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籌錢賑災 明承遙回府時,……
明承遙回府時, 雨已徹底歇了。
管家正領著下人在院中等著,院子裡碼著兩大車米糧與成摞的衣物,正一件件清點登記。
府中大小事務向來是管家打理, 明承遙今日跑了一下午湧江, 累得骨頭都快散了,也沒力氣過問和管家輕輕頷首, 信任將事情都交給他來處理,便徑直往裡走。
才邁入正廳, 便見莫及春立在門側。
他靜候已久,見她回來, 只將手中尚有餘溫的布巾遞過去,語氣平淡有禮:“晚膳已過,南瓜盅還溫著,殿下可用些。”
明承遙擺了擺手, 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沒胃口, 吃不下。”
跑了整整一下午,磨破了嘴皮,嗓子早啞得發不出完整的話。
莫及春沒再多勸, 接過布巾的同時, 轉身讓下人端來一杯泡好的去火涼茶,遞到她手中。動作行雲流水, 銜接得恰到好處,彷彿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皇上派我督辦湧江水患與堤壩修建,可國庫一分錢都沒撥。”明承遙灌了口涼茶, 揉著發脹的太陽xue,語氣滿是疲憊,“跑了一下午, 嘴裡都起了好幾個泡。你說,這錢到底要怎麼才能多募捐些來?”
“簡單,刮民脂民膏。”莫及春雲淡風輕地接了句。
明承遙翻了個白眼,無語地瞪著他:都這火燒眉毛的關頭了,還貧嘴。
“要不,我把這王府賣了?”
“這宅子是陛下御賜的,真賣了,殿下怎麼跟皇上交代?”莫及春挑眉。
“所以才問你啊,還有甚麼來錢快的法子?”明承遙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手下人來報,下午剛湊齊五萬兩白銀、五百多石糧食,正準備往邊關送。可這點錢,於湧江的浩大工程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殿下莫慌,船到橋頭自然直。”莫及春慢悠悠道。
明承遙又給了他一個白眼,懶得搭話。
甚麼船到橋頭自然直,她現在都快鑽進死衚衕裡了,還直甚麼直?
頭疼不再是誇張的形容,而是實實在在的鈍痛,她捂著後頸,快步走向書桌找止疼藥。
莫及春看在眼裡,心裡不是滋味。幾乎沒多想,便開口道:“我這裡還有些積蓄,足夠支撐湧江堤壩的修建,絕對沒問題。”
溫水送服下止疼藥,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藥效真的起了作用,明承遙只覺混沌的腦子清明瞭幾分。
她抬眼看向莫及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錢財的事好說,大不了厚著臉皮去借。可太子舉薦了張密來修堤,我今日去工部打聽了,這人是有真本事,可性子太拖沓,要的工錢也高得離譜,我總怕他在裡頭搞小動作。”
她話音落下,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莫及春,似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考量。
莫及春腦中念頭飛快一轉,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竅,心頭泛起一絲戲謔,喉間忍不住溢位一聲低低的嗤笑。
“殿下要我辦事,是不是該付些報酬?”莫及春慢悠悠道。
明承遙立刻哭窮,攤了攤手:“我現在恨不得把整個英王府都賣了,你還跟我要報酬?”
平日裡好吃好喝供著他,真要用著他了,反倒提了要求。
“是殿下應允在先的。”莫及春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我以個人名義,捐助白銀七百萬兩,糧食一千石,明日一早便可送往湧江。”
七百萬兩白銀!
明承遙驚得猛地站起身,差點撞到身後的書桌。她上下打量著莫及春,滿臉震驚:“你哪來這麼多錢?莫不是偷的搶的?”
莫及春沒接話,只淡淡看著她:“我解了殿下的燃眉之急,殿下總該有所表示吧?”
明承遙心裡咯噔一下。
按照網文的套路,主角提這種要求,無非是想要甚麼早就盤算好的東西。
不愧是走復仇路線的狠人,心機藏得夠深的。
可他圖自己甚麼呢?
圖她每個月的俸祿?可他一次能拿出七百萬兩,根本不缺這點錢。
不圖俸祿,那……
明承遙與他對視,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也不確定準不準,可除此之外,實在想不出別的緣由。
“你該不會,真的惦記上我的王府了吧?”
見莫及春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副“被你猜中了”的神情,明承遙便知自己猜得沒錯。
他打從進府起,就沒安好心。
也是,這英王府本就是莫家舊宅翻新,這裡頭,怕是藏著他不少回憶。
可這王府是皇家御賜,真要給他,她在父皇那裡根本沒法交代。
“換個要求如何?”明承遙眼巴巴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懇求,“王府真給了你,我可沒法跟皇上交差。”
莫及春有些無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殿下是在說玩笑話?”
“你不是想要王府嗎?”
“呵。”莫及春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殿下記著,還欠我一份恩情便好。”
得了,這堤壩還沒修起來,反倒先欠了莫及春一筆人情。
不過不得不說,這人辦事效率是真的高。
入夜後,管家便來稟報,莫及春派來的糧食已經送到,清點完畢後,正由專人押送湧江。
更讓明承遙意外的是,皇上下令,給她調撥了兩百名親兵供調遣。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以往她出任務,都是親自去內閣領調撥令,上面寫多少人就給多少人。
若是人手不夠,還得從英王府裡抽調家丁。
畢竟,給公家幹活,規矩森嚴,可給自己幹活,就得親力親為。
她不敢耽擱,立刻分出五十人,押送糧食前往受災最嚴重的鎮子。
隨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工部,催促幾位官員啟程。
隊伍的其他人都已準備妥當,只待一聲令下便可出發,唯獨張密,卻以“近日非出行吉日”為由,非要等四日後再動身。
若不是顧及他年歲已大,明承遙真想直接衝進他家裡把人扛走。
憋著一肚子氣回府,見莫及春還沒回來,想來又是去處理捐助的事宜了。她讓小廚房給莫及春留了晚飯,便一頭扎進書房,繼續處理湧江的事務。
修建堤壩耗資巨大,太子那邊雖已籌集了一部分,可明承遙心裡清楚,這絕非長久之計。
總不能次次都指望莫及春來填窟窿。
她正盤算著還能從哪裡籌錢,工部的人又送來了訊息吏部指派了四位監工,眼下需要工部批覆一千兩白銀的馬車錢。
“他們是瘋了吧?連馬車都要工部出錢?”明承遙看著文書上的金額,氣得差點把紙拍在桌上,“這是要買汗血寶馬,簡直貴得離譜!”
負責傳話的官員面露難色,躬身解釋:“殿下,這是工部一直以來的規矩。吏部監工的衣食住行,向來由工部全權負責。”
“你回去告訴他們,要錢,來英王府拿。”明承遙直接駁回了這個無理要求,還特意讓官員帶話,表明自己的態度。
可不到半個時辰,吏部官員便親自登門,旁敲側擊詢問啟程事宜。
明承遙怕他在背後使絆子,只淡淡道:“一切已準備妥當,若有需要,自會通知各位大人。”
吏部官員訕訕地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
到了晚上,明承遙又親自去請張密。
帶著馬車和人手到了他家,這回張密倒是痛快得很,再也不提甚麼“不宜出行”“不可動土”,拿著張夫人收拾好的包袱,乖乖地了馬車。
後來有人問起張密緣由,即便時隔三四年,他仍清晰記得,那天晚上,明承遙只對他說了一句話:“還有十五天才是宜出行的黃道吉日,這十五天,還會有多少百姓遇難?”
彼時他身邊的小妾還在一旁幫腔,怯生生地說了句:“我家老爺年紀大了,可經不起驚嚇。”
明承遙只冷冷地回了一句:“沒事,明年,他就能成孫子了。”
小妾不懂是甚麼意思,但懂明承遙手裡的武器不是擺設。
出了府門,張密他發現幾位吏部派來的監工,都被她的人分看在不同馬車上,半點勾結的機會都沒有,誰也不敢再拿腔拿調。
自那以後,他便再也不敢對明承遙擺架子,行事也利落了許多。
明承遙將隊伍分成兩隊:一隊負責快速勘察受損地形,至少拿出三種修堤方案,另一隊則全力搜尋尚未脫困的百姓,帶領他們前往最近的粥棚安置點。
她親自帶著幾人沿途視察安置點的情況,與眾人約定,四日後在湧江鎮匯合。
分別前,明承遙特意反覆叮囑:“各位,百姓的性命,就握在我們手裡。萬萬不可大意,更不可翫忽職守。”
這些都是鮮活的人命,不是書中一句“湧江堤壩決堤,百姓死傷無數”就能帶過的。
之後,明承遙便帶著吏部的孟泰,一同前往安置點視察。
這孟泰是個話癆,從早上吃了幾樣小菜、喝了幾杯茶,到秋天風大是因為春天雨水多,風馬牛不相及的事都能扯到一塊。
一開始,明承遙還能耐著性子應付幾句。
可他越說越起勁,絲毫沒有住嘴的意思,讓明承遙漸漸有些招架不住。
聽說孟泰要一同隨行,她頭疼病當場就犯了。
可看著快六十歲的老爺子利落地跳上馬車,她連拒絕的話都來不及說。
算了,能說上話的,總比悶不吭聲的強。
明承遙這樣安慰著自己,帶著孟泰上了路。
呸,是帶著孟泰去視察安置點了。
起初乘坐馬車,可連日大雨,道路泥濘難行,明承遙便提議改騎馬。
“騎馬好啊,騎馬能鍛鍊身體!”孟泰立刻附和,嘴裡還不停誇讚,“殿下這般愛民如子,著實令下官佩服!”
他的話匣子一開啟就關不上,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唯有幾次歇息的間隙,明承遙都懷疑他是不是說幹了嗓子,直接張嘴接雨水潤喉。
一路顛簸,明承遙一邊聽著孟泰的碎碎念,一邊留意著沿途的災情,心裡暗暗盤算著修堤的方案。
而此刻,遠在湧江兩岸無數災民,正翹首以盼。
盼著能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