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接受 “木塔城,留。” ……
“木塔城, 留。”
明承遙震驚,覺得這太上皇又在犯糊塗了。
在這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竟然提出留下木塔城, 前線將士頂著臘月的寒風衝鋒陷陣, 您說留下它?”
其實木塔城派來的使臣是找到太上皇了吧,你這麼大歲數學會受賄了吧, 這可是你政治生涯的汙點啊。
“把莫及春派過去。”
“為甚麼要莫及春!”
明承遙直接反駁,在太上皇就知道的眼神中, 知道自己自己是失態了。
“我的意思是……”
“你把木塔城打爛了,得到的只是一片焦土, 守城要兵,養兵要糧,糧從哪裡來?從太昊千里迢迢運過去?現在是需要錢的。”
“那也不能是莫及春啊。”現在去木塔城,底下的百姓認不認可他還兩說, 萬一, 萬一他沒有完成任務,太上皇能放過莫及春嗎?
“為甚麼不能是莫及春,你是有自己的私心?”
“私心, ”明承遙坦率的態度讓太上皇一怔, 只問她為何。
“他是前朝又是莫家人,父親您讓他去木塔城是為了要他的命才過去的嗎?”
太上皇一閃而過的是傷心, 他問明承遙:“你為了一個人男人就這麼想父親。”
“不是男人兒女私情問題,是父親您做得錯事一直沒有承認。”
“你我我承認甚麼!”太上皇生氣了,他瞪著明承遙。
“從巫蠱之禍開始, 大哥被您關在宗人府蹉跎十年,齊家因為欺君之罪被關在大牢了,父親您是不是做錯了。”
這兩件事太上皇不說, 也沒有人主動提,自然是會隨著時間淡忘消失。
“我沒有做錯。”太上皇斬釘截鐵道:“我只不過是用錯方法了。”
明承遙張口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竟然接不上這句話。
“莫家當時勢力太大了,朝堂上有很多都是莫家提拔上來的官員,你大哥一旦登基這些人他能壓得住嗎,莫家能不能反?莫家就是反前朝的。”
太上皇不允許有意外的情況發生,莫家是這樣,齊家也是這樣。
明承曦和明承遙能壓制住齊家在朝堂上的勢力嗎?
“我只是用錯方法了。”太上皇又強調一遍:“我只是用錯方法了。”
太上皇的手搭在椅背上,指節微微用力,青筋浮起又隱沒。他盯著明承遙,目光裡有一種極深的疲倦,彷彿面前站著的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一道他答不上來的題。
“天子哪怕做錯事情也絕對不要承認,更不要隨隨便便就下罪己詔,這樣你不會得到百姓朝臣的信奉,你會失去你手中的權力。”
“我的權力是百姓給的,我應該要為他們做好事,應該承認自己的錯事。”
這天真般的說辭真的如他當時。
“你想要操作權利,但你只會被權利操控,明承遙你當時向木塔城派兵有想過百姓嗎。”
明承遙渾身膽寒。
她最一開始是想讓木塔城百姓安定下來,可是事情走向差一點走向另一個偏激。
“操作權利是有癮的,他就是一把利刃,殺別人也傷了自己。”
明承遙站在那裡,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太上皇的話她聽得懂,每一個字都聽得懂。聽懂 和認下之間,隔著的是尊嚴。
“是。”她說,聲音壓得很低,“我有一瞬間忘了。”
她承認了。
“你不是忘了,是你的自大害的你。”太上皇一針見血指出:“接連幾場的勝仗讓你忘乎所以了,朝堂事務也是由你把控了,是該慶幸你是明家人,不然我也要除掉你。”
太上皇見到明承遙震驚的樣子,沒有停,繼續說:“自大、自負、自傲都會毀了一個人,就比如是你,你的三位皇兄哪一位不是陷入自大、自傲、自負情緒中。”
太上皇又說,明承遙最為過分就是隻身前往木塔城,害得太昊王朝權力無法集中險些內亂。
“您跟我說這麼多,是想治我罪?”
“是想讓你怕自己。”太上皇抬起頭,目光如兩把鈍刀,不鋒利,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明承遙我萬萬沒想到會是你走到最後。”
明承遙喉頭髮緊盯著太上皇……
在大軍一路攻打到木塔城後,在木塔城駐軍一月,鎮住所有的反對勢力後,由太上皇下聖旨,將莫及春和恆王派去木塔城。
太上皇下達聖旨,命莫及春和恆王帶兵前往木塔。
同時他秘密召見恆王,給出一道秘旨。
“莫及春但凡有爪正之心,當即處置。”
恆王沒有說甚麼,接過聖旨。
太上皇問他對被派去木塔城任職有甚麼感想,恆王誠實回答:“父親孩兒只想安分多種一些地而已,至於其他就看天意了。”
“可惜啊明承遙是個女孩子,終究會是別人家的。”
恆王只說:“她和我一樣,都是明家的人。”
太上皇笑了笑,說一句:“這春天要來了。”
一場春雨一場暖,淅淅瀝瀝連著下了幾天的雨,大將軍王就在這春雨貴如油的雨天辭世了。
董大宏在戰場被亂箭射死後,大將軍王大病一場這身體愈發不行了,後期的戰鬥都是齊婺遠在指揮,最後回京的時候是躺在馬車被拉回來的。
太上皇面對這位陪伴自己幾十年的屬下,態度很明顯,一碼事歸一碼,董大宏的事情絕對不會影響大將軍王以及家眷。
所以在大將軍王死後第七日,太上皇下旨讓其大公子入職兵部。
太上皇最近很忙,甚至比他當政還要忙。
木塔城的歸置,終究也按太上皇的旨意落定。
莫及春與恆王領旨啟程,奔赴那座剛經歷戰火洗禮的孤城。
臨行前夜,莫及春嚮明承遙告別,也沒有多說別的話,就留下一句:“保重。”
他知道屬於明承遙的時代來臨了,那將會是個名垂青史,會是一個萬眾敬仰的人物。
這等人物不該有任何的汙點,任何的汙點都應該被抹去。
“此去木塔,萬事以自身為先,百姓要安,你也要活。”
現在身份不同了,二人說話要謹慎一些,不能被史官紀錄。
可明承遙就想反叛一把,要把莫及春的名字記載起居錄上。
“殿下,珍重。”
莫及春想說的是:“明承遙我會想你的,我會記著你的。”
但是他不敢,他不能允許自己成為明承遙的汙點。
早知是如此局面,當時就應該把心意傳出去了。
從英王府出來後,莫及春就跟著恆王前去木塔城。
隊伍越走越遠,莫及春跟那些士兵一樣離開了京城,他那就是無牽無掛的人,在哪裡也是生活。
芒種時,太上皇宣旨明承遙入宮,如那兩位前太子一樣,住在東宮做準備。
入夏後氣溫越來越高,太上皇是在御花園曬太陽時,看見一隻飛鳥飛速掠過天空時,他的精氣神也一併帶走了,當下暈倒在御花園中。
隨行的太醫立馬診脈,低聲趕緊向王忠說:“快喚英王殿下。”
太上皇應該是不喜歡明承遙。
彌留之際召喚了所有人,唯獨沒有召見明承遙。卻又把傳國玉璽和傳位詔書交給明承遙。
沉重的傳國玉璽交到明承遙手中,沉甸甸的帶著分量,這是千百萬人的生命和期望,明承遙接過就代表一份責任落在她身上。
父親不喜歡她,只不過現在這個王朝需要一位合適的掌舵者。
殿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哭聲,她的手足哭喊父親的離奇,殿外的明承遙和局外人一樣。
她聽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王忠追出來,小跑著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了好幾回,最終只憋出一句:“殿下,太上皇的遺容……您不看一眼了?”
明承遙腳步沒停。
“看過了。”她說。
太昊王朝千萬家庭需要她,她那邊的家庭也許她。
她被困在這裡了。
登基大典定在七月初九。
禮部呈上來的方案厚得像一本賬冊,從冕服的紋樣到鹵簿的佇列,從祭天的祝文到朝賀的次序,事無鉅細。明承遙批得很快,這些都是太上皇早就安排好的。
太上皇走時就已經將朝中事務安排好,不至於讓明承遙一登基就是手忙腳亂。
也有質疑她是女人的甚麼,掌握不了政權,將來生育時候可能有危險,便有人密謀開始造反。
先帝已經知曉這一類事情發生,給齊婺遠下達聖旨,但凡有不臣之心一律按照謀反罪名處置。
太上皇對這位新任的女帝很不放心,認為她是無法掌控整個王朝,下達多聖旨來保證明承遙在掌權初期的地位穩固。
又特意留下一封信告訴明承遙哪些人可以用,哪一些慎用。
在這新舊政權交替下,明承遙走得顫顫巍巍。
冕旒在眼前晃動,將所有人的面孔都切成了碎片。她看不清那些跪著的人是喜是懼,也聽不清那些山呼是真是假。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頭了。
從最底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層的時候,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很沉,很穩,像一個已經走了很遠的路的人,知道自己還要走更遠。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