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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心肝肉,你是我親孃 她心裡越發疑……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36章 心肝肉,你是我親孃 她心裡越發疑……

她心裡越發疑惑, 難不成是買賣行市凋敝,連這百年老號也支撐不住了?

正待細問,馮準端起汝窯青瓷茶盞, 呷了一口龍鳳團茶,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道:“終日裡淨做些折本的營生, 便是有呂洞賓臨凡, 也難施回春妙手。你若實在想去開開眼界,只管吩咐備車, 只是歸來時莫要垂頭喪氣便好。”說罷, 斜著眼覷她,一副瞧好戲的模樣。

曹晚書帶著冷元子、果子兩個丫鬟, 並朱夫人跟前的大丫頭瓶兒,一行往綢緞莊去了。

綢緞莊的大管家,姓李名世,早得了訊息, 算著時辰,領著幾個小廝在門前恭候。

遠遠瞧見馬車來了, 忙不疊迎上前去, 躬身作揖,滿臉堆笑:“給夫人請安。夫人一路勞頓, 不妨先往暖閣裡歇歇腳, 吃杯茶?”

曹晚書扶著冷元子的腕子下了車, 道:“不必了, 先瞧瞧作坊要緊。”

李世不敢多言,只得在前引路。先到了繅絲之處,只見熱氣騰騰的大鍋裡, 蠶繭在沸水中翻滾,數十個女工手法嫻熟,用細竹筷輕輕攪動,又都精準地找出絲頭,纏繞在絲軒之上。

李世在一旁解說:“夫人,這繅絲最是講究火候,須得卯時三刻換水,水溫與手法皆要恰到好處,方能抽出均勻堅韌的好絲來。”

曹晚書點了點頭,又往織造坊去。

機杼聲不絕於耳,數十架織機齊齊開動,梭子往來如飛。

李世又細細解說一番,甚麼宋錦、蜀錦、雲錦,甚麼提花、印花、繡花,滔滔不絕。曹晚書一面聽,一面暗暗記在心裡。

她心下想:瞧這規模,倒是不小,各樣工序也還齊整。怎麼馮準一提起來,便愁眉苦臉,只說入不敷出,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李世試探著問:“夫人,您瞧如何?”

曹晚書道:“聽大爺說,這綢緞莊已是入不敷出了。你先帶我去倉庫裡瞧瞧,然後再去賬房。”李世聞言,撓了撓頭,陪笑道:“這…這個…夫人,倉庫裡亂得很,也沒甚麼可瞧的。不如先往賬房歇歇,吃杯茶?”

曹晚書看了他一眼,道:“我偏要瞧。”

李世無法,只好硬著頭皮在前引路。到了後院倉庫,推開木門,一股黴溼之氣撲面而來。

曹晚書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偌大的倉庫裡,堆積如山的綢緞貨品塞得滿滿當當,一匹匹綾羅綢緞層層疊疊,好些都從貨架上滑落下來,散落在地,積了厚厚一層灰。

她隨手拿起一匹,展開一看,紋理精美,質地細膩,分明是上好的蜀錦。

“怎麼積攢了這許多?”曹晚書問。

李世連連嘆氣:“一言難盡,一言難盡吶。”

曹晚書又道:“你帶我去賬房。”

到了賬房,李世捧出厚厚一摞賬冊,恭敬地呈上來。

曹晚書接過,一頁頁翻看。這一看,看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某月某日,賒杭州生絲二百斤;某月某日,借隆昌錢莊紋銀五百兩;某月某日,欠蘇州織工工錢三百兩……

收入一欄寥寥無幾,支出卻如流水一般,滔滔不絕。採購原料、支付工錢、店鋪租金、償還利息等等。

一筆筆,一項項,寫了厚厚幾十頁。那些欠款的條子,摞起來足有半尺來高,從本地的布商到外地的原料供應商,竟是債主遍天下。

李世站在一旁,囁嚅著不敢言語。

曹晚書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又翻了幾頁,臉色愈發陰沉。

她合上賬冊,抬眼看著李世,沉聲道:“你平日是怎麼經營的?賬目如此混亂,支出毫無節制,收入卻少得可憐。你到底有沒有用心去管理?那些借貸又是怎麼回事,你與我一一說個清楚!”

李世慌慌張張道:“夫人息怒,這莊上的生意,幾年前還是極好的。後來…後來大爺吩咐在洛陽開設分號,一時擴張太快,貨物又出了些岔子,口碑便一落千丈。大爺為了維持表面的繁榮,只得借貸經營,利息越滾越多,這才…這才造成這個場面。”

曹晚書冷笑一聲:“你這話裡話外,都是大爺的不是了?你身為莊上的管事,自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借印子錢是何等風險,你難道不知?既知分號經營不善,就該及時止損,收縮規模。如今倒把責任推給主子,要你這管事何用?”

李世身子微微發抖,聲音也顫了:“夫人教訓的是。”

曹晚書在屋裡踱了幾步,想了半晌,方緩緩道:“叫工人們都先停工。即刻去清點庫存,將積壓的貨品按品質、時節分類造冊。你先吩咐著辦,我明兒一早還來。”

李世連連點頭:“是,是,我才這就去辦。”

曹晚書也不再多言,帶著丫鬟們回了府。

卻說瓶兒,她是朱夫人跟前得用的大丫頭,此番跟著去,早把一路所見所聞,一五一十都記在心裡。晚間服侍朱夫人安歇時,便細細說了一遍。

朱夫人靠在榻上,聽瓶兒說完,輕笑一聲道:“宋夫人往日裡經營陪嫁產業,也是一把好手。想必晚書自幼在她跟前長大,也學到些皮毛。也許真能讓那綢緞莊起死回生,也未可知。”

可是,她又想起道士說的話,甚麼羊入虎口,甚麼大凶之相,不由又皺起眉來。

這曹晚書是個喪門星,與自己長子屬相不合,若讓她去經營綢緞莊,別到時候沒把生意救活,反倒落得更慘的下場。

瓶兒一邊鋪床,一邊道:“我瞧著新夫人,倒像是個有本事的。她吩咐李管事的話句句在理,末了還說‘明兒個還來’呢。”

朱夫人擺擺手:“明兒個別讓她去了罷。淨添亂子,已經夠讓人頭疼的了。”說罷,便寬衣歇下。瓶兒替她掖好被角,吹了燈,自去外間睡了。

曹晚書回了自己院裡,晚間也不曾歇著。坐在窗前燈下,面前攤著幾本賬冊,眉頭緊蹙。

她一手翻著賬冊,一手撥弄算盤,算盤珠子打的噼裡啪啦的。

曹晚書翻了一頁,又翻一頁,越看越氣,暗罵:這個馮準,真真不是做生意的料!綢緞莊本是極掙錢的行當,他倒好,經營成這般血本無歸的模樣。

這時,門簾一響,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還算著賬呢?”馮準不知甚麼時候來的,趔趔趄趄走到桌前,伸手就把賬冊奪了過去,隨手往旁邊一扔,“我的好娘子,算這些勞什子作甚?都是些爛賬,費神又費腦,還不如多陪陪為夫喝上兩盅酒。”

曹晚書一驚,忙去搶賬冊:“你別動,都給我翻亂了。”說著又把賬冊撿回來,翻到方才那頁,繼續撥弄算珠。

馮準剛從外頭吃了酒回來,帶著一身寒氣。外頭北風正緊,他騎馬回來,手都凍僵了,此刻湊到炭火盆跟前烤手。烤了半天,也不見曹晚書過來問一句,心裡便有些不自在。

他四下一看,便道:“果子,你去給我沏碗茶來。冷元子,你去廚房瞧瞧,可還有甚麼飯菜,不拘甚麼,熱一份來。”

兩個丫鬟看了看曹晚書,見她沒言語,只得應聲退了出去。屋裡便只剩下他們夫婦二人。

曹晚書心下陡然警覺起來。這醉漢好端端的,怎麼把人都支使出去了?看他喝得那醉醺醺的模樣,只怕又起了甚麼歪心思不成?

她心裡這般想著,手裡那本賬冊怎麼也看不進半個字去。

她索性放下賬冊,站起身來,對癱在椅中的馮准假意笑道:“外頭北風颳得正緊,鬼哭狼嚎的。大爺醉得這樣沉,我去小廚房吩咐一聲,熬碗熱騰騰的醒酒湯來,暖暖腸胃也是好的。”

說罷,便要往外走。

剛邁出一步,手就被馮準一把拉住了。

馮準望著她,痴痴地笑了笑,心裡暗暗嘆氣:這樣標緻的美人坯子,自己卻只能看不能受用,真真是老天爺捉弄人。

他嘴裡甜膩膩地叫了一聲:“我的好娘子。”兩手便不由分說,扶著她的肩,踉踉蹌蹌將她按回椅子上。

他擠出一臉的笑,搓著手,腆著臉湊過來:“好娘子,你且別忙。我…我與你商量個事兒。”

曹晚書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已猜著了幾分。

馮準道:“你那妝奩匣子裡頭,想必還存著千把兩壓箱底的銀子罷?權且挪借與我週轉幾日,不幾日便還你,利錢都好說。”

曹晚書聽了,心下冷笑。怪道今兒這般好言好語的,原來是衝著錢來的。

她淡淡道:“我哪裡有甚麼錢?都是曹家帶過來的陪嫁。怎麼,你想動我的嫁妝?”

馮準忙不疊湊近些,兩隻手在她肩上胡亂捏著,嘴裡噴著酒氣:“好娘子,我的親親肉!實在是火燒眉毛,走投無路了。不是萬不得已,我這張臉皮,怎麼好意思向你開這個口?”

他說著,側過頭偷看她的臉色,見她神色淡淡的,心裡愈發忐忑起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心一橫,對著她作了個揖,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娘子就體諒體諒我罷!綢緞莊你今兒也去瞧了,甚麼情形你也看見了。我真是沒法子了!今日債主又上門催債,只給我三日期限。我若拿不出銀子來,他們定會對我不利,甚至牽連父親官場上的名聲!娘子,你總不能看著我被人逼死罷?”

曹晚書聽了,不禁疑惑道:“難道馮家已落魄到連一千兩銀子都湊不出來了?”

馮準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才艱難開口:“為娶你進門,已經是掏空了家底。”

曹晚書冷笑一聲:“是外頭欠下的印子錢,就說是印子錢。還拿‘迎我進門掏空家底’來當託詞,打量著我是三歲孩子麼?”

馮準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幹瞪著眼。

曹晚書嘆了口氣,道:“我也想了一日了。綢緞莊子既是週轉不靈,何不尋相熟的銀號,將莊裡的存貨、鋪面,連帶著那幾架值錢的織機,一併押出去。先借出銀子來救急,渡過眼前這難關,比四處借印子錢強。”

她又拿起那本賬冊,往馮準身上一丟,接著道:“再者,也得嚴查莊內用度,削減不必要的花費。這些賬冊,你怕是從來不曾細看過罷?那李世做的一手好假賬,我今日險些都被他矇騙過去。暗裡只怕早被他貪汙了不少。等莊子生意好些,須得重新換個可靠的人管事。”

馮準聽她頭頭是道,心下又愧又急,仍道:“那…那也得有銀子才能辦這些事啊。算下來,少說也得三千兩打底了。”他說著,臉漲得通紅。

曹晚書看著他,問道:“我且問你,一匹宋錦能賺幾何?那繅絲坊的織機女工們,每月工錢幾何?庫房裡黴爛的那些蜀錦,折價又能收回幾成?”

這一連串的話,問得馮準瞠目結舌,半晌才囁嚅道:“這…這些瑣事,自有管事料理。”

曹晚書冷笑:“好個甩手掌櫃!一問三不知,叫我怎敢把銀子給你?”

馮準急得抓耳撓腮,跺腳賭咒:“我的親孃!我發誓!從今往後,我定天天去莊子上盯著,眼睛都不眨一下!娘子,你就先救我一命,解了這燃眉之急罷!”說著,又連連作揖,那樣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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