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生氣 明承遙,終究是把莫及春氣走……
明承遙, 終究是把莫及春氣走了。
不過一句逾矩曖昧之語,便叫那素來清冷寡言的男子拂袖離去,自此音訊斷絕, 連半字捎帶都不曾有。
她靜心思忖, 卻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自心底生出對莫及春的期待那日起,她便知曉, 這份情愫太過兇險,於她於他, 皆是避無可避的禍端。
若真要論錯,不過是不該將心事宣之於口, 平白擾了對方,也毀了兩人之間那份純粹乾淨的關照。
明承遙心頭澀然翻湧。
她本就不屬於此間天地,偏偏又對莫及春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不敢沉溺於兒女情長,唯恐亂了心智耽誤要務, 明承遙即刻投身湧江炸山治水的工程之中。
一聲震天火炮轟然炸響, 治水工程無論成敗,罪責功勳皆繫於她一人之身。
張密率領部眾全權負責炸山事宜,以每日六錢銀錢僱傭青壯百姓, 肆虐多日的湧江水患終於初見成效, 一切皆按既定計劃穩步推進。
唯有一事懸而未決 ,那就是十萬受災百姓的安置。
楊得過將蒐集完備的證據呈遞上來, 明承遙細細閱畢,抬眸淡淡問道:“這些情況句句屬實?無半分虛作假?”
楊得過以性命擔保:“殿下,千真萬確, 人贓並獲,涉案之人已盡數被我等控制。”
盤踞心頭多日的煩憂終於有了眉目,可明承遙斷不會輕易放過這群蠶食賑災糧餉的蛀蟲。
“即刻將那幾個惡賊押赴全城遊街, 動靜越大越好,務必讓全縣百姓知曉,是誰在啃食他們的救命糧。”
楊得過領命而去,將縱火盜米的賊人押解遊街,同時散播訊息:英王已握下鐵證,不日便會回京稟報聖上,由天子親自定奪。
災區百姓本就積怨已久,聽聞正是這幾人盜取賑災糧食,險些令他們斷糧餓死,壓抑的怒火瞬間決堤。
爛泥石塊如雨點般砸向賊人,若不是官兵竭力護衛,災民們定會將這幾人生生扒皮抽筋。
明承遙自湧上縣巡至湧下縣,隨即下令,命孟泰親自將賊人押回。
據楊得過回稟,孟泰聽聞指令後當場癱軟在地,還是由兩人合力將他抬了回來。
如霜打茄子般萎靡的孟泰被押至身前,明承遙又將兩位商行老闆“請”了過來。
二人還心存僥倖,篤定明承遙手中無實證,即便有,只要咬死不認,這位英王也無可奈何。
更何況前幾日她還登門求助,想讓他們出面解決十萬百姓的居所問題,如今正是用得著他們的時候。
可他們不懂,商人重利,官場重權。
商人眼中,人人皆有利用價值;
官場之上,敢在她行事時動手腳,她便敢斬草除根。
孟泰戰戰兢兢跪在地上,嘴硬抵賴,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全是兩位商人唯利是圖、栽贓陷害。
“殿下,臣直言不諱,這二人此前確曾找過臣,欲低價購糧再高價售賣,是臣嚴詞拒絕!未曾想他們竟如此歹毒,反咬一口,下官實在冤枉!”
他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以死明志。
兩位商行老闆嚇得魂飛魄散,當即反水指證:“殿下,是孟泰胡言!是他主動尋我等,提出三七分成,由他暗中調整守衛班次,放我等運出糧食!”
“沒錯!他還說殿下運來的藥材鎖在庫房,若不是價錢未談攏,連藥材都要被他倒賣!”
三人當著明承遙的面互相推諉撕咬,即便人證物證俱在,依舊死不認賬。
倒賣賑災糧餉之時,他們便算準了後果,也摸清了明承遙的許可權掣肘。
孟泰是朝廷委派的監工,明承遙無權對其用刑,只能移交朝廷處置;兩位商人是平民,她更無私自審判之權,只能交付當地官府。
算來算去,即便將三人盡數收押送官,也難以真正將其制裁。
孟泰心中算盤打得噼啪作響,暗中向二人遞眼色串供,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一切都被明承遙看在眼裡。
明承遙先命人將孟泰帶下去,淒厲的喊冤聲遠遠傳來:“英王殿下,下官冤枉!冤枉啊——”
她一言不發,端坐椅上慢條斯理翻閱供詞,任由兩位商人長跪在地。
一兩個時辰過去,其中一人終是熬不住膝間劇痛,微微挪動身形,剛一動便被明承遙冷銳的視線鎖定,慌忙重新跪穩。
“殿下,小民知錯了。”
明承遙輕嗤一聲,語氣涼薄刺骨:“你們能有甚麼錯?就算有錯,本王也罰不著你們。”
二人嚇得連連磕頭,根本猜不透這位英王的心思。
他們深知盜取賑災糧是殺頭重罪,明承遙絕不可能輕易罷休。
“朝廷撥發的糧食本就拮据,部分更是本王挨家挨戶求告、真金白銀購置而來。此地每日耗糧四百石,你們一盜便是三千多石,可知有多少百姓受難,多少人因你們食不果腹?”
“殿下!我等未曾盜取如此多糧食!三千多石,便是借我等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明承遙故作遲疑,將賬本甩在二人面前:“孟大人親自上報的數目,還能有假?”
二人定睛一看,賬本上赫然寫著丟失糧食三千五百石,確認簽字正是孟泰。
“殿下!這是造假!我等只拿走了一千石!”
“正是!小店賬本可作證,我二人各取五百石,何來三千多石!”
明承遙面色無波,任由二人百般辯解,只淡淡道:“這些話,你們與孟泰商量妥當,再來回稟本王。”
她收回賬本,對楊得過下令:“押出去遊街,讓百姓都看看,是誰害得他們飢寒交迫。”
兩位商人瞬間面如死灰。
前幾日小賊遊街的慘狀還歷歷在目,險些被災民活活打死,一人頭髮被生生扯掉,頂著血淋淋的頭顱被押回牢房。
“殿下!”一人哆嗦著膝行上前,死死攥住明承遙的衣襬苦苦哀求,“小人家產億萬,願盡數獻給殿下,求殿下饒小人一命!”
明承遙偏愛聰明人,更偏愛懂得認清形勢之人。
一人鬆口,另一人也立刻醒悟,慌忙表態:“殿下!為彌補過錯,十萬百姓的安置之事,小民願一力承擔!”
“這倒顯得本王在強迫你們。”明承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前日本王拿十年山契與你們交換,你們嫌虧不肯,如今反倒主動上門,倒像是本王趁人之危。”
皆是聰明人,心中自有盤算。
商人想要活命,想要在本地繼續經營,便絕不敢得罪滿城百姓。
明承遙雖無權直接治罪,卻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兩位商人乖乖簽下協議,承諾一年之內安置好十萬災民,官府則將六年山契交付二人。
簽字畫押完畢,明承遙還不忘補刀:“早這麼痛快,何至於少了四年山契。”
二人陪著笑臉不敢多言,匆匆離去張羅安置事宜。
明承遙從不是吃虧的性子。
待孟泰再次被押入,她開門見山,語氣冷如寒冰:“回到京城,你想好如何陳述自己的罪狀了嗎?”
“下官一時糊塗,甘願聽憑朝廷處置!但那三千五百石糧食純屬捏造,臣必會如實上奏!”
那憑空多出的近兩千石,本就是明承遙故意偽造。
孟泰自負至極,從頭到尾都沒將這位英王放在眼裡,只當她是庸碌無能的皇子。
被當面拆穿,明承遙半點不慌。
心底深藏的陰狠,在孟泰露出威脅之意的那一刻徹底甦醒。
她本就不是甚麼良善之輩。
“孟大人,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孟泰至死都不信,明承遙真敢對他下死手。
直到意識渙散、瀕臨閉眼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這位英王,是真的敢殺他。
明承遙沒給他任何反抗狡辯的機會,乾脆利落地處理完一切,將湧江事務安排妥當,對外放出訊息:孟泰貪汙賑災糧餉,押解回京途中跳車逃竄,被洪水捲走,生死不明。
返京述職,皇帝對明承遙的做法頗為不滿,斥責她弄丟糧草,還擅自將十年山契拱手送人。
“你倒是會做買賣,拿著朝廷的山契,給自己鋪路收買人心。”
明承遙跪地,一副痛心疾首之態:“兒臣當時實屬迫不得已!商戶攥銀不出,地方官員拒不配合,兒臣只能出此下策,還請父皇責罰。”
龍椅上的帝王毫不客氣:“自己算算十年山契價值幾何,想辦法把這筆銀兩補齊。”
明承遙高聲叩首:“兒臣,謝主隆恩。”
心底卻默默腹誹:
我原以為只是意思意思罷了,你還真敢往死裡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