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前朝 莫家怎麼會和前朝扯……
莫家怎麼會和前朝扯上關係?
莫家為何會與前朝有牽連?
莫家和前朝, 到底藏著甚麼秘辛!
這三個問題,如同淬了冰的針,日夜紮在莫及春心頭。
這般驚天秘事, 他竟從未聽聞半分, 府中上下也無一人提及。疑慮如藤蔓般瘋長,他忍不住懷疑明承伯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一個廢太子的話,當真可信嗎?
偏生他性子執拗, 不信便要親自求證。於是,莫及春徑直去了修文館, 想要尋出真相。
修文館專司編撰前朝史籍,此前由明承遙主持事宜,後來她身居要職、事務纏身,修書之任便轉交給了皇十二子。
修史是極耗心神的苦差, 需遍覽海量典籍, 梳理無數線索,稍有一字偏差,便可能前功盡棄, 通篇推翻重寫。
這日皇十二子並未在宮中當值, 修文館的官吏卻都認得莫及春。
他從前常來為館中工作的明承遙送筆墨紙硯,素來和氣彼此之間也算熟稔。只要所求不過分, 館中之人向來願意行個方便。
一名修文館官員引著莫及春走向已修訂完畢的史冊,躬身解釋:“這些皆是英王殿下親自主持修撰的,如今已校訂完善, 只待陛下聖旨一到,便可刊印發行。”
“我們目前只修至大庸王朝覆滅前五十年的歷史,再往前的舊事, 尚需多方考證,不敢輕易落筆。”官員又道。
成冊的史冊整齊碼放,一旁卻堆著如山的零散史料,雜亂無章,亟待整理。“莫大人若要查資料,怕是要費些功夫,這裡的物件實在太多太雜了。”
“大庸朝覆滅不過五十年,世間應當尚有不少前朝舊部存活,何不尋來問詢?”莫及春問道。
官員無奈嘆氣:“那些人早已改名換姓,隱於市井,即便尋到,不肯承認,我們也無可奈何。”
“那如何才能確認對方是前朝遺臣?”莫及春滿心好奇。
官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個不通世事的痴人:“你們世家大族,難道沒有族譜嗎?”
這話恰好戳中了莫及春的心事,莫家的族譜,這件傳家至寶,他長這麼大,竟從未見過。
“前朝吏部留存的官員檔案,尚有部分未被銷燬,英王殿下便是依照卷宗上的記載,逐一尋訪前朝舊臣的。”官員補充道。
莫及春心生一計,想將史料借回府中慢慢查閱,官員卻委婉回絕,言明不合規矩,只允他在明承遙昔日辦公的房間內翻閱。
“莫大人莫怪,英王殿下的舊室,如今也堆滿了資料,您若是介意,屬下即刻派人打掃乾淨。”
莫及春擺手道:“不必,我只稍坐片刻便走。”
可這“片刻”,竟從白日坐到黑夜,從更鼓聲聲待到晨雞報曉。整整兩天兩夜,他未曾踏出那間屋子半步。
並非觸景生情,思念明承遙。
而是這浩如煙海的史冊裡,藏著太多讓他心驚的真相。
史載,大庸王朝享國三百三十九年,其間風雲變幻,波瀾不斷。王朝最後五十年,物價飛漲,苛稅如虎,民間接連爆發數十起起義,烽煙四起,天下大亂。
書中亦記,太昊開國太祖皇帝,本是大庸朝一名千夫長,歷經無數血戰,終定鼎天下,建立新朝。
追隨太祖開國的功臣,除兩人因謀逆大罪被處死,其餘皆獲無上榮寵。齊家如今的顯赫地位,正是源於祖上隨太祖南征北戰,功績赫赫,故而在前朝史冊中,都特意留筆記載了齊家的淵源。
更有一條記載,讓莫及春心頭猛地一沉,大庸三百三十九年,大學士徐嘉空率全城百姓死守,抵禦齊家軍。
不料其二子深夜私開城門,獻上降書,徐家就此歸降太昊,成了新朝臣民。
不知是多疑,還是血脈裡的莫名感應,瞧見“徐嘉空”這個名字,莫及春心頭驟起驚濤,當即瘋了一般翻查所有與這位大學士相關的記載。
按律,若徐嘉空歸降太昊,吏部卷宗必會留下記錄。
可史冊中,關於他的事蹟寥寥無幾,只在末頁角落,赫然寫著太昊開國功臣名錄莫仁濟三個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翻遍所有史料,卻再尋不到半分想要的答案,有關徐嘉空的痕跡彷彿被人刻意抹去了。
其中一卷卷宗,邊緣還有明顯的灼燒痕跡,莫及春當即追問緣由。
“是英王殿下夜間修史時,不慎燭火引燃,燒燬了幾頁,後來考證,那頁正是前朝官員的名錄。”
“那燒燬的名單上,究竟是何人?”莫及春追問。
“屬下等人不知,唯有英王殿下一人見過全貌。”
欲蓋彌彰!
明承遙定然早已查到了甚麼!
接二連三的真相沖擊,讓莫及春心神俱裂。走出修文館時,冬日的豔陽刺得他睜不開眼,天光晃眼,卻無半分暖意,只覺刺骨寒涼。
他眯眼望向烈日,只覺得這冰冷刺眼的陽光,本就不該存於世間。
一陣天旋地轉,莫及春直挺挺栽倒在雪地裡。冰涼的雪花貼在臉頰,才勉強喚回一絲神智。
明明晴空朗日,他為何會冷得徹骨?
趕來的是明承曦派來的人,將他抬回府中。莫及春就此大病一場,臥床三日才勉強能起身,可一身精氣神,早已散得乾乾淨淨。
生怕出了意外,明承曦親自登門探望。
幾句寒暄過後,明承曦故作隨意地問起:“你在修文館,到底查到了甚麼?”
“太子殿下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明承遙知曉的事,明承曦斷無不知之理。
“略知一二,卻不算詳盡。”明承曦坦然道,見他眼中仍有疑慮,又自證清白,“關鍵的訊息,都被明承遙收走了。我所知的這些,還是登基為太子後,審查修文館事務時,零星看到的。”
“荒唐不荒唐?”莫及春苦笑。
“確實荒唐。”
四目相對,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這一笑,消弭了往日的隔閡,褪去了君臣的疏離,重回多年至交的模樣。
明承曦輕嘆一聲,對莫及春道:“如今,你若想為莫家翻案,或是想離開京城,我都準你。”
“我會給你全新的身份,一筆豐厚的銀錢,你大可遠離京城,去過你想過的日子,從此再無人知曉你是莫家後人。”
這般安穩退路,旁人求之不得,可莫及春生來便不是躲躲藏藏的性子。他是莫家子孫,便不懼身份暴露,如今知曉了秘辛,更無半分畏懼。
“我孑然一身,無牽無掛,還有何可懼?皇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明承曦連忙提醒:“慎言,這般話萬萬不可亂說。”
“你若願留在朝堂,可願意接手明承遙留下的差事?”明承曦試探著開口,“明承遙離京時特意交代,她在戶部的事務,交由你全權處理。你可知她在戶部,究竟在做甚麼?”
心底的默契悄然浮現,莫及春端起茶盞,以飲茶掩去眼底的激盪,神色平靜地答道:“是核查內務府的年度賬目。她從前在內務府栽過跟頭,早已查出內務府賬目有弊,只是後來被皇上壓下,不許再查。”
明承遙與內務府當年鬧得勢同水火,私下爭執之言,早已傳遍朝野。
“內務府的事,我來處置便好。你如今身份敏感,我調你去織造局,那裡差事清閒,俸祿優厚,最重要的是,我需在織造局安插一個最信得過的人。”
莫及春卻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明承遙在戶部受的委屈,我定要替她討回來。”
“戶部這潭水,深不可測啊。明承遙頂著親王尊位,尚且處處碰壁,吃了不少虧。”明承曦憂心道。
莫及春慨然一笑:“我本就是爛命一條,豁出去便是。”話鋒一轉,他又急切問道,“明承遙如今身在何處?可有她的訊息?”
明承曦唇角揚起一抹篤定的笑,鄭重保證:“我是她親兄長,比任何人都在乎她。我已派出無數人手尋訪,只要尋到她,定會護她周全,半分委屈也不讓她受。”
他說得信心滿滿,言稱待朝局安穩,便將明承遙接回京城,讓她做個逍遙閒散的親王。
可先一步回到京城的,不是明承遙,而是身負重傷、形同廢人的明承德。
鄭王明承德拖著殘廢的雙腿,頂著一張毀容的臉,從京城城門一路跛行至皇宮,慘狀被全京城百姓看在眼裡。
鄭王殘廢的訊息尚未傳遍街頭巷尾,另一個驚天秘聞便以更快的速度席捲民間。
英王明承遙,竟是女兒身。
當日,便有宮中喜婆婆出面,證實了此事。
太昊王朝的英王,竟是女子!
女子如何能入朝參政?
女兒身怎可封王拜爵?
齊家瞞了這麼多年,莫不是貪戀王爺身份的榮華富貴?
民間百姓只見過大戶小姐貪玩扮作男子,只聽過話本里祝英臺女扮男裝求學,像明承遙這般以女子之身封王理政的,亙古罕見。
一時間,滿城皆是看熱鬧的議論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緊接著,更勁爆的訊息瘋傳:明承遙為奪皇位,私藏炸藥,意圖炸死鄭王明承德!
朝堂之上,徹底炸開了天。新太子剛立不久,皇帝年邁體衰,邊關戰事未平,如今又曝出皇子奪嫡、手足相殘的醜聞,朝局瞬間風雨飄搖。
此事不僅重創明承遙,更牽連明承曦。兩人一母同胞,如今明承遙女兒身暴露,與皇位再無瓜葛,她冒險謀害明承德,究竟是為了誰?
百官雖未明言,可猜忌之言,早已一字不落地傳入明承曦耳中。
這對他而言,是致命的打擊。皇帝最恨兄弟鬩牆,更何況鄭王已單獨面聖,兩人密談之事無人知曉,外界只知,鄭王獲旨留在京城養傷。
這幾日,明承曦心緒不寧,做事戰戰兢兢,生怕遺漏半分蛛絲馬跡。
很快,宮中傳來密報皇帝去見了怡妃。
當夜,怡妃自縊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