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拜義父 “他已榮升諫議大夫,如今……
“他已榮升諫議大夫, 如今可是官運亨通,官家倚重的肱股之臣。”馮準語氣帶著酸,十分羨慕。
不像他, 每日看著堆積如山的案牘,處理著那些繁雜瑣碎,毫無油水的事務, 還時常要應對上峰的無端斥責。
“要不, 你幫幫我,去跟他說幾句好話吧, 能為我謀個肥缺就再好不過了。”馮準好言好語的求著, 晃了晃她肩膀。
曹晚書才反應過來,安亭蘊孝期已經過了。只是馮準這事, 她不想再去見安亭蘊,更不想求他。
“我不去,你也不許去。”曹晚書搖頭道。
馮準仍死皮賴臉求著:“好娘子,親親的娘子, 你就去吧,再怎麼說他還是你表哥呢, 我同他又沒甚麼親戚, 說不上話的。”
曹晚書又道:“大不了就不做官了,一心撲在家裡生意上也不是不行。”
他反駁道:“這怎麼行, 做不了官我書豈不是白讀。再說, 行商是個下九流的行當, 哪有當官的權利大。”
一面, 又苦苦哀求著曹晚書,見她死活就是不肯答應,遂一氣之下甩袖出門去了。
曹晚書怕他自己偷去找安亭蘊, 連忙在馮準後面喊:“你不許去找他,聽見沒有?”
馮準拉著臉,不言語。
這日,馮準私下裡備了一份厚禮,皆是些珍稀古玩,名貴字畫,打聽到安亭蘊的府邸所在,便拾到一番出發去登門拜訪。
他緊張地敲了敲門,沒一會兒就有兩個門房出來,看著他問道:“來者何人?”
馮準作揖恭敬說道:“在下馮準,是魯國公府曹家的五姑爺,還請通報一聲,我有事要求見你家大人。”
“大人上朝去了,還沒回來呢,您且隨我過來等候吧。”門房出來引他入內,穿過庭院,來到正廳坐下,又給他沏了一碗茶。
不多時,安亭蘊下朝回來,門房跟他說家裡來了位客人,說是叫馮準,是魯國公府曹家的五姑爺。
安亭蘊聽後,把手上的韁繩隨意扔到馬伕手裡,不禁好奇,好端端的他來做甚麼?莫非晚書有了甚麼難處?
馮準在廳內踱步等待,心中緊張又期待,忽的遠遠瞧見,安亭蘊穿著朝服回來。
他連忙上前,未語先長揖到地,說道:“晚輩久仰安大人之名,今日特來拜見,冒昧之處,還望大人海涵。”說罷,便讓隨從將禮物抬了進來。
安亭蘊抬眼打量了一下馮準,心裡對他頗為輕蔑,淡淡說道:“五妹夫這是何意?”
馮準陪著笑臉道:“是了,說來我也該叫大人一聲二哥哥的。二哥哥誤會了,在下只是聽聞二哥哥學識淵博,特來向您請教為官之道,這只是在下的一點心意,並無他意。”
安亭蘊輕笑一聲:“哦?請教甚麼為官之道?”
馮準見話已至此,索性鼓起勇氣說道:“大人英明,晚輩不才,苦讀數載,才有幸中舉,也想為朝廷效力,只是苦無門路。大人在朝中德高望重,若能得大人提攜一二,晚輩定當感恩戴德,日後必以大人馬首是瞻。”
安亭蘊輕笑一聲,緩緩走到馮準面前,斜倚在紫檀椅上,覷著他問道:“官場之路豈是那般好走的,你有甚麼能耐?”
馮準忙不疊地說道:“在下自幼熟讀經史子集,對治國理政之策也算的上是鑽研頗深,頗有些自己的見解呢。”
安亭蘊聽著他這番高談闊論,心裡暗自冷笑,臉上不動聲色道:“官場上哪個不是滿腹經綸才高八斗?”頓了頓,又接著說,“再者,各官員之間的關係如同九曲黃河,稍有不慎,便這個參你,那個也參你,平白惹得人心煩意亂。”
馮準心領神會,略一思索,趕忙雙膝跪地磕頭道:“晚輩斗膽,願拜大人為義父,從此以父事之,聆聽大人教誨,潛心學習為官之道。大人於朝堂之上直言敢諫,定能教導晚輩做一個好官。”
安亭蘊有些吃驚,心想這馮準為了做官,竟然都不惜下跪給別人當兒子,怕是想做官想瘋了吧。
他忽想起來甚麼,當下計上心來,故作沉吟道:“我與你年齒相仿,怎好...”
“昔年管鮑之交,何曾計較年序。”馮準見他有些猶豫之色,又連忙磕頭說道:“古往今來,不乏拜賢達為義父以承其志,受其教而成就非凡者。管仲得鮑叔牙舉薦,遂展經世之才,成就霸業之勳。馬周遇太宗恩遇,盡顯匡時之略,鑄就貞觀之盛。晚輩雖不敢妄比先賢,但亦求大人垂憐,許以義父之尊。大人若肯願意,便是重生父母再造爹孃!”
安亭蘊見他這般作態,忽覺可笑。他沉思片刻,繼而微微點頭,目光裡透著幾分玩味,緩聲道:“既然你有此心,我厚顏應承了便是。”
馮準聞此言,欣喜若狂,急忙連叩三個響頭,口中高呼:“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
安亭蘊見狀,上前一步將馮準扶起,語重心長地說道:“好兒子,快起來罷。既認我做了義父,你所求之事我定會多加留意。”
馮準連忙拱手應道:“多謝義父。”
數日後,馮準接獲任命主簿一職,欣喜若狂,忙不疊地趕回家中。
一進家門,便高聲呼喊道:“我有大喜事相告。”
朱夫人與曹晚書趕忙從屋裡出來,朱夫人見他笑容滿面,問道:“甚麼喜事?”
馮準笑道:“義父大人提攜我擔任主簿之職,這可全賴義父的恩澤。”說罷,又對曹晚書道,“你速速安排,我要在家中設宴,恭請義父前來,以表我感恩之情。”
朱夫人、曹晚書面面相覷,疑惑不解,雖高興,但也好奇,問道:“你在外頭認誰做了義父?”
馮準有些心虛,之前曹晚書死活不願意自己去求安亭蘊,這事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生氣。
於是,他便擺了擺手道:“嗐,等人來了你們就知道了。”
主簿官職雖小,但好賴也是個官。曹晚書聞言,亦是歡喜,連忙應下,著手安排家僕籌備宴席,將家中佈置得整潔雅緻。
一切準備妥當,馮準親自前往安亭蘊府上,一陣磕頭跪謝,誠懇邀他來寒舍赴宴,安亭蘊自然答應下來。
宴請那日,馮準早早起身,身著一身嶄新的衣裳,在府門口來回踱步,翹首以盼。
臨近晌午,安亭蘊的轎子才緩緩而至,馮準急忙迎上前去,拱手道:“義父大人,您能屈尊前來,孩兒不勝感激。”
安亭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準兒,不必多禮。
馮準恭敬地將他引入正廳,廳中菜餚豐盛,佈置雅緻。
曹晚書正在廳內建辦席宴,聽聞外頭動靜,想必是客人來了,連忙出門去迎。
見來者是安亭蘊,不由頓住腳步,呆愣在了原地。
馮準心虛地側過臉去,不敢看她,只說道:“娘子,快拜見義父大人。”
曹晚書還愣著,馮準所說的義父竟然是安亭蘊?他二人明明歲數相仿,怎麼就成父子,也是夠滑稽的。
安亭蘊認下這個義子,其實心底也憋著壞,只為能有個正當理由多來看她幾眼。
見曹晚書呆呆地不說話,遂對馮準說道:“不必強求她,我與她本是兄妹的。”
馮準連連稱是。
酒過三巡,馮準吃的面紅耳熱,微微起身,雙手恭敬地擎著酒杯,向安亭蘊說道:“幸得義父於眾人之中提攜孩兒,您就是準兒此生的貴人,兒子敬您一杯。”說罷,一仰頭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安亭蘊嘴角含笑,輕輕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手止住他,說道:“吾兒且住,今日家宴,何須拘禮。”
馮準又連忙讓曹晚書上前去為安亭蘊佈菜,他自己則在一旁滔滔不絕稱讚著安亭蘊過往功績,諂媚地令屋內的丫鬟婆子們都面露鄙夷之色。
曹晚書微微欠身,拿著筷子穩穩地夾起鮮嫩的筍尖,輕輕放入安亭蘊的碗中。
安亭蘊看到她的面容在燭光下宛如美玉般溫潤,並沒有聽到馮準說些甚麼,只出神的盯著她瞧。
曹晚書察覺到安亭蘊熾熱的目光,頓時臉頰泛起紅暈,她忙垂下眼簾,輕聲說道:“這道玉筍清爽可口,您嚐嚐。”
安亭蘊回過神來,輕咳一聲,掩飾著自己的失態,說道:“好,好。”
當馮準起身去方便時,席間只剩下安亭蘊和曹晚書,和遠遠站著的一干奴僕。
安亭蘊趁機輕聲對她說道:“你這般才情樣貌,嫁給他真是委屈了。”
曹晚書心中一驚,抬頭看向安亭蘊,他眼神中透著一種別樣的情意,忙低下頭,囁嚅道:“您喝多了,切莫亂說。”
他又道:“我自知此舉不妥,只是為了能多見你幾面。”
曹晚書嚇得連忙起身後退幾步,小聲道:“您真的喝醉了。”
馮準方便完搖搖晃晃回來,見二人相對無言,只當是酒冷菜涼,連聲喚丫鬟添炭。又滿臉堆笑,絲毫未察覺異樣之處,對晚書道:“多虧了娘子辛苦置辦席面,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義父喜不喜歡?”
安亭蘊看著曹晚書,輕聲道:“喜歡。”他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眼神轉向馮準,語氣中帶著意味深長,“你娶得如此賢妻,是你的福氣。”
馮準連忙點頭道:“說句大言不慚的話,滿汴京沒有能比她更賢惠的了。”馮準轉頭看向曹晚書,滿是得意,推了推她道,“你也陪義父說說話吧,你倆好歹也是表兄妹一場呢。”
安亭蘊思索片刻,對曹晚書說道:“近日流傳一首晏殊的《玉樓春·春恨》,其詞雲‘綠楊芳草長亭路,年少拋人容易去。樓頭殘夢五更鐘,花底離愁三月雨。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不知你可曾讀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