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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浪蕩子自食苦果 馬車上,朱夫……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34章 浪蕩子自食苦果 馬車上,朱夫……

馬車上, 朱夫人不住口地抱怨:“都是你乾的好事!若不是你攛掇著你老子去宮裡求賜婚的旨意,如今何至於這般進退兩難?”說著,又拿帕子拭眼角。

馮準只垂著頭, 悶聲不響,大氣也不敢出。

母子二人進了道觀客堂,靜靜坐著等候。

客堂收拾得甚是潔淨, 只一張木桌、幾把椅子, 牆上掛著幾幅山水。

午後的陽光從木窗欞子裡斜斜透進來,灑下幾縷柔和的光線, 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連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朱夫人等了半日,又被太陽照著, 漸漸生出些睏意,便單手撐著腮,迷迷糊糊盹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得腳步聲由遠及近, 方才猛然驚醒,忙站起身來整理衣襟。

只見來人一襲青色道袍, 滿頭銀髮用一枚木簪齊齊束起, 面容清癯,頗有出塵之態。

朱夫人忙微微欠身, 恭敬道:“道長安好。”

道長微微頷首, 目光平和地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馮準, 方緩緩道:“夫人免禮。不知夫人與公子到訪,所為何事?”

朱夫人垂首道:“近日家中多有煩擾,心中難安, 特來請教道長,望道長指點迷津。”

道長聞言,目光便落在馮準身上,捋了捋頜下長鬚,道:“我知道你。你一進來,我便知曉了。”說著又轉向朱夫人,“世間之事,皆有因果。煩擾之起,必有其源。”

馮準忙拱手行禮,道:“還請道長明示。”

“幾日前,你府上一位小妾曾來看過你的姻緣。”道長微微眯起雙目,緩緩道來,“貧道觀其卦象,乃是水火既濟之卦。此卦上坎下離,水火相交,各得其用,原本是吉兆。

可置於姻緣一事,卻又另有一番說法。男子屬羊,女子屬虎,二者本有不合之象。羊性剛直,進取之心甚篤;虎性溫婉,卻亦有倔強之態。加之新夫人又是庚戌日生,女命八字帶魁罡,時柱再見魁罡,乃是雙重魁罡之格。這般命數,與公子相遇,衝突與矛盾恐難避免。”

朱夫人聽得心驚,忙問:“可有破解之法?”

道長聽了,只淡淡一笑,道:“破解之法,夫人與公子早已心知肚明,又何須再來問貧道呢?”

說罷,連連搖頭,輕輕嘆了口氣,轉身便往外走。

只留下一句話,飄飄蕩蕩送進二人耳中:“世間之事,猶如白雲蒼狗,變幻莫測。強扭之瓜不甜,強求之事多舛。命運之輪自有其軌跡,人力強為,不過是蚍蜉撼樹,徒增煩惱罷了。”

話音落時,人已去遠。

馮準怔怔站著,半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只覺得最後一絲希望也被那幾句話澆得透透的,連灰燼都不剩。

他低著頭,呆呆望著地面,雙手握得死緊。

早知今日,當初便是拼著被春娘埋怨,也不該去求官家賜婚。

如今可好,新娘子娶進門,竟成了一尊碰不得的活菩薩!

朱夫人原是極滿意這個兒媳的,可如今聽了這一番話,也六神無主起來,不知該如何是好。

馮準咬緊了牙關,恨恨道:“橫豎我與她也不能同房,乾脆再過幾年,便以多年無所出為由,和離了便是!”

朱夫人聽了,氣得臉都變了色,指著他罵道:“你個混賬東西!要不是你把那個春孃的肚子搞大了,我何至於急著為你尋這門親事?如今倒好,娶進來了又要和離,你當官家的賜婚是兒戲麼!”

罵著罵著,她越發惱怒:“趕明兒等她把孩子生下來,我索性一頓亂棒打死了那禍害,也落得個心裡清淨!”

馮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角抽搐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母親快別說了,事到如今,兒子心裡也後悔得甚麼似的。母親一向是菩薩心腸,怎的也學起父親那般喊打喊殺起來?春娘好歹為馮家添丁,是咱們家的大功臣,母親卻要亂棒打死她,真真是教兒子寒透了心。”

朱夫人聽了,長嘆一口氣,擺手道:“事已至此,說這些也無益。這事先瞞著你老子和你媳婦罷,你讓那春娘也把嘴閉嚴實了,萬不可聲張出去。”

想了想,又囑咐道:“在你媳婦跟前也裝得像些,別露了馬腳,且忍著你那浪蕩性子。趕明兒我挑幾個懂事的丫頭送你屋裡,至於甚麼春娘、蕙香、豐豔這些,都少去些。一看就是些專會勾引男人的狐貍精。

尤其是那個春娘,原是在窯子裡被商人玩剩下的,更是有手段,保不齊她肚子裡那個,是不是你的種還兩說著呢!”

“哎呀行了行了!”馮準聽得不耐煩,一擺手,摔門而去了。

自那日馮準與朱夫人慌慌張張出了一趟門,歸來之後,馮準那張慣常帶笑的臉上,便再不見半分笑意。

在書房裡勉強料理了幾件文書,連晚膳也未曾好生用,便一甩袖子,往春娘房裡鑽去了,顯見得今夜又要宿在那處。

曹晚書看在眼裡,心下好生納悶。

這馮大爺在外的名號,她可是早有所聞。甚麼“風流陣裡急先鋒”、“胭脂隊中驍將”,行事最是孟浪不羈。

可自打自己這新娘子過了門,除了頭一日他本是猴急急要入洞房,卻被春孃的事打斷之後,從那春娘屋裡出來,便似換了個人一般,躲她就像是躲瘟神。

曹晚書初時還暗暗盤算,想著如何推拒那床笫之事。

畢竟馮準這廝,甚麼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拉,身上有沒有甚麼不乾不淨的病,誰知道?

沒成想竟是自家多慮了,那急先鋒倒先偃旗息鼓起來。當真是奇哉怪也。

這日,馮準房裡的兩個得寵妾室,蕙香與豐豔,覷著空兒來上房尋曹晚書說話解悶。

豐豔生得白淨,性子也剛直些,坐下沒說幾句,便先開了口:“夫人是新來的,不知這府裡的根底。那春娘,說起來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出身,可惜她老子後來犯了事,家產抄沒,她便被她那黑了心肝的舅爺,幾兩銀子賣進了見不得人的去處,做了千人騎萬人跨的粉頭營生。也不知是使了甚麼妖法,或是枕蓆上有甚麼過人手段,把咱們大爺迷得七葷八素,巴巴兒地花了大價錢贖出來,在府外頭金屋藏嬌養著。”

蕙香生得伶俐,嘴皮子更是利索,豐豔話音剛落,她便搶過話頭,撇著嘴道:“可不是麼!那小娼婦手段了得,不多時就揣上了大爺的種。仗著肚皮有功,整日價在大爺耳邊吹枕頭風,攛掇著要進府來做主子。

大爺也是個糊塗油蒙了心的,真個去跟老爺太太張口。老爺一聽,氣得甚麼似的,揚言要請家法打死這不肖子。奈何大爺那性子,倔起來九頭牛也拉不回,父子倆針尖對麥芒,硬是頂著門風,把那騷狐貍精抬進了門。”

說著,又啐了一口:“那時節夫人還未曾過門呢,您是不曉得。這春娘一進府,眼珠子恨不得生在腦門頂上,拿腔拿調,真把自己當成了正經奶奶。

稍有不順心,動輒打罵下人,過後又在大爺跟前哭得淚人一般,裝那受盡委屈的小可憐兒。大爺偏就吃這一套,被她三言兩語便哄得團團轉。太太氣得要發作,大爺卻挺身護著,說甚麼‘她本是大家小姐出身,骨子裡帶些傲性也是有的’。

呸!他這一護不打緊,倒縱得那小蹄子越發張狂起來,穿金戴銀,吃穿用度,樣樣都要壓別人一頭。有事沒事便來尋我和豐豔的晦氣,指桑罵槐的,真真恨得人牙根癢癢!”

曹晚書聽了,心下暗暗思忖:那夜馮準在春娘房中,不知灌了些甚麼迷魂湯,才讓這浪蕩子轉了性。看來這馮府後院,水深得很。

豐豔皺著眉,憂心忡忡道:“夫人可千萬要提防著些。她如今仗著肚裡有貨,又是大爺心尖尖上的肉,萬一…我是說萬一,她那肚子有個三長兩短,賴到咱們頭上,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蕙香連連點頭,介面道:“正是這話!她那肚子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趕在大爺迎娶夫人的好日子裡鬧騰起來,這裡頭若說沒鬼,鬼都不信!定是那小蹄子使的好手段,專要在大爺新婚夜攪風攪雨,離間夫人和大爺的情分呢。”

曹晚書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漸漸沉了下去。

她本就不喜馮準的浪蕩,如今他心有所屬,倒也算清淨。

可轉念一想,自己後半生終究要在這馮家過活,做一對至親至疏的夫妻也就罷了,奈何這馮準姬妾成群,日後只怕多生事端。

這門親事,本就是迫於無奈。看來,得早早為自己謀劃條後路才是正經。

想到這裡,曹晚書面上浮起一絲淺笑,溫言道:“兩位妹妹說了這半日,想來也口渴了。”說著便轉頭吩咐貼身丫鬟,“冷元子,去把我從孃家帶來的那匣子北苑貢茶取來,好好衝幾盞與兩位妹妹潤潤喉。”

豐豔一聽“北苑貢茶”四個字,眼睛登時亮了。

這可是御前貢茶裡的尖兒貨,素有“貢茶之尊”的名頭,等閒達官顯貴也難得一見。這位新進門的夫人竟捨得用這等金貴物事來招待她們,這份體面,著實讓她心頭一熱。

一旁的蕙香卻另有一番計較,覷著曹晚書那張溫婉平靜的臉,暗自撇嘴:這位夫人,瞧著是個麵糰性子,聽我們說了這許多內宅陰私,連個響屁也不放。是當真懵懂,還是城府太深?倒叫人摸不著頭腦。

不多時,冷元子端著托盤上來,將三盞熱氣氤氳的香茶輕輕奉上。

曹晚書端起茶盞,輕呷一口,似想起甚麼,問道:“對了,我恍惚聽人說,這院子裡還有位妹妹,叫絳鶯的,怎的從未見過?”

蕙香鼻子裡哼出一股冷氣,語帶譏諷道:“她呀,是個悶在殼裡的王八。整日價就知道躲在自己那方小天地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府裡天塌下來也與她不相干,只把這兒當作她的安樂窩了。連給夫人晨昏定省、奉茶請安的本分都懶得盡,活脫脫一個縮頭烏龜!”

曹晚書聽了,只微微點了點頭,並不接話。

她心裡暗暗記下,這蕙香心思活絡,口齒伶俐,慣會察言觀色、順風使舵,倒是個不可小覷的角色。

今日這一番“推心置腹”,馮準後宅裡幾位妹妹的脾性,她算是摸清了幾分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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