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書調戲安亭蘊 扎花燈閨閣競靈巧 鬧……
“哎喲!”曹晚書身上驟然一涼,驚得一個激靈坐直起來,睡眼惺忪,鬢髮蓬鬆。定睛一瞧,只見曹金書、曹玉書兩個,已是笑得花枝亂顫,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姐姐,好姐姐們,你們可別鬧我了。”“曹晚書揉著眼睛,嘟著嘴,腮幫子鼓鼓的,顯是沒睡飽,帶了幾分嬌憨的惱意。
見她沒睡醒鬧起脾氣來,曹玉書也不笑了,上去拍了拍她道:“五妹妹,別睡了,今兒正月十五,外頭熱鬧著呢,咱們也出去瞧瞧。”
“好不容易得閒能睡個懶覺,姐姐們就讓我再睡會兒罷。”
昨個曹晚書跟丫頭們打牌打到了半夜,這才睡了沒幾個時辰,就被他們喊起來,此時瞌睡蟲上了腦,昏昏沉沉的。
“這丫頭,生了一身懶骨。”曹金書拿她沒有辦法,只好上去幫她先蓋好了被子,又過去挽著曹玉書的胳膊,“走,咱們倆今兒晚上去看花燈,不帶她,讓她在屋子裡待一整天。”
曹晚書曾經只在書中瞭解過東京汴梁的繁華,每逢佳節,外面都格外的熱鬧。
除夕那夜倒是出去長了見識,但因為曹輿在外頭鬧事,無奈折返回府,都還沒能在外面好好的逛逛。
這次好不容易來了一個正月十五鬧花燈,豈有不出去湊湊熱鬧之理?
曹晚書瞬間清醒了過來,連忙把她二人給叫住:“二位姐姐等等我,我這就來。”
收拾好了行頭,曹晚書便跟在兩位姐姐屁股後面走著。這時,曹金書突然出了一個主意,說要去二表哥房裡看看他在做甚麼。
曹金書與曹玉書都猜,依著安亭蘊的性子,此刻定是在苦讀。
曹晚書撇撇嘴道:“他指不定還在睡大覺呢。”
兩位姐姐都笑著啐她:“也就你這般貪睡,表哥是讀書人,哪能像你一樣懶怠。”
姐妹三個說說笑笑,一路嬉鬧著,便到了安亭蘊居住的院落。
她們躡手躡腳地探著頭走進院子,窗下襬著一張梨花木桌,安亭蘊端坐在桌前翻著書卷,眉目清朗,神情專注,絲毫沒察覺到外頭來了人。
也不知是讀得太入神,還是口渴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書頁,手下意識地伸到桌邊,一把抓起盛著墨汁的小硯臺,就要往嘴邊送。
曹晚書看得心頭一跳,連忙出聲喊住他:“二表哥,你仔細瞧瞧手裡頭拿的是甚麼!”
安亭蘊冷不防聽見身後有人說話,驚得手一抖,低頭看清手中的東西,頓時俊臉微紅,放下硯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若不是五妹妹出口相救,我這一口白牙,今日怕是要被染成黑的了。”
話落,曹玉書笑得彎了腰,指著他打趣道:“早知道就不該讓五妹妹開口,我倒真想看看,二表哥的牙染成黑色,到底是何等滑稽模樣,哈哈哈。”
“四姐姐,你可真壞!”曹晚書也跟著笑,伸出手指點了點曹玉書。
安亭蘊站在一旁,含笑看著她們姐妹打鬧,待眾人笑鬧聲漸歇,才問道:“不知三位妹妹屈尊來我這兒,是有甚麼事嗎?”
“哦,我們今日來是想…”曹金書話未說完,便被曹玉書搶了先。
曹玉書擠了擠眼睛,促狹道:“我們今日來,是想問問二表哥,今兒是甚麼日子。”
姐妹幾個心領神會,都曉得四姐姐這是又拿安亭蘊打趣呢。
曹金書也跟著湊趣,揚聲道:“我猜二表哥定然不知道今日是甚麼日子,我賭一兩銀子,你們敢不敢跟我賭?”
曹玉書立刻附和,一臉篤定:“我也賭二表哥不知道。”
二人說罷,齊齊將目光投向曹晚書,等著聽她的說法。
曹晚書被她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猜表哥是知道的。”
隨後,姐妹三個的目光都落在安亭蘊身上,直看得他耳尖泛紅,略顯侷促。
他緩緩開口:“今兒外頭鞭炮聲陣陣,算來應是上元佳節吧。”
“哇!”曹晚書一臉狂喜,當即伸出手,朝垮著一張臉的兩位姐姐討要銀子,“願賭服輸,願賭服輸!”
“知道了知道了,先欠著,等晚上讓我身邊的丫頭給你送去。”曹玉書嘴上說得爽快,心裡卻揪著疼。
從安亭蘊的院子出來後,姐妹三個便結伴去了府中的後花園,尋了個僻靜處扎花燈。各色絹紗、細竹篾、麵糊擺了一地,好不熱鬧。
金書手巧,紮了個蓮花燈,栩栩如生,玉書則紮了個兔子燈,活潑可愛。輪到晚書,她那雙手平日裡抹牌擲骰子倒利索,做起這精細活計卻笨拙得很,扎出來的燈籠歪歪扭扭,燈骨都露著,糊的紗也皺巴巴。等到做好了,天也就黑了。
兩位姐姐看了她的傑作,都笑她,說她的燈籠別具一格,挑著出去,整個汴京城,都找不出來第二個。
偌大的魯國公府早已是張燈結綵,處處點起明晃晃的巨燭,將暮色四合的天光都映得一片通明,富貴氣象逼人。
逢此佳節,府中自是珍饈羅列,杯盤交錯。一大家子陪著老太太、老爺夫人們用了團圓飯,席間笑語喧闐。
待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曹老太太才慈眉善目地發話:“孩子們都坐不住了吧?去吧去吧,由著你們兄弟姊妹們出去逛逛燈市,也松泛松泛,只一條,早些回來。”
今兒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宋夫人說曹輿感染了風寒,身子不適,就不跟著一道出去了。這話聽著,倒讓人有些辨不清真假。
畢竟早上的時候,曹晚書還瞧見曹輿如龍似虎般在園子裡耍槍弄劍,身手矯健得很,哪裡像是有病的樣子。
許是宋夫人怕他又出去惹禍,這才找了個由頭,不讓他出門吧。
誰知宋夫人剛說完,曹輿便站起身,一臉不悅地嚷嚷道:“我何時有病了?好端端的,怎麼就不能出去了!”
宋夫人臉上一陣尷尬,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狠狠掐了一把曹輿的胳膊,又拼命給他使眼色,讓他少說話。
曹輿疼得齜牙咧嘴,索性轉過身,當著眾人的面質問宋夫人:“母親,你掐我做甚麼?”
既然他這般不怕丟人,宋夫人也索性把話攤開了說,沒好氣地瞪著他道:“你自己說說,哪回出去不惹禍?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冤家!”
大房的王夫人見狀,連忙打圓場道:“三哥兒想去就去吧,我讓我家軫兒和軸兒跟著他,多看著些,弟妹儘管放心就是。”
宋夫人卻不領情,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一肚子火氣沒處發,低聲嘟囔道:“你家曹軫曹軸,也不是甚麼安分的東西,免得到時候再帶壞了我兒。”
王夫人一聽這話,當即不樂意了,站起身來就要與她理論:“弟妹,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好心好意幫你,你怎麼反倒扯我家兩個孩子!”
宋夫人趾高氣昂地揚著下巴:“我說你家曹軫曹軸不是好東西,怎麼,我說錯了嗎?”
“你憑甚麼這麼說我兒子!難道你兒子就是好東西了?你兒子才是個不成器的東西!”王夫人氣得眼圈發紅,拿起手帕捂著臉,在飯桌上哭嚎起來,“你們都欺負我是寡婦,欺負我家官人不是老太太親生的,是從外頭抱來的!你們都不把我放在眼裡,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啊,嗚嗚嗚…”
宋夫人被她這副模樣氣得險些背過氣去,伸手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方才還對我咋咋呼呼,這會兒倒又哭起來了,除了會賣可憐,你還會幹甚麼!”
“行了!有完沒完!”曹老太太猛地將手裡的柺杖往地上重重一磕,震得滿桌人都安靜下來。
席面上霎時鴉雀無聲,曹老太太沉下臉,繼續說道:“讓哥兒姐兒們都出去逛逛吧,多派幾個力氣大的小廝跟著,寸步不離地護著姑娘們的安全。至於軫哥兒、軸哥兒、輿哥兒你們幾個,素來愛闖禍,今日都給我收斂些。若敢在外頭惹事,休怪我罰你們禁足抄書!”
這時,老太太身邊的劉媽媽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東西,用紅布蓋了起來,看不到裡面是甚麼。
劉媽媽躬身道:“老太太,襄陽王送來賀禮,說是甚麼鬼工球,我也不知道是甚麼東西。”
曹老太太掀開上面的紅布,眾人忙伸長了脖子去瞧。那物事拳頭大小,通體瑩白如雪,是用一整塊上好的象牙鏤空雕成。妙處在於,這球裡套著球,一層裹著一層,足有三層之多。每一層都薄如蛋殼,均勻剔透,面上還刻滿了精細繁複的花鳥瑞獸,還層層皆能轉動自如,簡直鬼斧神工。
王夫人看得眼都直了,嘖嘖稱奇:“我的老天爺,這怎麼弄出來的?神仙手段也不過如此吧?”
老太太面上也露了笑意,側頭對劉媽媽吩咐:“去,把我屋裡那套大玉川先生茶具尋出來,仔細包了,給襄陽王送去。人情往來,講究個有來有往,咱們家,不能白佔人便宜。”
戌時,曹家一眾小主子們湧上了街。但見長街兩側,火樹銀花,亮如白晝。各色花燈爭奇鬥豔,猜燈謎的攤子前更是人頭攢動,笑語喧譁。
安亭蘊素喜這等雅趣,便在一處燈謎攤前駐足。
他隨手拈起一張紅紙籤,見上面寫著一句謎面:“遠看像頭牛,近看沒有頭。”正沉吟間,感覺袖口被人輕輕扯了扯。
低頭一看,是曹晚書踮著腳尖,一雙杏眼亮晶晶地瞅著他手裡的謎籤。
“妹妹可猜得出這是何字?”安亭蘊溫言問道。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