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表妹嫁人了 從老太太房裡出來後,……
從老太太房裡出來後, 果子瞧曹晚書臉頰上,已腫得半高,顯而易見曹望打她那一巴掌, 是下了狠手的。
果子心疼得直掉眼淚,等回到曹晚書屋裡頭,才忍不住開口埋怨:“老爺也真是的, 沒有調查清楚真相, 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了姑娘一巴掌。姑娘馬上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萬一那時候臉上還沒好, 可怎麼辦呀。”
曹晚書看果子落淚, 自己鼻頭一酸,也委屈得掉起淚來。
今兒這一遭, 她算是看清了。曹望是個只注重體面的人,誰給府裡爭光添彩,他便疼誰一場;反之,若是給府上蒙羞, 讓他沒臉,他是不在乎甚麼父女感情的。
宋夫人不是自己生母, 雖以前養在她膝下, 也賣力討好,可到底不是自己的親孃, 在她心裡頭遠不如她那個侄子馮準重要。
還有老太太, 原聽了宋氏的話, 也真的以為曹晚書私相授受。曹望打她的時候, 只是開口攔了一下,並未做出甚麼實際舉動。反而當曹晚書說出安亭蘊那封信是個烏龍後,曹望氣得又要打她, 老太太才上前護著,嘴裡說甚麼“我的心肝肉啊,可憐見的”云云……
幸虧四姐姐及時趕到,昨夜安亭蘊來的時候她並不在屋裡,卻肯為她辯解,正應了那一句“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最後真相大白,曹望也沒過來瞧瞧她臉上如何了,更是沒有半點關心的話。宋夫人也只是罵了香雲幾句,隨後都各自散了。
宋夫人這邊,同曹玉書一起回去的時候,宋夫人仍沉溺於曹晚書說的那些話裡頭,心中不由得讚歎。
“真沒想到,這晚丫頭平日裡看著不顯山露水,實則嘴巴這般伶俐,巧舌如簧能辨是非。為了壓住香雲那小蹄子,竟然連官家都給搬出來了。我自認為我這嘴巴也是極厲害的,得理不饒人,可空有嘴巴厲害,卻沒有……”
最後“腦子”二字還沒有說出口,宋夫人察覺不對便趕緊閉上了嘴巴。
曹玉書笑笑道:“虧得她口齒伶俐,若五丫頭是個悶葫蘆,今日指不定怎樣了呢。”
“我真真是小瞧這丫頭了。她嫁給準哥兒,還不得把整個馮家翻個底朝天。準哥兒府上姬妾眾多,晚丫頭又是個眼睛裡不容沙子的,日後只怕多生是非。”
“母親不該給五妹妹許下這門親事的。她如今還沒嫁過去,我都能想到日後她的處境有多不好過,母親這是把五妹妹往火坑裡推了。”
宋夫人連連嘆氣,黯然神傷,百般滋味湧上心頭,腸子都要悔青了。
“唉,說甚麼都晚了。只可惜她沒那個福分,到底是與安亭蘊情深緣淺,終成遺憾。可世上哪有這麼多好事,大多都是好夢難圓,徒留傷感罷了。”
曹玉書眸光一轉,說道:“事到如今,也就只有多給五丫頭填些嫁妝,壯一壯聲勢為她撐腰,日後在婆家也有個立錐之地,不必看人臉色度日。”
宋夫人聽後點了點頭,道:“也好,也好。”
天矇矇亮,大霧還未散去,曹晚書穿著一身牡丹彩蝶戲花羅裙,披著銀狐輕裘大氅。
外面天冷得像是下刀子,呼呼颳著北風,冷元子遞過來一個湯婆子,讓曹晚書暖手用。主僕兩個一路走著,沒走多久便到了地方。果子在旁幫她整理好衣裙,二人便往祠堂裡去了。
踏進高高的門檻,只見供奉著的祖先牌位整齊排列,香霧嫋嫋。
冷元子上前去脫掉了曹晚書身上披的大氅。曹晚書拿起幾根香,在燭火裡點燃了,插進香爐裡。
隨後跪在蒲團上面,對著祖宗牌位雙手合十,虔誠說道:“列祖列宗在上,晚輩孫女即將出閣,特來稟明。祈祖宗庇佑,使孫女諸事順遂,福祉常臨。”說完,閉上眼睛磕了幾個頭。
果子將她扶起,瞧見曹晚書眼眶微紅,鼻尖掛著的淚珠盈盈欲滴。
且說安亭蘊這邊,自前些日子來到京城後,便一直都沒有回去。
這日他宿在樊樓吃酒,獨坐在窗前,垂眸看著下面的街道。浩浩蕩蕩走來迎親的隊伍,正緩緩前行著。
那頂鮮紅的花轎格外引人注目,四周垂掛著華麗的綢緞珠翠,陽光下散發著耀眼光芒。
新郎官馮準身著盛裝,騎在一匹高大的馬上面,臉上洋溢著笑容。身後跟著的樂師們吹著嗩吶,敲鑼打鼓,別提有多熱鬧。
只可惜,那高頭大馬上頭坐的不是自己。只可惜,他需持喪三年,期間不能參與婚嫁等喜慶活動,就連親自送她出嫁也不能了。
只得像現在似的,像只陰溝裡的老鼠,這般遠遠瞧著。那本該屬於他的幸福,如今卻成為了別人的,愛而不得,可望而不可即。
像個笑話。
安亭蘊一仰頭悶了口酒,心中如撕裂般疼痛,淚水也漸漸模糊了視線。
想起幾年前,剛入魯國公府,他謹小慎微,是晚書一直在關照自己。後來母親身體不好,晚書熬夜苦讀醫書,為母親尋醫治病的方子等等,每個細節,無不在刺痛著他的心。
多希望這是一場噩夢,多希望母親還健在。算算日子,這時候合該同晚書舉案齊眉,說不準還生下一男半女。可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實,讓他只能在痛苦中沉淪。
“楚堯兄。”
這一聲音,把安亭蘊的思緒給拉了回來。他假借整理頭冠,偷偷將臉上的淚珠拭去,這才轉身往那人看去。
可眼眶泛著的紅暈騙不了人,沈修文皺著眉頭小聲詢問:“楚堯兄這是怎麼了?”
安亭蘊眼神躲閃著,清了清嗓子說道:“沒甚麼。欸?你怎麼來這了?”
沈修文漫不經心地整理好衣袖,坐在了他對面。拎起酒壺,為自己也斟滿了一杯,滿面愁容道:“我是借酒消愁來了,不料正巧碰見你。也好,我正憋悶了一肚子的話沒處說去呢。”
沈修文是當初與安亭蘊一起參加科舉考試時相識的,後二人一起金榜題名。安亭蘊為一甲探花,沈修文也在科舉考試中取得了乙科第八十六名的成績,現已任六品朝議大夫。
“這幾日宮裡可不太平。先是官家下冊追封已逝的張美人為皇后,後又寵幸尚、楊二位美人。郭皇后心生嫉妒,屢屢發難為難。不知怎的,竟當著官家的面動起手來了。郭皇后一怒之下揚手便要打尚美人,誰料中途官家因替尚美人遮擋,那一巴掌落在了官家臉上。
官家惱怒想要廢后,召呂相入宮去。呂相卻說:‘漢光武帝是一代明君,尚有廢后之舉。郭氏傷害皇上,理應廢之,不會有損皇上聖德。’後來官家一紙詔書廢了後,文武百官都大吃一驚。我們聽聞,也隨御史臺和諫院一同上書反對,要求聖上收回成命。
可聖上卻閉門不見。範公等人在垂拱殿外言辭激烈,罵官家此乃昏君之舉。二日一早,官家便下聖旨,孔公貶黜泰州,範公貶黜睦州。”
安亭蘊聽後,不禁冷哼一聲,直言道:“呂相真是好謀略,一石二鳥,既除去心腹大患,又投其所好鞏固了在官家心中的位置。這對官家來說倒也是一件好事,趁機清洗朝堂,樹立君威。只可惜了孔、範二位耿直之臣。”
沈修文附和道:“誰說不是呢。廢后大多都是昏君所為,且郭皇后只是因為拈酸吃醋,誤打了官家,因此廢后未免有些滑天下之大稽。呂相不勸諫官家效仿堯舜,反而勸諫官家學那些昏君。”
安亭蘊思量了一會兒,又接著問道:“那空下的皇后之位可有人選?”
“官家倒是有意立一個茶商的女兒陳氏為後。不過那陳氏的出身、地位、能力,皆與皇后之位不匹配,我估摸著到時候群臣還要繼續上書勸諫。”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朝廷政事聊到詩詞文章,又從詩詞文章聊到官場軼事、社會民生等。
直至深更半夜,酒喝完了,桌上的下酒菜也吃了個乾淨,二人喝得爛醉,站都站不穩。沈修文府裡的小廝見狀,忙上去攙扶。
安亭蘊身體搖搖晃晃,衣物凌亂不堪,沾滿了酒漬,嘴裡好像含糊不清說著甚麼:“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小廝不懂得這段詞的含義,但也隱隱約約猜想到了一些。見這位大人腰上還綁著白色的孝布,想來是還戴著孝的,便連忙打斷道:“大官人吃醉酒了,小的這就送您回家去。”
“涇河岸上見三娘,形容愁苦淚汪汪。問明緣由心不忍,願為傳書到湖湘。”
屋子裡靜得出奇,就連外面表演雜劇《柳毅大聖樂》的戲詞也聽得清清楚楚。
“姑娘,我剛從廚房裡要了一碗櫻桃煎,還有蜜浮酥柰花,快吃了吧,也餓了一天了。我問過姑爺身邊的小廝,說姑爺還在陪老爺他們吃酒呢,一時過不來。”冷元子說著,把點心放到一旁的桌案上。
曹晚書放下手中的扇子,臉色沉沉的,折騰了一天,也不覺得餓了。
果子一臉不悅,悶聲說道:“我剛剛找府上的婆子打聽了一下,說府裡姑爺原本共有三個小妾,分別叫蕙香、絳鶯、豐豔,還有個外室叫春娘。如今大著肚子,前些日子剛抬進府裡來,也做了姨娘。另外還有七八個通房丫鬟。”
曹晚書聽後,不由得笑了一下。
當初她向馮準提出三個要求:一,不能納妾;二,不能有外室;三,不能有通房。他當日口口聲聲承諾,可如今呢,他是樣樣都佔。
聽聽這名字,甚麼蕙香、絳鶯、豐豔,皆是出自濃詞豔詩裡頭,真真是俗不可耐。
冷元子和果子不懂為甚麼她家姑娘忽然笑了,只面面相覷,疑惑不解。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頭鬧哄哄來了一群人,馮準走在最前頭,周圍跟隨著的人也都言語調笑他幾句。
進來的一群人中有幾個婆子,往床帳內撒些金錢彩果等物,同時嘴裡唸叨著一些祝願新人多子多福等話語。
又各自剪下新婚夫婦二人一縷頭髮,綁成類似同心結的樣子。
曹晚書與馮準共飲合巹酒,隨後馮準拿下了她手中遮住臉龐的扇子,又為她除去頭上的花飾。
只見眼前女子蛾眉螓首,瑤鼻櫻唇,溫婉嫻靜,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恍若神仙妃子下凡。馮準不由得心醉神迷,為之傾倒。
一行人也都紛紛退下,冷元子吹了蠟燭,關好門也跟著出去。
馮準看得移不開眼,不由得捏住了曹晚書的下巴,仔細欣賞一番,笑著說道:“夫人真是生得一副好模樣,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曹晚書有些心生厭惡,此人眼含桃花,言語輕浮,倒像被灌了黃湯的,她下意識撇開了臉,躲著不去看他。
馮準只當她是害羞,又忍不住牽起她的手,眼中滿是柔情蜜意,湊過去盯著她的臉繼續瞧。
“瞧夫人這雙眼睛生得極俊,再瞧瞧這小嘴,粉嘟嘟的,像是等著為夫來親暱罷。”說著,便湊近曹晚書,作勢要吻她。
“別……”曹晚書將他一把推開,嚇得躲到了屏風後面去。
她這舉動,不禁讓馮準有些惱怒,心中暗罵她不解風情。可轉念一想,她久經深閨初次嫁為人妻,還未曾經過風雨,不懂得床笫之歡,便又換了副面孔,滿面春風地笑了笑。
他走上前去,向曹晚書拱手彎腰行了一禮,笑道:“為夫給娘子賠個不是,都怪我方才舉止孟浪,嚇著娘子了。”
說罷,見曹晚書依舊沒甚麼反應,便又走上前去,蹲在她身下,為她脫去了鞋子。
曹晚書還在想他為甚麼過來幫自己脫鞋,抬眼就瞧馮准將鞋子拿起,放到她眼前。
“夫人請看。”
只見鞋內藏著的春宮畫映入眼簾。曹晚書驚叫一聲,趕緊閉上眼睛扭過頭去,聲音也有些發顫:“快拿走。”
瞧她紅頰泛著紅暈,愈發嬌豔動人起來,馮準忍不住將其擁入懷中,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莫怕,初時是會有些吃痛,長此以往,幾番下來後,你便能領會其中妙處。”
說著,便推搡著晚書徑直往床上去了。晚書奮力掙扎著,還沒來得及脫衣裳,就聽見門外一陣吵吵嚷嚷。
“放開,讓我進去!姨娘肚裡的孩子萬一有了閃失,你們擔待得起嗎!”
“今兒是大爺與夫人新婚之夜,我豈能容你在此造次!”
隨即,又傳來一陣陣拍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