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身份暴露 提審賀信的地點,設……
提審賀信的地點,設在刑部審訊室內。
明承遙帶著兩名隨從入內落座,靜候獄卒將賀信從死牢押來。
身旁文書低聲稟明,提審死囚流程繁瑣,需等主審官到場後,獄卒方可將犯人五花大綁、確認無反抗之力,再押至堂前。此外,為防私刑誘供,提審時必須有刑部官員在場監審。
賀信未至,明承遙便先行翻閱起他的舊卷宗。
自第一次受審起,賀信便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短短一月,他被提審十二次,次次喊冤;關押兩年,累計提審三百餘次,口供從未變過。
明承遙抽出七日前最新一次的審訊記錄,上面依舊只有四個字:屬下冤枉。
既是冤枉,又怎會被打入死牢?
她轉頭詢問身旁的刑部官員,對方只回得一句證據確鑿。
“刑部在賀信家中搜出鉅額銀票、未銷贓的贓物,以及一批官銀。”
“贓物是何物?”明承遙沉聲問道。
“是先帝御賜的吉祥玉盞葫蘆杯一套,原是賞予戶部的公物。後戶部上報失竊,我等逐一審訊戶部官員,最終在賀信府中搜出,貪汙罪證一併坐實。”
“他原先的宅邸呢?”
“已由吏部核准、戶部核查,工部入檔備案,只待鎮國寺工程一畢,便會動工翻新。”
罪臣宅邸被抄沒充公本是常事,明承遙如今居住的王府,便是從前獲罪官員被抄家後,由工部重新翻修而成。
正思忖間,走廊盡頭傳來沉重的鐵鏈拖地之聲。
明承遙合上卷宗,抬眼望去兩名獄卒押著一人緩步走來,正是賀信。
他蓬頭垢面,骨瘦如柴,一身囚服破爛不堪,赤足戴著鐐銬,膝上更被粗麻繩緊緊捆縛,動彈不得。
“英王殿下,犯人賀信帶到。”
明承遙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口中的防咬塞子上,吩咐旁人:“取下來。”
獄卒連忙勸阻:“殿下,萬一犯人咬舌自盡……”
“真想死,他熬不到今日。”明承遙側頭看向兩名獄卒,“鬆綁,出事本王擔著。”
獄卒不敢違逆,依言照做。
可鬆綁後的賀信依舊木然僵立,眼神空洞,形同痴傻。
“賀信,你可知本王為何提審你?”
賀信垂著眼,一言不發,目光呆滯地盯著地面。
明承遙耐著性子再問:“你的所有供詞與卷宗,本王都已看過。你始終聲稱蒙冤,今日本王親審,有何冤屈,儘管說來。”
賀信依舊毫無反應。
明承遙心中微疑,難不成是刑訊過重,將人逼瘋了?便不顧旁人阻攔,徑直走到賀信面前。
一股濃重的腐臭氣息撲面而來,他的鬚髮間沾著汙穢,眼瞳渾濁不堪,糊滿眼屎,只一眼便令人作嘔。
明承遙眉頭未皺,只揮了揮手,令左右退下。
刑部官員立刻上前:“殿下,於律法不合,須有臣等在場監審。”
明承遙只得同意。
目光落回賀信身上,聲音冷而清晰:“你忍了兩年酷刑屈辱,次次喊冤。本王不信苦肉計,只信事實。”
話音落下,賀信渾濁的眼珠幾不可查地動了一動。
這細微的異動,恰好被明承遙捕捉入目。
她心中已有定論,只道今日準備不足,示意獄卒將人押回。
離去前,賀信再次被牢牢捆縛,既是防逃,也是防他尋短見。
回到王府時,手下已將戶部近年的賬目流水悉數整理完畢。
細算之下,工部與兵部的開銷最為驚人,幾乎月月上報用度,名目繁雜,用途不明。
董家駐守南疆,此刻動不得,柿子要挑軟的捏,要查,便先從工部入手。
不多時,負責守護賀家的侍從前來回稟,說賀家附近,近來多了不少暗中窺探的眼線。
明承遙神色一冷,這些人動作夠快的:“不必正面衝突,務必護好賀家老小安危。”
侍從領命退去。
一整日事務纏身,明承遙忙得腳不沾地,待到歇下時,已是晚膳時分。
隔壁的明承曦聽聞齊致遠在府中行醫,特意過來探望,確認並非明承遙身有不適後,才好奇發問齊致遠此番登門所為何事。
“英王從大將軍府帶回一名重傷之人,邀在下前來醫治。”齊致遠如實回道,“傷勢極重,若非幾碗參湯吊命,怕是早已撐不住了。”
明承曦更是好奇,明承遙從大將軍府帶回來的人究竟是誰。
明承遙也不隱瞞,吐出三個字:“莫及春。”
明承曦驟然一怔:“他怎麼會在大將軍府?”
“不清楚,董大宏稱他是前去行刺。我趕到時,人已被打得半死,便順手帶了回來。”
聽完簡略經過,明承曦心事重重,匆匆說了句還有私事要處理,便先行離席。
明承遙與齊致遠也不見外,還笑著調侃他,是不是見了齊致遠,舊傷都要跟著隱隱作痛。
明承曦勉強訕笑兩聲,並未多言。
明承遙本想留齊致遠在府中留宿,房間都已備好,可齊致遠惦記家中,稱出門一日,怕是要叫人擔心。
“你到現在還沒告訴她,你是齊國公府的人?”
“說了又如何?說了,她便能立刻心悅於我?”
明承遙一時語塞,細想倒也確實。
唯有真正在意階級身份的人,才會將門第高低看得重過一切。
身處規矩森嚴的皇室,他不知自己是從何時開始被潛移默化,可他清楚,這般執念,本就不對。
送走齊致遠,明承遙正準備前往書房處理公務,卻瞥見明承曦從莫及春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並非有意窺探,可明承曦不信,屋內的莫及春,更不會信。
莫及春拄著柺杖,強撐著傷體與明承曦說話,抬眼間一個眼神遞過。
明承曦順勢望去,正撞見站在遊廊上、略顯慌亂的明承遙。
“老十,過來。”
明承曦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篤定。
明承遙下意識想躲開,不想捲入二人的是非之中。
“六哥,我還有公務要處理,你們繼續。”
她匆匆尋了條遊廊偏路逃回書房,暗自腹誹,當初建府時,當真該多修幾條岔路。
回到書房剛坐下處理公事不久,房門便被輕輕敲響。
明承曦的聲音在外響起:“老十,我有話與你說。”
真是躲不掉了,明承遙讓屋內侍從盡數退去,書房之內,只剩他們兄弟二人。
“老十,你可知你帶回來的人,究竟是誰?”
明承遙心中微頓,面上卻故作茫然:“我不知道。”
“他姓莫?”
對方丟擲問題,明承遙瞞不住,只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他姓莫,難道……是大學士莫仁濟的孫兒?”
明承曦點頭,語氣凝重:“千真萬確。當年莫大學士一案被抄家,他自外地趕回,剛入城門便被拿下。是我暗中周旋,尋了死囚將他替換出來,才保下他一條命。”
明承遙立刻抬手打斷,神色緊繃地檢查門窗,確認無人偷聽,才壓低聲音:“六哥,你可知這是誅族之罪?一旦敗露,你我都難逃牢獄之災!”
“他曾是我的伴讀。”明承曦目光堅定,“我信莫大學士絕不會行謀逆大逆之事,真相終有大白之日。我信,這京中也有許多人,都在等那一天——證明父皇當年……”
“六哥!”
明承遙聲音發顫,厲聲打斷,心頭驚悸不已,“你可知自己在說甚麼?!”
“我清楚。”明承曦望著他,將一份沉甸甸的託付遞到他面前,“我告訴你莫及春的身份,是希望你能盡全力護他周全。”
明承遙眉峰微挑,語氣淡得近乎疏離:“要我?這與我有甚麼關係。”
明承曦一字一頓,聲音沉得像淬了冰:“因為,下令誅滅莫家的,是你的父親。”
明承遙臉色一沉,語氣瞬間冷了幾分:“那也是你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