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生氣 “挖到的是個賬本,但是……
“挖到的是個賬本, 但是被帶走了。”
明承遙是這樣跟明承德說的,至於他信不信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畢竟當時,英王府是真的挖出東西了, 京城都知道至於被誰帶走, 那就不得而知了。
兩人在鄭王府待了很久,晚上明承遙又在那裡吃著飯, 一直到快戌時時,外門稟報英王府家丁來接, 明承遙也就的離開了。
在明承德處飲了幾杯清酒,本就後勁綿長, 出門又被料峭的晚風迎面一吹,寒氣鑽入肌理,明承遙瞬間只覺頭疼欲裂,太陽xue突突直跳,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狠狠扎著頭顱。
馬車一路顛簸駛回英王府時, 她已是雙目赤紅,額角滲著薄汗,強忍著渾身的不適, 從袖中取出一顆銀珠, 抬手打賞了隨行趕車的車伕,動作間都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虛浮。
回到府中, 明承遙強撐著疲憊的身軀,本想徑直前往書房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了。
剛走到書房門前, 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昏黃的燈影下。
莫及春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安安靜靜地候在書房門口,身姿挺拔, 眉眼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就在這一瞬,明承遙緊繃了一日的心絃驟然鬆開,一股前所未有的鬆弛感席捲全身,驅散了大半的疲憊與寒意。
可故作正色,抬眼看向莫及春,沉聲問道:“你來此處做甚麼?”
“殿下喝酒了?”
明承遙不可否認點點頭。
“是在鄭王那裡?”
“對啊,在你曾經的玩伴那裡喝酒。”明承遙淡淡應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莫及春不屑輕哼一聲,端出用小火愄得的湯:“殿下喝些洗醒酒湯,正好也解解你身上的藥性。”
明承遙咧嘴一笑,雖然是在夜間,可也還是能見到舌邊緣有血痕,那是飲酒過度與藥性相沖留下的痕跡。
她挑了挑眉,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開口:“這般說來,我這藏了多年的秘密,算是被你牢牢攥在手裡,成了你的把柄了?”
莫及春別過臉不去說話。
明承遙能女扮男裝多年不被發現,除了束胸外,還要靠喝藥來保證自己女性特質不明顯。
昔日居於皇宮之時,每日都有太醫院的太醫前來請平安脈,男女脈象本就天差地別,一眼便能辨出,她便是靠這湯藥調和脈象,矇混過關,騙過了一波又一波的太醫。
後來出宮建府,獨掌英王府,雖再無每日請平安脈的煩擾,可女子月信如期而至極易暴露身份,她便每七日必須飲一次藥,強行壓制從未間斷。
而她常年服用的這些藥物,偏偏與酒水相剋,一旦同服,不僅藥效盡失,還會傷身耗神,頭疼發熱已是最輕的症狀。
喝完醒酒湯,莫及春拿回碗完轉身離開,雖然他沒有甚麼反應,但是明承遙就是知道他在生氣。
現在這男人啊,心思太過深沉了。
進入書房後,明承遙特別認真去檢查周圍,覺得沒有異常後,再從懷中拿出聖旨。
她當真是膽大至極,竟揣著這道關乎驚天秘密的聖旨,在京城東奔西走了整整一日,還與心思叵測的明承德同桌共飲,談笑風生,現在想來,都覺一陣後怕。
回想白日她剛從都察院出來,便精準地撞上了明承德,那人看似偶遇,實則必定是提前聽聞了風聲。
幸好她中途臨時轉道,前往內務府,與一眾官員爭執周旋,鬧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才沒有讓明承德抓到半分把柄。
想到在內務府受到的窩囊氣,明承遙感覺這頭又跟被人鑿一樣,依靠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才繼續工作。
再細看一遍這幅聖旨,心裡猜想更加證實,這就是一幅被偽造的聖旨。
先不論是誰有這麼大膽敢偽造聖旨,就想問,莫家是得罪誰了,讓對方寧願冒著殺頭的風險也要偽造聖旨。
還比較可疑的是皇帝,他那時雖然是生病,沒辦法處理朝政,那病好之後就對莫家被抄斬之事不追究?
還把為莫家鳴不平的官員全都關進大牢,這是為甚麼呀。
想不通的明承遙決定把聖旨放進隱秘的夾層,她有預感,當事情的真相被揭開,將會是又一場的腥風血雨。
收起思緒埋頭又開始處理書案上的事務。
聽到敲門聲時,以為是管家過來送夜宵,頭也沒抬地就讓進來,哪知走進來的竟然是莫及春。
他依舊還在生氣,那股疏離與慍怒毫不掩飾,從語氣到神態,都在明晃晃地告訴明承遙:我很不高興,我在等你察覺。
“殿下,明承德是個很危險的人物,你要提防著他 。”
聽聽這說話的語氣都變了。
“這個我知道啊 。”
“那你還晚上去他府上喝酒。”
就這個問題,莫及春需要明承遙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只是正常社交而已,他現在又不能真的對我動手。”
“明承遙——”
聽見莫及春叫自己的名字,明承遙一愣,如當頭一棒沒有反應過來。
莫及春應該是沒有意識到,繼續道:“他這就是在試探你,你真當他有那麼好心的為你辦事,他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
未想莫及春能如此激動,趕緊雙手下壓示意他冷靜一些,畢竟這王府也不安全,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裡,別他哪句話說出來傳到別人耳朵裡,在發現甚麼。
“你別說了。”明承遙制止住,又覺得他確確實實是可憐。
“府裡不安全。”
府裡不安全,他們一舉一動要受到多少人監督,有時隨口說出來的話就被人聽到 ,繼而埋下禍根。
莫家被算計抄家,也應該是說了不該說得話,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整個家族被硬生生的抹去訊息,已經過去數年也無人敢翻案,這應該作何評價呢?
明承遙感覺自己真的很窩囊,窩窩囊囊的來到這個世界上,窩窩囊囊的是生活,又為了回去選擇窩窩囊囊接受系統任務。
要想翻案,誰能告訴明承遙該怎麼翻案啊,光是手頭上的事情就限制住她,還要被皇上利用來削減太子在戶部的權力。
皇上這邊完全不考慮現在的處境,就算明承遙把關於內務府每月開銷支出統計明白 ,呈上他面前,皇上也從來不過問。
同時太子那邊也在給明承遙施壓,讓她想盡辦法削減內務府開支。
不給明承遙派人協助,完全都是靠明承遙自己親自做,這對她來說非常的不公平,甚麼事情都做不好,又弄得她和內務府的關係非常緊張。
見面不說是要見拔刀動搶要見血光,那也是要相互譏諷幾句的。
和皇上身邊的大管家鬧起矛盾,這就是給皇上上眼藥,給自己找麻煩。
不出意外的在早朝上,明承遙被內務府幾個官員給告了。
理由是,明承遙辦事不利。
說來何其可笑,她兢兢業業,恪盡職守,並未犯下任何實質性過錯,更無瀆職貪墨之舉,不過是尚未做出讓所有人滿意的亮眼政績,便被扣上了這樣的罪名。
不過,怎麼定怎麼去判都是看上面的人意思。
內務府大臣當庭慷慨激昂地控訴完畢,皇上便將明承遙喚出,寥寥數語口頭責罰,不痛不癢,勸她做事多用巧勁,懂得變通,莫要一味死磕內務府的這些瑣事,不懂圓滑。
明承遙心中冷笑,內務府每月從戶部支取鉅額銀兩,用於宮中日常用度、朝堂官員及誥命夫人的賞賜,其中貪墨剋扣、中飽私囊之處,數不勝數,觸目 驚心,這豈是瑣事?
一時氣盛,加之積壓已久的憤懣爆發,明承遙竟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與四位內務府大臣當庭爭辯,據理力爭,毫不退讓。
“徐大人這每月多申請一萬兩用於採購雞蛋,那五畜院裡養的母雞是不能下蛋嗎?”
“英王殿下不在皇住著也不知道,這宮裡每位娘娘,皇子,公主每日每餐要用一隻母雞燉湯來滋補身體,你是讓這母雞在餐桌上下蛋。”
“宮裡一日用八十七隻母雞,你們內務府為何登記是一百三十隻母雞。”
明承遙在朝堂爭論,齊家和戶部沒有誰站出來為明承遙聲援的。
他們都認為這是明承遙小題大做,也認為。因為這麼一點小事,根本不需要吵起來。
到下朝後明承遙和內務府也沒爭論出甚麼來,皇上也被吵的沒有任何辦法,各打五十大板準備了結。
可明承遙還是覺得這不公平,自己沒有做錯,憑甚麼她也跟著受罰。
帶著氣又去刑部找到明承德,詢問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五哥,你說父皇他這是甚麼意思呀,他也知道是太子安排我去查內務府的賬,現在又讓我不要盯著內務府,我現在在太子手底下做事,太子豈能容忍我。”
明承德憨憨一笑,告訴明承遙這也是父皇無奈之舉。
“ 你想讓父皇怎麼辦?父皇也很為難呀,雖說現在戶部沒有尚書來主持工作,但是太子還在,在看似是你和內務府爭論,實際上是太子和父皇較勁。 ”
明承遙眉頭緊蹙,似懂非懂,滿臉迷茫:“可五哥,我看見退朝後太子被父皇單獨召走了。若父皇真的不喜太子,不滿他的所作所為,大可尋個光明正大的由頭,將他調離戶部,收回權力便是,何須如此為難我?”
明承德卻說他也搞不清楚原因,不過他今天在朝堂看見明承遙跟內務府理論的樣子很威武。
“內務府除了太子和皇上,幾乎誰的面子都不給,你今天當著文武百官跟他們四個大臣爭論,真的很神氣連我都是心神嚮往。”
被誇讚的明承遙一時驕傲起來,說:“只是小小內務府而已,再說五哥你也說了,內務府只敢口頭上說說我,過後也只能按照規章辦事。 ”
明承遙還沒有從朝堂上舌戰群儒的欣喜勁頭收回,興奮的對明承德說:“五哥,你說太子會不會氣得晚上睡不著覺啊。 ”
明承德附和:“那是肯定的呀,他讓你去查內務府的賬,又讓內務府的官員阻攔上報父皇,本想要參你辦事不利,沒想到把自己惹得一身腥。”
明承遙嘿嘿一笑:“這還不是五哥跟我說,要我防著點內務府,他們肯定搞事情,這我才把內務府這些年的賬本和支出交給父皇。”
“你交給父皇有甚麼用,內務府還指著戶部出銀子呢,你這樣倒是得罪了太子。”
聞言,明承遙深深嘆一口氣回答:“太子小的時候對我是很不錯,我小的時候還被皇叔的兒子欺負,是太子幫我討回公道,我敬重太子殿下,不僅是我兄長,還是一國儲君,我們理應效忠他,對他絕無二心,我就好奇他是甚麼時候變的。”
她很想透過目光回溯到過去,想看看這一群一起長大的兄弟是甚麼時候變得。
當明承德跟自己說話時,她又猛然驚醒,自問自己又是甚麼時候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