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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賬本 賀信府邸獲罪查……

2026-05-21 作者:呦娜

第30章 賬本 賀信府邸獲罪查……

賀信府邸獲罪查封已有些時日,依太昊王朝律例,罪臣宅邸經查抄清冊後,便由吏部依規收回,再交由工部擇期翻新,以待另行分配。

於旁人而言,這座沉寂的院落不過是前朝罪臣的舊跡,可於明承遙而言,這裡藏著足以攪動京城官場的秘辛——賀信生前託付的罪證賬本,便埋在這方院落的某處。

想要名正言順踏入賀府,需經層層衙門審批,手續繁瑣至極,且府中已遭反覆查抄,即便入內,那賬本是否還在,亦是未知數。

可明承遙偏是個不肯輕言放棄的性子,想起賀信在獄中苦熬兩年,就是在等此物重見天日,明承遙必定要找出來。

再說萬一被她找到了呢

心中打定主意,只待夜深人靜,便要孤身夜探。

是夜,月黑風高,濃雲將月色遮得嚴嚴實實,正是行事的好時機。明承遙換上一身玄色緊身夜行衣,束起長髮,輕身翻出王府高牆,循著記憶中的路線,悄無聲息潛至賀府門前。

昔日朱門大戶,如今早已破敗淒涼。大門上掛著沉甸甸的銅鎖,鏽跡斑斑,門楣上賀府的鎏金牌匾早已被官府摘除,只留下幾道斑駁的印記,不知這方宅院,日後又會迎來怎樣的新主。

明承遙左右環顧,巷陌空無一人,唯有夜風捲著枯葉簌簌作響。她足尖點地,助跑數步,縱身一躍,輕盈如燕般翻過院牆,落入府中庭院。

府內早已面目全非,工部翻新的工匠尚未完工,散落的木料、瓦礫、做工的工具隨意堆在角落,花圃被翻得亂七八糟,泥土鬆垮,處處皆是重修的狼藉。明承遙藉著雲層縫隙中漏下的微弱月光,勉強辨認著方向,她記得左夫人所言,賬本便埋在府邸西北角的池邊。

她彎腰撿起地上一把遺落的小鐵鏟,攥在手中,身形輕緩如貓,在庭院中潛行。說起來,她此刻的模樣,與樑上君子並無二致,可她心中坦蕩,只為尋一份公道,半點不懼鬼神。

賀府不過兩進院落,格局小巧,西北角極易辨認。可當明承遙趕到此處時,卻瞬間愣在原地——賀信口中的“池子”,竟是一處積滿汙穢的茅坑!

腥臭之氣撲面而來,明承遙眉頭緊蹙,險些嘔出來,她反覆確認方位,西北角僅此一處,絕無差錯。她心中百般糾結,只當是自己聽錯了訊息,實在難以接受,那關乎民生社稷的賬本,竟藏在如此腌臢之地。

可轉念一想,既已來了,斷無空手而歸的道理。她咬了咬牙,抱著“來都來了”的念頭,攥著小鐵鏟,蹲在坑邊開始挖掘。

手中的鐵鏟小巧單薄,挖起來格外費力,她也不敢用力過猛,生怕鏟壞了地下的物件,更怕動靜太大引來巡夜之人。

一鏟又一鏟,泥土不斷被刨開,指尖的面板很快被粗糙的木柄磨得通紅,鑽心的疼痛傳來,不多時便磨出了數個血泡。她渾然不覺,只顧著埋頭深挖,半個時辰過去,地面上已挖出一道半人多深的坑道。

又是一剷下去,鐵鏟忽然觸碰到硬物,明承遙心中一喜,當即丟開鐵鏟,不顧雙手傷口,徒手扒開泥土。指尖被碎石劃破,滲出血絲,與泥土混在一起,她卻毫不在意,終於在土層深處,挖出一個被數層油布紙緊緊包裹的物件。

定是賀信所說的賬本!

明承遙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此地不宜久留,暗處危機四伏,她必須儘快返回王府,再細細查驗。

她將油布包揣入懷中,拍淨身上塵土,循著原路翻牆而出。

可雙腳剛落地,明承遙便敏銳地察覺到,幾道隱晦的氣息,正從暗處死死鎖定著她。

能蹲守在賀府之外的,絕無好人。想來是幕後之人早已佈下眼線,守株待兔,就等取走賬本之人現身。

明承遙心中暗罵,此行只為輕便,身上未帶任何兵器,唯有手中一把小小的鐵鏟,根本無法與追兵抗衡。

她不敢戀戰,更不敢正面衝突,只得憑藉著對京城街巷的熟悉,左拐右繞,試圖甩開身後之人。可那些追兵訓練有素,步步緊逼,不多時,竟有幾人抄近道堵在了前方路口。

前後夾擊,腹背受敵,以一敵眾,明承遙毫無勝算,脫身之事,瞬間變得棘手至極。

眼看前後的黑衣人齊齊揮刀撲來,刀鋒在夜色中泛著冷光,明承遙眸光一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驟然向前狂奔。在刀鋒即將劈至肩頭的剎那,她猛地縱身,借力踩上街邊的石墩,足尖點過屋頂的青瓦,身形如箭般在屋簷上疾馳,又在一處僻靜的巷口翻身躍下。

本以為暫時擺脫了追兵,可落地不過片刻,急促的腳步聲再次從身後追來,這群人如同附骨之疽,難纏至極。

明承遙正暗自咬牙,一道清朗的男聲忽然從前方街口傳來,擲地有聲:“回頭看。”

她循聲望去,只見莫及春手提一盞素紗燈籠,孑然立在夜色之中,昏黃的燭火在風中搖曳,如同一粒不滅的星火,照亮了一方天地。他身後,跟著數十名蒙面黑衣人,氣息沉穩,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明承遙這才恍然想起,莫及春並非尋常幕僚,而是暗中組織的頭目,手中握有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她當即幾步奔至莫及春身邊,二人無需多言,只是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莫及春微微頷首,示意她安心,明承遙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她閃身進入黑衣人群中,身影很快便融入沉沉夜色,消失不見。

街口之上,莫及春負手而立,看向圍上來的追兵,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幾位兄弟,深夜在此吵吵鬧鬧,驚擾街坊鄰里,怕是不妥吧?”

為首的黑衣人怒目圓睜,伸手指著莫及春,惡語相向:“哪來的野小子,敢管爺爺的閒事?識相的便滾開,否則休怪我們刀下無情!”

莫及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黑夜中清晰傳開,字字誅心:“京城近待衛軍距此不過一街之隔,幾位若是想繼續糾纏,在下自然奉陪到底,只是鬧到御前,後果如何,諸位可要想清楚。”

黑衣人聞言臉色驟變,他們本是暗中行事,斷不敢驚動禁軍,將事情鬧大。眾人面面相覷,最終只能忿忿地撂下幾句狠話,不甘地轉身撤離,消失在街巷深處。

與此同時,明承遙已在黑衣人的掩護下,平安返回王府,迅速換下沾滿泥土與血汙的夜行衣,換上一身乾淨的素色衣裙。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莫及春也已歸來,步入書房時,臉上褪去了方才的冷厲,只剩下滿滿的擔憂與責備。

“你膽子也忒大了!”莫及春快步上前,語氣急切,“賀府早已被各方勢力盯上,你竟孤身一人前去探險,可知稍有不慎,便會性命不保?”

明承遙垂眸,心中知曉他是為自己好,卻也忍不住辯解:“我若早知賬本藏在賀府,定會早做準備,也不至於如此倉促。”她嗅了嗅身上的氣息,依舊帶著泥土與茅坑的腥氣,想起方才的遭遇,忍不住腹誹,那群歹毒之人實在陰險,她翻牆入府、挖坑掘地時,對方冷眼旁觀,偏偏等她拿到賬本才現身截殺,用心何其歹毒。

莫及春見她心不在焉,繼續絮叨:“我見你不在府中,便猜你定是去了賀宅,當即帶人趕去支援,若是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明承遙聽著他喋喋不休的叮囑,心中滿是感激,知曉他是真心護著自己,為了堵住他的唸叨,當即柔聲開口:“今夜若非莫先生及時相救,我恐怕早已命喪黃泉,承遙銘記在心。”

“你既知曉危險,為何還要一意孤行?”莫及春聲線抬高,滿是後怕,“這可不是兒戲,是會出人命的!”

“我知錯了,下次絕不再這般莽撞。”明承遙笑著服軟,隨即拿起桌上的油布包,拿起剪刀剪開外層的油紙,“莫先生,快看看這賬本。”

莫及春伸手接過油布包,指尖觸到包裹之物,眉頭微蹙:“這便是賀信所說的賬本?怎的一股怪味?”

明承遙忍俊不禁,一本正經地回道:“五穀輪迴之味罷了。”

莫及春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瞬間臉色鐵青,嫌棄地將賬本丟在桌上,瞪著明承遙,又氣又笑,半天說不出話來。明承遙心虛地笑了笑,連忙安撫:“莫先生莫惱,洗洗手便乾淨了,賬本要緊。”

“倒是難為殿下了。”莫及春無奈嘆氣,只得強忍著不適,重新拿起賬本,一層層剪開包裹嚴實的油布。看得出來,賀信為了將賬本深埋地下,做了極周全的防護,裹了一層又一層,顯然是打算將此物長久藏於地下,以待來日。

油布盡數拆開,一本泛黃的線裝賬本顯露出來,翻開第一頁,並非賬目,而是賀信的絕筆信,字跡蒼勁,字字泣血,看得二人心頭一沉。

“愚鈍晚輩寒窗苦讀二十載,所求不過前程似錦,瓦舍遮風,三餐溫飽。承蒙聖上隆恩,景宗二十年金榜題名,成為天子門生,本當為君分憂,為朝效力,為民謀福。猶記少時大旱,田禾枯絕,百姓顆粒無收,街頭老人啃食觀音土,仍將僅剩的幾文錢交予衙役納稅。朝堂之上,聖上言錢財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可大災之年,依舊餓殍遍野,易子而食,何其痛心!親眼見朝中官員奢靡無度,貪贓枉法,於賬本上巧立名目,將賑災、軍餉等銀錢中飽私囊,本該惠及百姓的款項,盡成空殼專案。吾渾渾噩噩四十載,愧對蒼生,今夜赴宴,知戶部尚書必不容我,故將此賬深埋地下,若有仁人志士能將其公之於世,賀信來世縱做牛做馬,亦必報此恩!”

一字一句,皆是赤子之心,皆是對蒼生的悲憫,對貪腐的痛恨。明承遙久久沉默,心中翻江倒海,酸澀與敬重交織。她此前一直以為,賀信尋她做擔保人,是為了自身安危,卻萬萬沒想到,他託付的是這沉甸甸的賬本,是用性命守護的真相。

這兩年來,他在大牢中受盡折磨,從未屈服,原來不是為了茍活,而是在等一個能讓賬本重見天日的機會,在等一個能為百姓討回公道的人。

莫及春亦是神色沉重,輕嘆一聲:“賀大人早已預知死期,才做此安排,這般風骨,令人敬佩。”

明承遙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翻看賬本,越往後看,心頭越是震撼。賬本之上,一筆筆賬目記載得清清楚楚,時間、數額、去向、用途,無一遺漏,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景宗十六年夏,撥兵部軍餉二十一萬兩,被貪墨過半;景宗十六年冬,撥兵部軍餉三十萬兩,盡數流入私囊。”

“景宗二十七年,西北大旱,戶部撥賑災銀七萬兩,粟米七百萬斤,實際抵達西北者,僅白銀三萬兩,粟米兩萬斤,其餘皆被貪官瓜分。”

“景宗三十年,重修鎮國寺,原址未動,謊報修繕工錢四萬兩,虛報靈英殿兩座,貪墨工錢一萬兩。”

樁樁貪腐,數額驚人,令人瞠目結舌。賀信將每一筆贓款的來龍去脈都查得一清二楚,就連明承遙此前調查的鎮國寺貪腐案,也與賬本記載完全吻合。可想而知,賀信為了整理這份賬本,耗費了多少心血,頂著多大的壓力,明承遙僅查一樁鎮國寺案便焦頭爛額,而賀信卻孤身一人,查清了橫跨十餘年的貪腐巨案。

這份毅力,這份責任感,早已超越了個人榮辱,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使命擔當。他出身貧苦,深知民間疾苦,或許也曾有過動搖,可最終,他選擇了堅守正道,以性命為注,與貪腐勢力殊死一搏。

明承遙對賀信的敬重,油然而生,愈發堅定了要護他周全、將貪官繩之以法的決心。

“殿下,此物萬萬不可留在府中。”莫及春神色凝重,出言提醒,“賬本牽扯甚廣,直指戶部乃至朝中重臣,留著便是殺身之禍,你需速速入宮,將賬本呈給皇上,由聖上來處置。”

明承遙點頭,她心中亦有顧慮:“我並非不知其中利害,只是擔心,賬本一出,賀信反而會在獄中遭遇不測,這賬本,於他而言,反倒成了催命符。”

賀信早已做好赴死的準備,可明承遙卻要護他活下去,親眼看著那些榨取百姓血汗的貪官,得到應有的懲罰。

莫及春聞言,沉吟片刻,緩緩道出其中利害:“殿下,以你如今的勢力,尚不足以與戶部抗衡。即便你拿著賬本逐一查證,上報御前,皇上也不會全然嘉獎於你,反而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皇上早已對朝中貪腐之風不滿,此番讓你查案,本就是有意敲打戶部與工部,你只需將賬本呈上,將處置之權交予皇上,既不會引火燒身,又能順勢提出保全賀信,皇上念你行事穩妥,定會應允。”

一席話,點醒夢中人。明承遙茅塞頓開,深知莫及春所言句句在理,事不宜遲,她當即起身,整理好賬本,決意即刻入宮,面聖呈證。

夜色更深,王府的大門悄然開啟,明承遙懷揣著沉甸甸的賬本,也懷揣著賀信的丹心與百姓的期盼,踏入茫茫夜色之中,向著皇宮的方向走去。一場席捲大靖朝堂的風暴,即將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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