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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中毒 “太子殿下,你…………

2026-05-21 作者:呦娜

第73章 中毒 “太子殿下,你…………

“太子殿下, 你……你……”

望著眼前那隻枯瘦如柴、佈滿暗斑的手,明承遙心頭早已沉得發慌,可當真真切切看清明承曦的面容時, 她還是止不住心頭一震, 驚得後退了小半步。

昔日溫潤俊朗的太子,此刻臉龐早已潰爛不堪, 裸露在外的腐肉泛著黃白色的膿液,連原本清明的眉眼, 都被潰爛的肌膚牽扯得變形,看著觸目驚心。

“承遙, 莫怕。”明承曦察覺出她的驚懼,連忙啞著嗓子開口解釋,氣息微弱,“這不是疫症, 不會傳染, 是……是中毒所致。”

他每說一個字,口中便散出一股腐臭氣息,混雜著殿內刻意點燃的濃薰香, 非但沒能掩去異味, 反倒更顯刺鼻,那是皮肉腐爛透出來的惡臭, 直鑽鼻腔。

明承遙心中的擔憂瞬間壓過了驚恐,快步上前半步,聲音帶著難掩的焦灼:“是誰害的你?對方分明是想要你的命!”

明承曦緩緩閉上眼, 長嘆一聲,聲音裡滿是疲憊與悲涼:“這能怨誰呢,終究是為兄命不好罷了。”

古往今來, 身處儲君之位,多少人落得不得善終的下場,好似每一個不得善終的太子,到頭來都只能埋怨一句命不好。

“老十,如今朝中的局勢,你也看在眼裡,早已是暗流湧動,為兄這身子,怕是撐不過幾日了。”他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明承遙身上,帶著濃濃的託付,“往後的路,終究要靠你自己走了。”

二人做了二十年的手足,自幼一同長大,即便明承遙素來性子冷硬,此刻心頭也酸澀得厲害,連忙開口想說幾句寬慰的話,卻被明承曦抬手止住。

“妹妹。”

一聲輕柔的“妹妹”從明承曦口中吐出,明承遙驟然僵在原地,滿眼震驚。

自她以皇子身份養在宮中,替齊家穩固勢力,替太子幫扶朝政,從未有人這般喚過她。

“妹妹,你往後的路,定會難如登天,你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明承曦的聲音愈發虛弱,字字句句都透著不捨與擔憂,“從前,你的存在是為了齊家,後來又一心輔佐為兄,旁人都說天生我材必有用,可你的人生,不該只是如此。”

明承遙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眼神變得銳利,直奔主題:“六哥,西山軍備大營裡,有多少人是能全然信任的?”

“大營裡的幾位主將,皆是為兄一手提拔,忠心耿耿,可堪信任。”明承曦不假思索地回道。

明承遙又追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那調集西山軍備大營的令牌,放在何處?”

“妹妹,大家皆是手足兄弟,萬萬不可……”明承曦還在苦心勸導,他不願自己的妹妹捲入這手足相殘的權謀紛爭,更不願她做出過激殘忍之事,從此走上不歸路。

“你若不願留在這京城這是非之地,我可讓西山軍備大營的親信護送你離京,只是你務必答應我,帶上我的兩個兒子,送他們遠離京城,越遠越好。”

明承曦心裡比誰都清楚,他這兩個年幼的孩兒,若是留在京城,即便有齊家庇護,也定會被捲入皇權爭鬥,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棋子。

這朝堂之爭,從來都是你死我亡,手足相殘更是常事,他不想自己的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轍。

“兩個侄子我定會安全送走,可我,怕是走不出這京城了。”明承遙語氣裡滿是無奈。

“有西山軍備大營的親信護送,你定能安全離開。你一個女子留在這深宮之中,太過危險,離京而去至少能保住一條性命。”明承曦急切地勸道。

明承遙聞言,忽然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自嘲與悲涼:“保命?我如今還能保甚麼命?當初聽了外公的話,炸傷明承德,本以為能為你掃清障礙,讓你穩坐太子之位,可誰曾想,他竟沒死成,還安然回到了京城。都怨我,當初若是狠心些,直接將他炸死,也不會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她早已將明承德徹底得罪,即便明承曦不說,她也心知肚明,害太子中毒的,除了如今獨留京城的明承德,再無旁人。諸位皇子皆被外派封地,無旨不得回京,唯有明承德,在京中手握重權,虎視眈眈。

明承曦聞言,胸口劇烈起伏,剛要開口說話,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臉色瞬間漲得青紫。

明承遙連忙上前,輕輕為他順著氣,聲音沉了幾分:“六哥,你覺得,我能逃得掉嗎?”

根本逃不掉。明承德既然敢對太子下手,就絕不會放過她這個幫兇,而她,也從沒想過要逃。

權利的漩渦早已將她吞噬,她早已成了被權利折磨得近乎瘋魔的人,要麼死,要麼踏平一切活下去。

“皇嫂與兩位侄子,我會安排他們悄悄出城,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定會拼盡全力護他們周全。”明承遙再次抬眼,目光堅定地看向明承曦,一字一頓地問,“六哥,令牌究竟在哪裡?”

明承曦終究沒有立刻交出令牌,他耗盡氣力,痴痴地看著眼前的妹妹,眼底滿是心疼與愧疚。

不該是這樣的。

他心中的妹妹,本該在後宮中伴著母妃安穩長大,學習宮廷禮儀,熟讀詩詞歌賦,在宮宴上含蓄端莊,靜坐一隅 。

待到及笄之年,由皇上與齊家為她尋一門好親事,風風光光出嫁,在後宅之中相夫教子,安穩度過一生。

她該是頭戴珠釵,腕佩玉鐲,十指不沾陽春水,被人呵護在掌心的貴女,而非如今這般,滿身風霜,手握權柄,在權謀的刀尖上行走。

“妹妹……”明承曦眼中含淚,目光裡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

“六哥,令牌在哪裡?”明承遙卻無心顧及這些,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拿到令牌,活下去,護住想護的人。

耗費了全部心神的明承曦,再無力多說,只能艱難地抬眼,示意床鋪之下。明承遙立刻會意,快步上前,從床板暗格中翻出那塊墨色令牌,緊緊攥在手中,揣進自己袖中,隨後垂下頭,耳畔的垂髮遮住臉龐,不敢再看明承曦。

“妹妹,是哥哥對不起你,是哥哥沒能保護好你。”明承曦的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

“是我……命不好。”

話音落,明承遙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奔湧而出。這些日子積壓的情緒、無盡的內耗,此刻盡數爆發,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明承曦看著她落淚,心中絞痛,可他如今連抬手為她擦去眼淚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啞著嗓子催促:“好了,你快走吧,再遲些,被人發現,就困在皇宮裡走不掉了。”

兩人心中都清楚,這一別,怕是永別。明承遙滿心不捨,多想再多看六哥一眼,再多陪他片刻。明承曦又何嘗捨得,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明承遙的肩頭,隨即招手喚來屋外的莫及春,示意他帶明承遙離開。

“走吧,別再掛念了。”

明承遙狠了狠心,緊咬著牙關,轉身跟著莫及春,順著來時的暗道離去。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暗道內昏暗潮溼,唯有壁上的油燈投下微弱的光影。明承遙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你莫家的案子,翻了?”

當初她願意全心幫齊家做事,其中一個條件,便是讓莫及春能擺脫罪臣之後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踏入朝堂。

走在前方帶路的莫及春腳步未停,聲音平淡無波:“殿下既已知曉,我家是前朝舊臣,這案子,又該如何翻?”

“前朝?你家是前朝舊臣!”明承遙猛地頓住腳步,滿臉震驚,全然不似作假,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被顛覆,“我竟從不知曉,原來莫家被抄家,是因為這個緣由。”

“殿下當真不知?”莫及春回頭,看向她的眼神帶著幾分詫異。

“我若是知道,當初絕不會勸你翻案。”明承遙說的是實話,古往今來,改朝換代之後,前朝罪臣能安穩活命的都寥寥無幾,更別提重見天日,踏入朝堂了。

“皇上可知曉你的身份?”明承遙連忙追問,心頭滿是擔憂。

“我早已入宮見過皇上。”莫及春回道。

明承遙更是心急:“皇上是何態度?你快隨我一同離開京城!”

先前有太子明承曦在,憑藉儲君身份壓制,旁人還不敢對莫及春如何,可如今太子命懸一線,朝局動盪,莫及春若是留在京城,定會被太子的政敵、各方黨派針對,落得身死的下場。

趁現在她手中還有兵權,能護他周全,理應早早帶他離京。

莫及春走到暗道出口,停下腳步 ,推開暗門卻沒有邁步出去,轉身看向明承遙,眼神堅定:“太子於我有救命之恩,更是我畢生至交,他此番中毒,疑點重重,我定要留在宮中查明真相,為他討回公道。”

“你瘋了!留在這皇宮,便是死路一條!”明承遙滿臉不可置信。

“英王殿下,你前路漫漫,兇險萬分,還望萬事小心。”莫及春眉眼微彎,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卻依舊堅定地拒絕了她的好意,輕輕掙脫開她的手,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暗道深處走去。

他攥緊了拳頭,嘴角的肌肉僵硬得厲害,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定是難看至極。他這一生,活得窩囊,連為摯友挺身而出,都只能這般義無反顧,哪怕明知是死路一條。

明承遙依言去尋太子妃,轉達明承曦的託付,提出要帶她與兩位世子離京。

太子妃卻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婉拒了她的好意,反倒懇請她將側妃與兩位世子一同帶走。

“我與太子殿下,是皇上欽定的親事,家族榮辱與太子一脈相連,早已無法割捨,更不能臨陣脫逃。多謝英王殿下好意。”太子妃語氣溫婉,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

“皇嫂決意留在宮中?”明承遙沉聲問道。

“是。”太子妃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家族榮耀,從不是靠臨陣脫逃維繫的。自我十七歲嫁給還是齊王的太子,便早已下定決心,此生與他同生共死,共進退。”

太子妃性子敦厚純真,家世顯赫,是皇上與齊國公都極為滿意的太子妃人選。自嫁入東宮以來,她與太子琴瑟和鳴,舉案齊眉,一度是京中人人稱道的佳話。

“側妃妹妹性子溫和,兩位世子年紀尚幼還需她悉心照料,就勞煩殿下,將她與孩兒們一同帶走吧。

”太子妃再次開口,隨即轉身將早已收拾好的細軟取來,仔細分成五份。

一份遞到明承遙手中,託付她辛苦帶人離京。三份分給側妃與兩位世子,留作日後生活所用。

最後一份,則地交予她,“這些,勞煩殿下轉交給西山軍備大營的弟兄們,他們皆是拼了命護我們的好人,萬萬不能虧待了他們。”

明承遙接過銀子,轉手又盡數交給側妃,輕聲叮囑:“如今局勢動盪,未來前路未卜,這些銀子你務必收好,好好照料兩位世子,往後的日子,定要護好自己。”

她又留下幾名西山軍備大營的親信,鄭重委託他們暗中保護側妃與兩位世子,承諾待到局勢平定,定會為他們加官進爵,絕不虧待。

只是她心中清楚,她口中的局勢平定是要好久。

這些年,太昊王朝因盛產金礦,百姓家中多存有金銀,富庶之名遠播。

木塔城大軍自北而下,直逼京城,一路燒殺搶掠,掠奪無數金銀財寶,所到之處,哀鴻遍野。

太昊守軍雖早已收到師將軍的急函,做了防備,兵源也尚且充足,可上峰遲遲不下出兵指令,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百姓被欺凌,家園被踐踏,卻束手無策。

一道又一道加急褶子從各地送往內閣,內閣整理彙總後,盡數呈到御書房,等候景宗皇帝定奪。

可此時的景宗,接連承受皇子離世、太子中毒的打擊,早已心力交瘁,一病不起,稍有精力便勉強處理幾件國事,精力不濟時,便只能將國事擱置。

可這國家大事,從不是家長裡短的小事,耽擱一日,便會有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橫屍遍野。

朝中大臣心急如焚,無奈之下,只得聯名拜訪七十四歲的張首輔。

他是景宗皇帝的心腹重臣,最受皇上信賴,此前曾兩次在皇上重病之時,臨危受命,協助處理國事,穩住朝局。

年邁的張首輔端坐在案前,左手虛握,輕輕摩挲著指間的玉扳指,聽完大臣們的訴求,良久,才緩緩嘆了口氣,反覆呢喃著:“這次,可不好處理啊……”

殿外風雨欲來,太昊王朝的天早已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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