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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風雨同途 枯荷雨濺離魂淚 曉夢雲遮故……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1章 風雨同途 枯荷雨濺離魂淚 曉夢雲遮故……

亭蘊忙擱下狼毫起身,拱手道:“蘇大人取笑了。下官不過效仿古人三更燈火五更雞之意,怎比得諸位同年白日放歌須縱酒的雅興。”

□□走過去問:“在這裡瞧見你好幾次了,怎麼不跟他們一起去參加新科進士聚會呢?

安亭蘊回道:“參加過幾場,是我家境貧寒,拿不出多餘的錢再去參加聚會。”

“官家不是賜給你三千貫銅錢,供你們聚會專用嗎?況且,你不跟他們打好關係,日後的仕途是很難走的。”

安亭蘊扯了扯嘴角笑笑,又道:“交遊貴在神契,豈在觥籌。桓次公有云,‘林中多疾風,富貴多誼容’,下官願作深根之木。”

□□覺得此話有些道理,他當年也是散盡家財去參加聚會和那些人打好關係,可是又有甚麼用呢?

朝堂上該給你使絆子的還是會使絆子,對你好的人不論如何,都會對你好。

□□哈哈大笑了兩聲,拍了拍安亭蘊的肩膀,說道:“好,那你就繼續豐滿羽翼吧。”

□□剛邁出門檻,忽然間又停住,好像是想到了甚麼,又折返回來,對他說:“對了,我家的金纏腰開花了,開的那叫一個豔。相傳此花一開,便有人要做宰相了,也不知真假。

此花一連開了三朵,我和韓公關係近,便邀請了他來參加花宴,剩下一個,實在是找不到好的人選。今日你說的那番話,算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不如,明日來我府上,也沾沾這個喜氣如何?”

安亭蘊倒是聽說過這個典故,相傳是韓魏公任揚州太守時,此花忽開四枝,後果然四位賞花人皆入中樞。

他連忙謝道:“感激不盡,明日一定準時赴宴。”

□□倒是對他起了一些興致,乾脆坐下來,跟他好好聊聊。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拜相了,你會如何?”他試探道。

安亭蘊想了想,微笑道:“唯以赤心奉君,以公心治世,不負陛下知遇,不負天下生民。”

□□聽後,眸光一亮,又道:“你方才說深根之木。老夫倒想聽聽,這木要深到何等程度,才禁得起宦海風波?”

安亭蘊緩聲道:“下官幼時,聽鄉里老人說過一個故事。曾有一棵柳樹,歷三次河決而不倒,只因根鬚探入地下十餘丈,遇濁流則蓄力,逢旱季則深潛。我想,為官者若似此柳,根系當紮在黎庶田疇之間,而非朱門酒宴之中。”

□□聽罷,回想起自己當年初入翰林的時候,一時怔住。

窗外有雀兒啁啾掠過,他才倏然回神,又問道:“若有一日,你須在深根與高枝間抉擇,當如何?”

安亭蘊笑了笑,側過頭看著院裡,抬手虛指著一顆梅樹:“大人請看此樹。開花時眾人爭賞,零落後誰復垂憐?可它依舊歲歲萌櫱,不因寵辱易其節。”

□□指著他道:“你可知,今日這番話若傳出去,多少人要笑你痴?”

不等安亭蘊回答,他自己先搖了搖頭:“可官場裡,缺的正是這等痴人。”

二人又談論了一會兒,□□心內越發歡喜,笑道:“罷了,不擾你理事了。明日巳時,我府中靜候。”說罷,拂袖離去。

且說曹家這邊。

曹晚書一進院,沿著一條青灰的石磚路一直往前走,穿過暗紅色的扇門,便來到了正廳。

曹老太太坐在上首的紫檀椅上,手裡不停轉動著佛珠。

下首坐著的是宋夫人王夫人,和幾個哥哥姐姐們。

曹晚書見過長輩們,便來到宋夫人身邊坐下,聽他們商議事情。

“你們的大姐姐,已經定了永定候府的顧小侯爺,打算在臘月十五成親。輿哥兒也已經行軍打仗去了。等大姐兒的婚事辦完,就該為轅哥兒、軫哥兒、軸哥兒尋一門好親事。

玉書、晚書、蘭書也都大了,該有自己的一個院子,學著理事。軾哥兒如今還小,應以學業為重。你們幾個,都是咱們曹家的子孫。

要知道,一個家族縱使有開天闢地的祖先,如果沒有能夠中興的子孫,沒有可以維繼的產業,終會沒落。咱們家此時眼看著正在走向末路,以後能不能振興家業,可就靠你們這輩人了。”

曹老太太說完,接過劉媽媽遞過來的茶水喝了幾口,潤潤嗓子。

曹轅道:“祖母放心,爹爹已經為我們請來了呂先生講課。等到三年後的春闈,孫兒一定會竭盡全力金榜題名,為祖宗爭光。”

“好,只要你們有出息,我也就放心了。”曹老太太放下茶碗,又對著王夫人接著說,“如今軫哥兒軸哥兒也大了,趕緊給他們找個明理懂事的媳婦,好好約束一下,別一天到晚的往勾欄瓦舍裡跑。”

王夫人深深嘆了口氣,皺著眉頭,一副很為難的樣子,說道:“老太太,我何嘗不想給他們哥倆找一個好媳婦,可是他們倆的名聲在外頭都臭了,誰家正經姑娘願意嫁過來呀。

官人走的早,撇下我們娘幾個,實在是男孩大了管不住。還得請老太太您,有甚麼好姑娘多替他哥倆兒留意著些。”

曹軫曹軸兄弟倆,低著頭不敢說話,也不敢和曹老太太對視,一下子蔫了似的。

“唉,自明日起,軫哥兒軸哥兒不許再外出,跟著轅哥兒軾哥兒一起去書院讀兩年書去吧,好好改改你們這個性子。”

人散後,曹晚書深吸了一口氣,粉嘟嘟的小臉上,露出一股淡淡的憂愁來。

果子跟在她身後,有些想不通,為甚麼姑娘的眉頭總是微微皺起,為甚麼姑娘總是一陣陣的嘆氣。

曹晚書趴在欄杆上,呆呆地看了許久,忽然回頭問:“果子,微湖的荷花應該開了吧?”

果子忙答道:“開了,我昨兒去給夫人送東西,路過微湖正好瞧見的。”

“走,咱們遊湖去。”

今年滿湖的荷花開得依舊豔,荷葉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高高立著,卷著卷兒,襯的荷花愈發的亭亭玉立。

曹晚書拉著果子上了小船,她手中的船漿在湖水裡撥開,泛起一陣陣水花。

果子順手摘下一個蓮蓬,剝開皮,將蓮子放在嘴裡嚐了嚐,一股清甜在口中蔓延開來,她滿意的點點頭,忍不住又剝了幾個,放在曹晚書嘴裡。

“姑娘快嚐嚐,可甜了。”

不一會兒,小船上就堆起了蓮蓬小山。果子吃的心滿意足,又摘下兩片荷葉,一片蓋在自己頭頂,一片蓋在曹晚書頭頂,還咯咯笑道:“這下可曬不著了。”

小舟不知不覺漂到一片水域。

曹晚書低頭看水,忽然想起自己在現代時的家鄉。

她的家鄉有著北方最大的淡水湖,名叫微湖。每到夏日,荷花開的滿湖都是,別提有多漂亮。

晚書索性放了槳,任船兒隨風盪漾。

不遠處有幾枝殘荷,枯葉低垂,與周遭的鮮妍恰成對照。

她凝神看了許久,枯荷雖然沒有盛放時的灼灼之姿,卻另有一種經風霜後的沉靜之美。

一莖殘葉半卷,在瀲灩波光裡顯得格外孤清,不爭不喧,自成一境。

又聽得“撲稜稜”一陣響,船驚起了蘆葦叢中幾隻蒼鷺。

蒼鷺白羽掠水,長頸舒展,轉瞬沒入天際煙霞之中。

她望著那些鳥飛遠,一時怔住了。她家鄉微湖邊也有這種鳥,爸爸管它叫“長脖老等”,說它們站那一等就是半天,專等魚游過來。

她爸也愛等,等魚上鉤,一等也是一下午。

她坐在岸邊的樹下,幫他看著浮漂,看累了就枕著書包睡過去。

天色漸漸向晚,空中飄起綿綿細雨。

晚書與果子撐起油紙傘,並肩坐著看雨滴落在湖面,漾開萬千波紋。

後方忽有人喚:“五姑娘,天色不早了,該回府了!”

回頭一看,有一艘畫舫,不知何時悄悄跟在後頭。

晚書訝然:“他們幾時來的?”

果子抿嘴笑道:“早跟著了,怕擾了姑娘雅興,一直遠遠綴著。”

怪不得,不過也好,她原本還害怕不知道回去的路呢,這下心裡也踏實了。

次日,天才微微透亮。

晚書在夢裡,夢見了爸媽,媽媽蹲在湖邊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捶著。爸爸划著小船靠岸,手裡拎著兩條鯽魚,衝她喊:“瑩瑩,回家燉湯喝。”

她往那邊跑,跑著跑著腳底一滑,栽進水裡,水嗆進鼻子。一著急,便醒了。

緊接著,又夢見書裡曹府被抄家後的慘狀。

朱門貼了封條,園中荒草萋萋,姊妹們哭哭啼啼被官媒拉走。

她忽從夢中驚醒,額上冷汗涔涔。

窗外細雨淅瀝,她赤著腳跳下床,胡亂趿了繡鞋便往外跑。

果子被她驚醒,見她只穿著單薄中衣,慌忙抱起外裳追出去。

晚書一路奔至微湖,一下子撲在石欄上,淚水奪眶而出。

待果子趕到,她已癱坐在小木橋邊,渾身溼透,臉上也分不清是雨是淚。

果子忙將衣裳給她披上,急道:“姑娘這是怎麼了?快回去罷,仔細著涼。”

晚書仰起臉,任雨水打在面上。

她本不屬於這裡。

“果子,”她忽然抱住丫鬟,將臉埋在她肩頭,嗚咽道,“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果子茫然拍著她的背:“這兒就是姑娘的家啊。”

晚書搖頭,淚落得更急。

她的鄉愁,這世間無人能懂。

良久,她止了淚,挽住果子的手站起身。

雨不知何時停了,烏雲漸漸散去,太陽高高升起。

她知道,她也許再也回不去。

那就在這兒好好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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