笑說。
不覺已到深夜,安亭蘊回到自家府上,讓丫鬟打了熱水洗了腳,便打發人出去。
他坐在床沿上,腦子裡總晃著曹晚書的模樣。
安亭蘊心裡燥得慌,起身去閂了門,回來一屁股歪在床上。
閉上眼睛,手就往、褲、、襠、裡摸過去。攥住了,嘴裡頭哼哼著,腦子裡越發沒了別個,全是晚書的影子。
他想著,她要是肯叫他一聲二哥哥,軟軟地叫,他便是把命給她也捨得。
手底下越動越快,他咬著後槽牙,喉嚨裡滾出聲來:“五妹妹…好妹妹…”
片刻,床架子吱呀響了兩聲,他身子一挺,全洩了出來。
二更天,曹晚書趁著馮準喝的不省人事,丫鬟婆子們也都睡了,便偷偷跑到了東廂。
“快把衣服換了。”曹晚書拿著一大堆包裹,遞到絳鶯手裡,“這裡有路引,還有一些銀兩,一會兒我把巡邏的人支開,你悄悄從後院的角門離開,那裡我安排了一輛馬車,你放心,車伕是信得過的人,她會把你送出城外。”
絳鶯接過衣裳和盤纏,淚水奪眶而出,泣不成聲:“多謝夫人的大恩大德。可是,萬一被大爺知道是夫人放我走的,可這麼好?”
曹晚書幫她擦拭著眼淚,說道:“我明白你的痛苦,深宅大院不該是你我一生的歸宿,你放心去吧,我自有辦法應對。”
絳鶯穿上丫鬟衣裳,懷揣著曹晚書給的盤纏和路引,在果子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來到後院角門,一輛馬車停在轉角處,車伕看到她們,微微點頭示意。
絳鶯淚眼汪汪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囚困她的牢籠,眼中滿是複雜的情感,遂毅然轉身鑽進了馬車。
次日,丫鬟來給絳鶯送安胎藥,見屋裡頭沒人,便到府中各處去找。找了好半天,也沒見著個人影,於是又多叫上一群人一起去找。
“姨娘素日裡從不出門的,這是跑到哪裡去了呢。”丫鬟一面嘟嘟囔囔說著,一面眼睛四處望著。忽的,竟與馮準撞了一個滿懷。
丫頭子抬頭一看是他,嚇得趕忙跪下磕頭。
馮準嫌棄的拍了拍自己衣裳,問道:“你慌慌張張地做甚麼呢?”
“奴婢去給絳鶯姨娘送安胎藥,可姨娘並不在屋中,奴正四處找呢。”
“夫人屋裡太太屋裡都找了嗎?”馮準皺眉問。
丫頭子道:“都找了,就是不見人影。”
馮準一聽,便覺事情不對,絳鶯的心思他是知道的,自從一進馮家的門便每日吵嚷著要走,她的心壓根不在這。原以為她懷了身子,便能安安穩穩呆在這裡,看來還是他自作多情了。
此番,怕是早已經遠走高飛了吧!
馮準恨得咬牙,怒聲道:“別找了,她不在府中。”
他大步流星的來到上房,一腳將門踹開,衝曹晚書和一干奴僕嚷嚷道:“你怎麼管的家?放著一個大活人逃走。你們這些狗奴才都是瞎子不成,平日裡真金白銀養著你們有甚麼用,連個人都看不住!”
曹晚書面色一沉,人雖然是她放走的,但馮準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的辱罵,讓她心中的怒火也冒了起來。
她道:“官人這話說得可就沒道理了,這府裡上下幾百人,難不成我還要時刻盯著每個人的行蹤?絳鶯有自己的想法和腿腳,她要鐵了心走,誰又能攔得住?”
馮準一聽這話,更是怒不可遏,他幾步衝到曹晚書面前,手指幾乎要戳到她的臉上:“你少在這裡跟我頂嘴!是不是你故意放她走的?別說這事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你若不偷偷在背後幫襯,府裡這麼多眼線她怎麼敢逃走。絳鶯肚子裡還有孩子,這是我唯一的孩子了,萬一她有甚麼意外,我殺了你償命!”
曹晚書強裝鎮定,又說:“官人可真是會冤枉人!我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倒是你,整日裡宿柳眠花,對府裡的事不管不顧,現在出了問題就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這算哪門子的道理?”
馮準被曹晚書的話徹底激怒,揚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她的臉上。“啪”的一聲脆響,曹晚書的臉頰瞬間浮現出一個紅紅的掌印。
“賤人,還敢嘴硬!”馮準打完後,心中的怒火併未消減,惡狠狠地瞪著她。
曹晚書捂住臉,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強忍著眼淚,倔強道:“我嫁入你家,自問沒有半分對不起你,你竟敢打我。”
剎那間,曹晚書猛地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狠狠回扇在馮準的臉上,清脆的巴掌聲在屋內迴盪。
屋裡眾奴僕皆瞪大雙眼,不敢置信。
馮準捂著臉,滿臉驚愕,似乎不敢相信曹晚書竟會還手。他瞪大雙眼,一時間竟無語凝噎。
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
“你…你竟敢打我?”馮準手指顫抖地指著曹晚書,“你這賤婦,你反了天了!”
她挺直了腰桿,冷冷說道:“你能動手,我為何不能?我本念著夫妻情分,可你卻這般咄咄逼人,蠻不講理,真當我是任你搓圓捏扁的麵糰不成!”
“你我有甚麼夫妻情分?有名無實的夫妻罷了!”馮準怒極反笑,“你放走了絳鶯,還有臉跟我談夫妻情分?我看你是嫉妒心作祟,要害我馮家絕後!”
說罷,他又欲抬手,卻被曹晚書眼中的決絕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我四姐姐乃中宮皇后,我父親是魯國公,你敢再打我一個試試!”
馮準臉上一陣白一陣紅,他惱羞成怒地吼道:“好好好,我打不得你,那我便休了你這賤人!”
馮準滿臉怒容地在堂屋內來回踱步,心中對曹晚書的恨意愈發濃烈。“來人,去將各位宗族長輩們都請來。”他衝著下人大聲吼道。
不多時,馮家的長輩們紛紛趕來,齊聚一堂,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馮準見人已到齊,便將事情添油加醋地訴說了一通:“諸位長輩們,我那惡妻膽大包天,不僅私自放走了懷有我馮家骨肉的姨娘,還公然對我還手,如此善妒狠毒的婦人,我怎能再留她在馮家?我今日便要休了她,還望各位給我做個見證!”
堂下頓時議論紛紛,一位年長的叔父皺著眉頭說道:“確實過分,不過休妻之事還得慎重。”
馮準一聽,急切地說道:“叔父,她都如此行徑了,再不休她,日後我馮家豈不是要被她攪得不得安寧?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又一位長輩道:“不行,這妻你休不得。”
這時,一位婦人輕聲勸道:“準哥兒,晚書平日裡也不像是這般無理之人,是不是有甚麼誤會?這休妻一事,對女子的名聲打擊太大了。”
馮準冷哼一聲:“嬸孃,您是沒見到她當時那囂張的模樣。”
這時,上頭坐著的一位老人才緩緩開口道:“你糊塗,她父親乃是魯國公,她哥哥曹輿手握重兵,朝堂之上舉足輕重。一旦休了曹晚書,魯國公那裡如何交代?”
另一位叔父接著說道:“更何況,其姐還是官家聖人。若是得罪了聖人娘娘,恐怕連累子孫後代都仕途受阻。”
馮準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他張了張嘴,想要爭辯,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他嬸子又勸道:“準哥兒,我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為了馮家著想,這休妻的念頭,還是趁早打消吧。絳鶯不過一個姨娘,她走了就走了,又不是甚麼打緊的。”
朱夫人聽後,忍不住掩面哭泣起來,連連為自己兒子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