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孤獨 明承遙現在住的地方是以……
明承遙現在住的地方是以前七公主住的, 七公主和親,離開太昊王朝後,這個宮殿就一直閒下來。
如今迎來了第二個主人, 也就是明承遙。
明承遙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 對吃住方面也不挑剔的,能填飽肚子就行, 能有一片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行。
在皇宮住了四五天之後,明承遙。就感覺哪裡都不舒服。
這皇宮未免也太小了吧, 一天時間便可走完不說,出了自己的宮殿外, 她感覺哪裡都不舒服,總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監視著自己。
前來照顧自己的女官說,宮中戒備森嚴,當然哪裡都是人, 讓明承遙寬心一些不要在意。
如何不能在意?
她就這樣被困在了皇宮中了, 日日學習那繁瑣的禮儀。
男子和女子的禮儀不一樣,明承遙就要從頭學習。
她和後宮的人交情不深,除了皇后過來探望幾次, 也就沒有誰再來。
她現在很孤獨, 孤立無助的孤獨。
前朝的訊息穿不進了,她跟個聾子一樣。
萬萬沒想到明承德回來探望自己, 這讓明承遙有些意外。
她一直以為自己會被召見,畢竟現在兩人階級差距發生了變化。
按照規矩,明承遙坐在滿夕殿外廳, 中間隔著一道月白色簾子將二人隔開
坐在軟榻上,明承遙脊背挺得筆直,月白色的紗簾輕薄透光, 卻像一道冰冷的屏障,硬生生隔出了君臣之別,也隔住了昔日在朝堂上並肩而立的幾分熟稔。
她抬眼望向簾外,只能隱約瞧見明承德挺拔的身影,一身明皇色常服,周身帶著久居上位的沉斂氣場,再不是那個能與她在朝堂下低聲議事,偶爾分她一杯茶的皇子。
依著學了不過幾日的女子禮儀,微微俯身見禮:“臣妹見過陛下。”
簾外的明承德落座,抬手免了她多餘的禮節:“無需多禮,朕聽聞你入宮多日,一直忙於學習禮儀,今日得空,便過來看看。在這滿夕殿住得可還習慣?”
習慣二字,落在明承遙耳中,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垂眸輕聲回道:“勞陛下掛心,一切都好。殿內陳設周全,宮人伺候也盡心,並無不妥。”
這話半真半假。好的是這宮殿富麗堂皇,比她從前的府邸不知華貴多少倍。不好的是,這四方宮牆,是精緻的囚籠,這滿殿的繁華,都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束縛。
明承德自然聽出她話語裡的客套,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皇宮不比宮外,規矩繁多,你初來乍到,難免不適應。若是有甚麼難處,儘管讓人告知朕,不必自己憋著。”
她淡淡應下:“謝陛下體恤,臣妹並無難處。”
話題一時陷入沉寂,殿內只剩下香爐裡嫋嫋青煙飄散的動靜,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振翅聲,反倒更襯得滿夕殿靜謐得壓抑。
“陛下找我還有其他的事情?”
話音落下,殿內那點稀薄的靜謐徹底被打破。
明承遙現在感覺自己是越來越敢說了,完全忘記了甚麼是尊卑有別,倒暴露了平日裡以男子身份立足朝堂的習慣。
簾外的明承德顯然也頓了頓,周身沉斂的氣息微凝,半晌才傳來一聲平淡無波的輕嘆,似是並未戳破這細微的破綻:“沒甚麼旁的要事,只是念及你從前久居朝堂,驟然困於後宮,怕是難以釋懷。
以明承遙對他的瞭解,明承德是屬於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今日來肯定是有事。
難道也是為了她手裡的炸藥和人馬?
那些東西如今還藏在宮外隱秘之處,是她最後一點底氣。
明承遙心裡想對策,面上依舊沉穩。
“朕來找你,是關於木塔城的事情。”
“木塔城的事情皇上應該比我還要清楚。”他派恆王前去木塔城,這裡面有很多事情是自己不知道。
“徐爺你見過吧?”
明承遙認真想了想:“有些印象,我在磚廠的時候見過一個姓徐的人,他還特意問我叫甚麼名字。”
“他是前朝皇室。”
明承遙略微一想,就知道明承德這話意思,連忙問:“陛下是說他要接著木塔城的勢力反攻我太昊王朝。”
“沒有錯,我派恆王去木塔城探察情況,一直由郝思林的人看守,他施展不方便,所以我想問問你,郝思林有沒有那個心思。”
明承曦和明承德兩人隔著一道簾子開始分析。
“郝思林這個人我接觸很少,但是他是在老城主暴斃後就有動作了,前段時間一直是在積蓄勢力,籌謀佈局。”
“沒有錯,也是他主張和我們和談的,恆王調查他和徐爺有很深的聯絡。”
明承遙:“其實我的郝峙瓊還是幾分聯絡,她是一個非常好的人,一直救濟災民,在百姓當中很有威望,她……?”
明承遙認真想了想:“殿下是甚麼意思。”
“郝思林我怕他心術不正。”
“陛下是想……借郝峙瓊牽制郝思林?”她試探著開口。
“恆王去查了,郝思林手中握著軍隊勝算極大,郝峙瓊只是擁有百姓支援,二者想比懸殊差距立馬可見,我們現在要防就是防郝思林突然變卦。”
話音落,明承德身側的內侍雙手捧著一卷地圖,躬身遞出,經由明承遙宮中侍女轉遞,最終緩緩落在她面前的案几之上。
“說是和談這金礦還在木塔城手裡,先前被他們掠奪的土地只歸防三分之一,還有幾處正在商談。”
明承遙細細的看著地圖:“尚未歸還的土地都是金礦附近,就算我們控制了金礦,萬一他們在那些土地上做了手腳,我們也查不出來。”
“就怕是這樣了,金礦一日不到手我國百姓仍在油鍋煎熬。”
明承德又說:“現在朝堂上主張兩種,一種是繼續和談,另一種是立即起兵。”
“起兵現在不好,現在木塔城正經歷瘟疫,我怕士兵進城之後會遭到他們惡意傳播,到時受難的還是我朝士兵,和談吧。”明承遙給出自己的建議。
“和談?”明承德猶豫一下,是不太滿意這個回答。
“那陛下是想要繼續打。”
“太昊國庫空虛,連年災荒本就難以為繼,那處金礦若是能早日握在手中,賦稅可減,流民可安,邊境也能安穩數年。起兵雖險,卻能一勞永逸,斷了郝思林與前朝餘孽的念想。”
聽出他到底還是動了武心。
雖說是隔著一道簾子,可明承遙還是像以前在朝堂論政時的一樣,語氣堅定:“陛下我們剛吃了敗仗,現在是需要籠絡民心安定國內的時候,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兵,到時候是國家內反了。”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何況郝峙瓊在民間聲望極高,百姓心向著她。一旦起兵,郝峙瓊即便不願,也會被裹挾其中,到時候我們要面對的,就不只是郝思林的軍隊,還有整個木塔城的民心。”
簾外的明承德沉默良久,呼吸微沉,顯然是被說動了,卻又放不下金礦的誘惑。
“依你之見,和談要如何談?郝思林狼子野心,絕不會輕易鬆手。”
“郝思林握兵權、圖私利,一心藉著前朝餘孽坐大,他要的從不是木塔城百姓安穩,而是整個太昊江山。郝峙瓊卻不同,她心中裝著災民,守著道義,兩人本就不是一條心。”
明承德懂她的意思:“你是說讓我們主動和郝峙瓊接觸,讓他們二人內鬥。”
雖然這樣不好,十分對不起郝峙瓊。
但是要想穩住太昊王朝國內情況,就必須讓木塔城先亂了起來,讓他們無分身之術。
明承德又接著說:“可暗中以援助藥材、糧食為名,將物資經由郝峙瓊之手發放。一來能收攏民心,坐實郝峙瓊仁善之名。二來,也能順理成章在城中安□□們的人,監視郝思林與那徐爺的動向。”
“徐爺,必須除。”明承遙絕不能讓這個徐爺繼續活下去。
明承德簾 外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裡的緊繃鬆了些許,又把朝廷上的事情都跟明承遙說了一遍。
二人分析一遍後,還是肯定了恆王的提議,遏制住國內的物價,藉著之前明承遙修築的水利工程,將南北資源串聯起來形成穩定發展。
“理王也提議了取消農業稅和魚業稅收,但是現在國庫不行,需要稅收,理王提議,農業和漁業稅收減少五層,錢莊、絲綢、金銀、茶葉加稅三層。”
稅收這方面明承遙不懂,但她知道,之前理王奉太上皇旨意督查曲南農業時,一年時間就將曲南營收翻了四成利,回京述職的時候,當地還有很多百姓捨不得他離開。
“理王久在地方,深知民間疾苦,又懂農商實務,他提出的法子,必定是權衡過國庫與百姓生計的。減農漁之稅,是安民心、固根本。增商賈之稅,是取之於有餘,補之於不足,既不傷國本,又能緩國庫之急,可行。”
簾外的明承德似是終於定下心神:“行,就和談。”
說著又認真看著跟著一道的簾子的明承遙。
“如果沒有發生意外狀況,現今你也會朝堂上和其他大臣討論國事。”
明承遙心下一凜,順勢收斂鋒芒,語氣放得平緩:“這只是臣妹個人的見解罷了,還望陛下不要見怪。”
提及自己一手主持修起的水利,明承遙心頭微澀。
那些日夜奔波、據理力爭的日子還歷歷在目,如今她卻困在這滿夕殿中,連前朝的訊息都要靠帝王轉述。
她壓下心頭複雜情緒,轉而道:
“水利連通南北,物資週轉順暢,物價自然能穩。只要穩住糧價,再配合理王的稅收之策,國內民心必定能漸漸安定。屆時即便木塔城生變,朝廷也有底氣應對。”
“明承遙把你困在這宮中,究竟是你的不幸,還是這個王朝的不幸?“
明承遙一聲輕笑,可能再過一個月後,她就甚麼也分析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