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病西施淚灑芙蓉帳 馮準心內那股無……
馮準心內那股無明業火陡然升起, 將春宵之意也打散了大半。
心下暗罵:是哪個沒眼色的小蹄子,竟敢此時來攪局!
遂披衣趿鞋,疾步到門前, 一把拉開門扇,見是春娘身邊的小丫鬟雪珠,登時怒不可遏, 一把攥住她衣領, 喝道:“作死的小蹄子,擾你爺的好事!你來做甚麼!”
雪珠哭得鼻涕一般淚一把, 嗚嗚咽咽道:“大爺, 姨娘方才見紅了,怕是子嗣不保。”
“甚麼?郎中來診治過沒有?”馮準一下子慌了, 也顧不得其他,直奔西廂房去了。
雪珠一路小跑追在馮準後面,累得大喘著粗氣說:“郎中已來過了,姨娘戌時三刻便覺小腹疼痛難忍, 不久就見了紅,姨娘怕打擾了大爺與夫人的好事, 沒敢讓我來告訴大爺, 只是這會子血流的愈發多了,這才讓奴婢過來告知大爺一聲。”
馮準聽了, 又急又疼, 頓足道:“她總是這般!凡事只替我想, 何曾替她自己想過。若早來報, 我便是翻遍京城也要請個好郎中來,何至於受這些罪!”說著話,聲音已有些發顫。
走到廊下, 便見丫鬟端著一盆血水出來,水紅的觸目驚心。
馮準心內突突亂跳,腳下險些一個踉蹌,三步並作兩步搶進房中。
張郎眉頭緊鎖,見馮準進來,也不過略點了點頭。
馮準忙問:“先生,賤內如何?腹中孩兒可保得住?”
張郎中見他這急煎煎的模樣,緩緩道:“姨娘這胎象兇險,卻也還有幾分生機。待在下開一劑安胎藥,從此必要靜臥將養,萬不可再勞神動氣,便是下床走動也須謹慎。”說著頓了頓,看了一眼春娘,“更不可再有房事驚擾。”說罷,便往外間寫方子去了。
馮準這才略略放心,回身看春娘時,只見她面色如紙,唇無血色,軟軟靠在枕上,愈顯得眉蹙春山,眼含秋水。
馮準心中一酸,挨身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好生養著,只要人平安,比甚麼都強。”
春娘眼裡含淚,咬著嘴唇,哽咽道:“都是奴家不中用,連累了孩子,又攪了大爺的好事。奴家這心裡,一千個一萬個過意不去。只恐新夫人心裡怨我,叫大爺為難。”說著,淚珠兒便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滾了下來。
馮準撫著她隆起的小腹,柔聲寬慰道:“你也不必事事只想著我。夫人她…她是個寬厚的,斷不會為這些事計較。況且當初我應這門親事,原也是聽姑母說她是個好性兒,能容得下你們孃兒倆。”這話卻是哄她的了。曹晚書是甚麼性子,他心裡如何不知。
春娘默了一默,拿眼瞅著屋裡眾人,目光在丫鬟們臉上慢慢掠過。
馮準會意,便道:“都且退下罷。”
待人都散去,屋裡只剩他二人。
春娘遲疑了一會兒,伸手攥住馮準的袖子,方才道:“前些日子,奴家去觀裡為大爺和夫人祈福,道長看了您與夫人的生辰八字,卻將我攔下,對我說‘你家大爺屬相為羊,而那即將過門的夫人屬虎,此乃羊入虎口之態勢,實乃大凶之相。
倘若二人結合,大爺怕是要官場失意仕途受阻,原本順遂的晉升之路變得坎坷崎嶇,甚至可能遭遇無端的貶謫與排擠。府上的生意則會財運不濟,買賣虧損,也會至婆媳妯娌不合,矛盾重重,更影響子孫後代的運勢,使家族漸漸走向衰落。’”
馮準聽言,頓時怒上心頭,反駁道:“簡直一派胡言,屬相之說不過無稽之談。倘若兩情相悅,舉案齊眉,豈會因為這些虛無縹緲的屬相不合之論便生諸多磨難?吾斷不會信之!”
“我原也是半信半疑,可今日大爺與夫人新婚之喜,我這肚子竟無緣無故落了紅。”春娘偷瞧著馮準的臉色,黑一陣紫一陣的,又怯怯接著往下說,“不過道長倒是說了化解之法。”
馮準眉頭一展,將信將疑的,好奇問:“哦?甚麼法子?”
春娘欲要張口說,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垂著眼簾,只是搖頭。
“你倒是說呀。”馮準有些急了。
春娘吶吶道:“奴家不敢,怕大爺惱怒。”
馮準最煩這種有話不說,吞吞吐吐淨吊人胃口的樣子。
他沉下臉道:“你只管說就是,爺還能吃了你不成?”
春娘這才抬起眼,覷著他的臉色,道:“道長說,要化解此兇相,只有一法可試。二人成親以後,切不可行房事,需得清心寡慾,修身養性,積累善德,如此方能減輕兇相帶來的磨難。但是,此非萬全之策,也得二人相互扶持多行善舉,才能扭轉運勢。”
馮準眉峰擰起,眼底有些黯然,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氣。
他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猛地站住腳:“那我豈不是娶了一尊活菩薩在家裡供著?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道士可說甚麼時候能行房事?”
“只怕是一輩子都不能了…”春娘越發的沒了底氣,聲音愈來愈小,末了幾乎聽不見。
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一怒之下將桌案上的茗碗給打翻在地,咬牙問道:“你去的哪家道觀?那道士道號叫甚?我去找了他來對質!”
春娘嚇得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來,緩緩道:“奴家去的是上清太平宮,那道士道號‘全陽子’,教內尊稱‘一元無上薩翁真君’。”
馮準心中暗暗記下,他勢必要把這道士給揪出來不可。
可隨之也不禁心中猜疑,自從他老爹去宮裡求了官家賜婚,聖旨下達之後,他便屢屢不順。
先是他老爹好不容易幫他謀得一微職,卻又因官場傾軋,遭人排擠。後又有他在莊子上投入大把銀錢,原本以為能夠大賺一筆,卻鬧了一大筆虧空。
莫非這所發生的一切,都與屬相不合息息相關?難道真叫那道士說著了?
正想著,忽聽門外雪珠說道:“大爺,夫人來了。”
馮準一怔,忙整了整衣袍,應道:“讓她進來吧。”
曹晚書推門而入,入眼便瞧見馮準坐在床邊,攬著一病弱女子在懷中。
那女子臉色蒼白,彎彎的柳眉微微蹙起,一頭長髮隨意地散落在枕邊。彷彿一朵被風雨吹打的嬌花,有著別樣的悽美,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再看地上那灘碎瓷茶水,尚未收拾,也不知方才鬧了甚麼。
真真是好一個病西施的模樣,怪道馮準要收她做外室,不顧倫理綱常,妻子還未進門,便讓她懷了身子。更不惜忤逆長輩,也要抬她進府做姨娘。
春娘咳了咳,借勢往馮準懷裡又靠了靠,抬起眼來,虛虛望著曹晚書,氣息奄奄道:“給夫人請安。今日之事千錯萬錯只錯我一人,夫人只管打我罵我便是,可千萬別惱了大爺,夫妻二人再生怨懟。若如此,奴家便真是萬死難贖了。”說著又咳了兩聲,拿帕子掩著口。
曹晚書含笑道:“妹妹說的這是哪裡的話,我怎會怪罪你呢?大爺仁厚又重感情,知你身子不好落了紅,緊張地趿著鞋就跑來了。我也是放心不下,過來瞧瞧。”說著走近幾步,往床邊看了看,又道:“這會子身子如何?郎中怎麼說?”
“勞夫人惦記,幸而孩子是保住了。”春娘抬眼瞧著馮準,輕柔道:“大爺快同夫人回去罷。”
馮準有些戀戀不捨,本不想走的,一想今兒好歹也是洞房花燭夜,沒有留在小妾房中的道理,到時候弄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也只好扶著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臨走時又交代說:“你好生歇著,有甚麼事讓丫鬟來稟告我一聲,可別替我著想瞞著不說。若再瞞著,我可不依。”
曹晚書一路跟在馮準後頭,回到了正屋,二人也無話可說。
曹晚書自顧自掀了被子躺下,面朝裡躺著。
隨後馮準也躺了過來,二人背靠著背。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下里都無動靜,相繼睡去了。
次日一早,曹晚書隨馮準往正堂請安,拜見公婆,又見了宗族裡的叔伯嬸孃。
朱夫人見這新媳婦舉止端莊,言語溫婉,又聽聞昨夜春娘之事她並不爭鬧,心下甚是歡喜,拉著她說個不住。
那些嬸孃們也紛紛誇讚,有說生得好的,有說性子好的,有說有福氣的,把個朱夫人喜得眉開眼笑。
馮準坐在一旁,起初還耐著性子聽著,後來見她們說個沒完,茶都添了兩回。
他心裡有事,坐立不安,便插口道:“太太,讓她先出去陪侄兒侄女們頑罷,外頭鬧了半日了。”
曹晚書看了看朱夫人,見她點頭,方款款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母子二人,馮準便將昨夜春娘所言,一字不漏說與朱夫人。
朱夫人聽了大驚失色,她素來極信這些神鬼之說,若果真如此,那新媳婦豈不是個“喪門星”?
這還了得!
慌道:“我這就收拾收拾,往上清太平宮找那真君去。”
馮準忙攔住道:“母親不必忙,兒子早備下了香燭供品,只等您老換了衣裳,一同前去便是。”
朱夫人連聲道好,轉入裡間換了身石青褙子出來,又對鏡理了理髮髻,母子二人匆匆往外走。
曹晚書還在廊下陪著侄兒侄女說笑,手裡拿著個絹子哄孩子頑,一回頭,瞧見朱夫人與馮準急急出門,腳下生風,似有要緊事。
她方要開口相問,卻被小侄女拉著頑笑,只得按下不提。望著他們匆匆而去的背影,也不知是有甚麼事,竟這樣著急。
作者有話說:我知道這章發出來可能會有人要噴我。
我先滑跪為敬。但真的想解釋一下,我不是那種在乎女主必須潔,一定要為男主守身如玉的作者。
如果馮準是個正常乾淨的男人,或者他倆真心相愛,那成親圓房天經地義。
問題是馮準這玩意兒是個啥?跟共用廁所有甚麼區別?
我把他寫成這樣,然後轉頭讓他睡我女主?對不起,我真下不去這個筆。
這本書還沒開文的時候,因為我在簡介上標了雙c。就有很多“女主不潔能咋地?”“作者是個封建餘孽吧?”“怎麼女主都結婚了還是個c?”諸如此類的言論。
我舉雙手雙腳贊成你們的觀點。只要男的乾淨或者感情到位,根本沒問題。
但問題是馮準他不配!!!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就這樣,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