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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送藥 出於防疫的考慮,明承遙……

2026-05-21 作者:呦娜

第60章 送藥 出於防疫的考慮,明承遙……

出於防疫的考慮, 明承遙特意再三叮囑,安置點與粥棚必須拉開足夠距離,絕不能因人員密集埋下疫病隱患。

兩處之間, 她早已安排兩位醫者坐診施藥, 從源頭把控,將瘟疫發生的可能壓到最低。

粥棚與安置點的排布算不上盡善盡美, 卻勝在穩妥實在,確保每一位災民每日都能喝上熱粥、吃上糙米, 不至於挨餓受凍。

明承遙逐一詢問負責人現場情況,重點緊盯病患狀況。

有無腹瀉、發燒, 大水衝下的動物屍體是否及時消殺,每一個細節都不肯放過。

“殿下,依您吩咐,生病的百姓已單獨隔離, 入口的食物與飲水只取用朝廷運來的救濟糧, 只是這般開銷,實在巨大。”

明承遙比誰都清楚,災後瘟疫一旦爆發, 便是, 便如洪水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她語氣沉定, 沒有半分猶豫:“錢不是問題,重中之重是絕不能出現瘟疫蔓延。等過幾日雨停,務必多撒石灰, 沿路全面消毒。”

隨行官員連忙將吩咐一一記下,躬身等候她進一步指示。

明承遙立在原地,望著遠處雨中瑟瑟的災民, 心頭微沉。

左右都是花錢,花在百姓身上,才是最值得的。“回去告知百姓,不必自怨自艾,更不必覺得前路無望,房屋居所,朝廷定會一一解決。”

一旁的孟泰聞言驚得低嗯一聲,忍不住上前:“殿下,這筆錢從何處而來?”

明承遙目光望向濁浪翻湧的湧江,語氣堅定:“錢不夠可以想辦法 ,可讓百姓無遮風擋雨之處,才是天大的問題。”

她沒有大張旗鼓地對災民許下空口承諾,只打算待諸事辦妥,以事實說話。說得直白些,她不想給百姓畫一張觸不可及的大餅,只想給他們實實在在的安穩。

接下來七日,明承遙馬不停蹄,巡視完湧江沿岸所有粥棚,便立刻折返,投身湧江堤壩的修繕事宜。

有她定下的時限施壓,張密等人連夜商議,拿出了三種方案。

第一種,炸燬大壩重新修繕,耗時耗力耗財,建成後卻堅固耐用。

第二種,只修補破損缺口,節省人力物力,可下次洪峰來襲,堤壩能否守住無人敢保證。第三種,擴建堤壩,向兩岸各擴增二十里,從根本上抵禦河水沖垮。

這三種方案擺在面前,明承遙眉頭緊鎖,沒有一個讓她滿意。尤其是前兩種,要麼推倒重來,要麼縫縫補補,皆是敷衍了事。

她忍了又忍,終究壓不住心頭火氣:“前兩種方案,你們是用腳後跟想出來的?”

工部官員連聲辯解,稱這是結合實地考察得出的穩妥之策。

“穩妥?這還用得著實地考察?”明承遙轉頭看向身側監工,“徐大人,你來說說,他們每日究竟在做甚麼。”

朝廷派來的監工不得瞞報,需每日記錄官員履職情況,明承遙索性直接索要《湧江堤壩督查志》。

徐監工不敢怠慢,立刻將冊子呈上,記載細緻至極,每一處大壩破損、每個時辰的水位變化,皆配有清晰圖文,分毫不錯。

“徐監工做事細緻,這水點陣圖,堪稱無懈可擊。”明承遙難得點頭讚許。

徐監工躬身回稟:“此乃下官本分,理應做好。”

“既如此,你對湧江堤壩修繕,可有見解?”

徐監工微微欠身:“殿下,下官僅為監工,不敢妄議工程,卻以為第二種方案斷不可取,徒耗財力人力,還極易引發二次決堤。”

明承遙眼中冷意更甚,看向那群工部官員,語氣帶著皇權貴胄獨有的威壓,這數月在官場摸爬滾打,她早已褪去青澀,周身氣勢沉凝,一舉一動皆有王者威儀:“本王一直以為,工部皆是能工巧匠、聰慧之人,如今看來,你們是聰明過了頭,連腦子都不願用了。”

“回京城,讓工部尚書另派兩位能用之人來。”

話音落下,侍衛立刻上前卸下幾人腰牌,直接押出大帳送往京城,不給半句狡辯的餘地。

帳內瞬間清靜不少,餘下一名官員戰戰兢兢上前,稱會盡快擬定合適方案。明承遙只給半個時辰,目光沉沉掃過張密。

張密立刻出列,語氣凝重:“殿下,臣等私下另有一方案,只是從未實踐,風險極大,恐有差池。”

“但說無妨。”

“炸山,治水。”

四個字入耳,明承遙心頭一震。她知曉張密有勇有謀,卻沒料到他會提出這般大膽瘋狂的計策,兇險萬分,卻也可能一勞永逸。

她沒有絲毫遲疑:“張大人細細道來。”

張密鋪開湧江水系圖,指尖落在山頭與河道拐彎處的標記上:“殿下請看,湧江自北向南奔流,途經四座山頭,山勢逼迫河道改道,匯聚多條支流而成大江。也正因如此,山後土地無旁支河道灌溉,旱季必遭旱災。”

一旁工部侍郎連忙補充:“上游水災,多因村民私自引水毀堤,堤壩不堪裹挾泥沙的洪水衝擊,方才決堤,下游也跟著受災。因此,臣等以為,唯有炸山疏導,方能根治水患。”

炸山治水,明承遙不是不動心,可此事幹系重大,炸藥需皇上親批才能從近衛處領取,且耗資巨大,國庫未必肯撥銀,讓她一時難以決斷。

尋常修堤,她尚能自籌幾千萬兩銀子,可按張密的方案,炸山、築堤、挖河改道,所需銀兩是天文數字。

窗外大雨如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帳外突然傳來急報:河道水位再次暴漲,駐地必須立刻撤離。

明承遙掀簾望去,雨幕連成一片,天地間昏茫一片,官兵們頂著暴雨拆卸營帳,在泥濘中狼狽撤退。身強體壯的兵士尚且如此,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處境只會更艱難。

“餘下諸位大人,意下如何?”她沉聲問道。

“張大人方案最佳,只是銀兩……”侍郎面露難色,隨即咬牙,“下官為官十一年,僅存白銀數百兩,願全數捐出。”

一人帶頭,眾人紛紛響應,願傾盡私囊相助。這份心意,讓明承遙心頭一暖,底氣頓生。

“張密,立刻擬寫奏摺,本王親自回京面聖。”

“殿下,奏摺早已備好,只是連日大雨,墨跡易汙,臣需重新抄錄方可呈上。”

明承遙不再多言,立刻命人備馬,打算連夜啟程趕回京城。

就在此時,屬下匆匆入內稟報:“殿下,帳外有人求見。”

這般大雨滂沱的災區,會是誰前來?有官員隨口道:“許是逃難百姓,安排膳食後送往安置點便是。”

“那人十分奇怪,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看不清面容,卻稱是奉英王殿下之命而來。”

一剎那,明承遙心頭莫名一跳,一個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莫及春。

會是他嗎?

不可能。他理應留在京城,為賑災籌款奔走,怎會來到這苦累兇險的災區?她壓下心頭那點不該泛起的漣漪,收拾行裝,只想儘快啟程。

可屬下再次急衝衝跑來,語氣篤定:“殿下,那人說是王府謀士,自稱姓莫!”

莫——

短短一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明承遙心神俱震。

真的是莫及春。

她再也顧不上儀態,抓起一件蓑衣披在身上,快步衝出大帳。

雨霧瀰漫,天地一片溼冷,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立在雨水中的身影。

一身狼狽,衣襬沾滿泥漿,卻依舊站得筆直,目光穿過茫茫雨幕,一瞬不瞬地鎖定著她,像是在茫茫洪流中,終於找到了自己唯一的方向。

見到她的那一刻,莫及春眼中瞬間亮起光芒,笑意毫無保留地漫上眉眼,腳步踉蹌著朝她奔來,泥濘溼滑,他腳下一歪,重重摔在地上。

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立刻撐著地面爬起來,繼續朝著她的方向走,眼神滾燙,歡喜得藏不住,聲音被雨水打溼,卻依舊清晰溫柔:

“殿下。”

明承遙心口猛地一縮,又酸又軟,說不清是驚是怒,還是壓不住的牽掛:“你來幹甚麼?這裡是災區,兇險萬分,你不在京城待著,跑來做甚麼?”

她不敢往深處想,他千里迢迢冒雨趕來,莫不是京城出了變故?

或是他的身份暴露,遭遇了危險?無數念頭在心頭翻湧,讓她一貫沉穩的心,第一次亂了分寸。

莫及春卻像是沒看見她的焦急,也沒察覺自己滿身狼狽,只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一個貼身珍藏的白瓷藥瓶,雙手捧著,鄭重地遞到她面前。

瓶身被他捂得微暖,與兩人冰涼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殿下,我是來給您送藥的。”

雨水打溼他的髮梢,順著臉頰滑落,他望著她的眼神,認真又執拗,帶著藏了許久的惦念。

明承遙握著瓷瓶,指尖微顫,聲音不自覺放輕:“你就為了送藥,千里迢迢冒雨趕來?”

雨霧朦朧了視線,也朦朧了莫及春眼底的心事。

他想說的從不是送藥。

他放心不下她在災區日夜操勞,放心不下她頂著壓力治水賑災,放心不下她孤身一人,在風雨裡扛下萬千重擔。他留在京城,籌錢理事,心卻早已跟著她來到湧江,每一日聽聞大雨不止,都坐立難安。

所謂送藥,不過是他能不顧一切奔向她的,最正當的理由。

可話到嘴邊,他只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溼的臉頰,滿心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與歡喜。

雨還在下,可這漫天風雨裡,兩顆心卻在悄然靠近,隔著溼冷的雨幕,生出了旁人無法介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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