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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交手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陸續……

2026-05-21 作者:呦娜

第24章 交手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陸續……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陸續退離大殿。明承遙主動上前,對著戶部一眾官員微微欠身,語氣謙和有禮:

“陛下既命我清查戶部賬目,往後少不得要叨擾各位大人,若有唐突之處,還望諸位海涵。”

戶部尚書趙安為官三十載,城府深沉,臉上掛著滴水不漏的笑意:“英王殿下奉旨辦事,我等自當全力配合。只是戶部歷年賬冊堆積如山,十幾載的舊賬需一一整理出庫,還請殿下寬限幾日。”

明承遙心中冷笑。

寬限幾日?足夠他們把所有爛賬抹平,把所有漏洞堵死,到時候她再去查,只剩下乾乾淨淨的空架子。

但她此刻根基尚淺,不願剛一出手就與戶部徹底撕破臉。更何況,當初她在攸縣急用錢時,戶部撥銀倒是爽快,遠不像康凱之說的那般推諉刁難,這裡面本就藏著皇帝的示意。

“賬目繁雜,理應梳理。本王明日還要處置陛下交辦的瑣事,兩日後,我準時到戶部查賬,如何?”

趙安身後幾名官員立刻面露難色,低聲嘀咕。明承遙裝作未聞,只看向趙安:“趙尚書若是覺得時間緊迫,本王可派手下人提前過來幫忙整理。”

趙安連忙拱手:“殿下客氣了,兩日便兩日,老臣遵命。”

一番寒暄過後,明承遙剛轉身,便看見明承曦立在不遠處的廊下,面色沉靜,已等候多時。

明承遙心裡咯噔一下。

事已至此,陛下金口玉言,當著滿朝文武下了旨,她就算想撂挑子,也已是死路一條。挨一頓罵就挨一頓罵吧,總好過丟了性命。

兩人並肩出宮,步履從容。

在旁人眼中,這兩位王爺一向親近,連宮外府邸都是相鄰而建,是皇族之中少有的和睦兄弟。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此刻氣氛有多壓抑。

“你打算怎麼查?”明承曦先開口。

“不知道。”明承遙老實回答。

“從何處下手?”

“不知道。”

“你在戶部有親信?”

“沒有。”明承遙偏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六哥,你在戶部有人嗎?”

明承曦被她這一問三不知氣得太陽xue突突直跳,壓低聲音斥道:“你為何就是不聽話?戶部的賬是能隨便查的嗎?不管你查出甚麼,還是查不出甚麼,都等於把滿朝文武得罪遍了!”

“我知道。”明承遙聲音平靜,“我還知道,戶部裡有不少是太子殿下的門生。”

明承曦臉色驟變:“知道你還敢接?你這是直接往太子槍口上撞!”

話音剛落,兩人已走出宮門,恰好撞見太子明承懿與趙安低聲交談。

明承遙與明承曦立刻止步,躬身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走上前,笑容溫和,拍了拍明承遙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兄長般的關切,藏著不動聲色的敲打:

“十弟第一次承接父皇重任,凡事多向你六哥請教,切不可魯莽行事。”

“日後少不得麻煩六哥,也還要仰仗太子殿下多多指點。”明承遙不卑不亢。

太子笑意更深,語氣卻帶上了幾分威壓:“放心,戶部有我不少門生。你只管放手去做,誰若不聽調遣,你來告訴我,我替你教訓。”

“有殿下這句話,十弟便心中有數了。”

一來一往,刀光劍影藏在和氣之下。明承曦聽得心驚,忙上前打圓場:“殿下,臣府中觀賞魚老化,正要去魚鳥司挑選新魚,先帶十弟告辭了。”

他強行拉著明承遙快步離開,直到遠離太子視線,才鬆了口氣:“你也聽見了,太子這是在警告你,還要執意查下去?”

明承遙停下腳步,望著宮牆高聳,藍天白雲,聲音輕卻冷:

“六哥,安溪山圍場那次,我被人追殺險些喪命。除了你,有誰真正在意過我的死活?父皇淡淡揭過,太子不聞不問,所有人都輕拿輕放。”

明承曦一怔。

他以為那件事早已過去,明承遙見了太子、見了大將軍王依舊行禮問好,他便以為她放下了。

“六哥,我不爭,就活不成。”

明承遙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在明承曦心上:

“你我都是成年皇子,母家齊國公世代戰功、手握世襲兵權。你掌京城近衛與西山大營,我如今又奉旨清查戶部,你覺得,太子會怎麼看我們?”

明承曦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只是一直在忍,一直在退,謹記外公教誨,不張揚、不結黨、不犯錯,只求自保。

馬車上明承遙又丟擲一句讓他心驚的話:

“我啟程去攸縣的當晚,府裡就被安插了眼線。回來後管家偷偷告訴我,太子的人一直藏在我府中。”

“不可能……”明承曦難以置信。

明承遙一向低調,近乎邊緣化,太子何至於盯得這麼緊。

明承遙冷笑一聲:“以前我是遊手好閒的閒散王爺,太子自然不在意。可現在,父皇親自選中我督辦鎮國寺、清查戶部,在他眼裡,我已經是威脅到他儲位的人了。”

明承曦長長一嘆,閉上眼,滿心疲憊。

他不是不懂這朝局殘酷,只是不願讓自己唯一護著的人,也踏入這片泥潭。

馬車停在英王府門前。

明承遙先下車,單薄卻挺直的身影,一步步走進那座朱門高牆。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又無聲合上,像一座精緻而冰冷的囚籠。

藍天之下,萬物都在用力活著。

京城表面安定祥和,皇宮深處,卻是另一盤無聲的棋。

御書房內,香菸嫋嫋。

早朝過後,景宗皇帝單獨留下太子明承懿。

皇帝淡淡開口,直奔主題:“關於官銀貪墨一案,你怎麼看?”

太子躬身,語氣沉穩:“兒臣以為,官銀一經撥出,便歸地方官府管轄。若藉此徹查戶部,恐會引發朝野動盪。”

“哦?說來聽聽。”

“去年蜀南大旱,戶部撥賑災銀一萬兩。後京城嵩明樓塌,壓死百姓六人,又從賑災銀中抽出六百兩撫卹,此事並未入冊。”

太子頓了頓,繼續道:“玉華貴妃父親六十大壽,內務府無銀,也是從戶部臨時支了六千兩作為賞賜,同樣未留賬面。”

他沒有說出口的更多:

陛下為博紅顏一笑,私撥五萬兩建造江南園林,無賬可查;

十五弟出宮建府,四千兩開支,也是陛下一句話平了賬。

戶部這潭水,根本不能見底。

“兒臣只是擔心,十弟年輕氣盛,處置不當,反會招致百官記恨。”

景宗皇帝聽完,不怒反笑,緩緩問道:

“歷朝歷代米缸裡都有老鼠偷米,朕問你,該如何處置?”

太子恭敬回答:“派人捉鼠。”

“錯。”皇帝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要派人去捉。做得好,賞!做不好,罰,但你不能親自動手。”

明承懿心頭一緊,試探著進言:“父皇,兒臣只是擔心,給明承遙的權是不是太重了。”

他小心翼翼觀察著皇帝臉色,緩緩說道:

“明承曦已掌京城近衛與西山軍備大營,齊國公與齊小將軍又在北漠手握重兵,如今十弟再入戶部……兒臣恐他們權勢過大,於朝局不利。”

皇帝目光一沉,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他們是誰?”

只三個字,便讓明承懿渾身發冷,慌忙跪倒在地:“父皇恕罪!兒臣一時失言,糊塗了!”

“起來吧。”皇帝揮揮手,語氣淡漠,卻字字誅心,

“你啊,心眼太小,容不下兄弟。”

他抬眼,目光落在太子頭頂的玉冠上。

那是儲君之冠,尊貴無雙,僅此一份。

“有人替你辦事,你該高興,而非整日算計他們手中權力多少。”

皇帝語氣放緩,字字皆是帝王心術:

“太聰明的人不能重用,顯得你愚鈍,太愚鈍的人不能多用,會誤大事。

與其計較權力分配,不如學會識人、用人、制衡人。”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明承懿俯首叩拜,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罷了,罷了,你啊就是心眼太小容不下你的兄弟。”

皇帝會全身心培養自己每一位繼承者,他會在眾多繼承者中挑選最合適的一位。

只不過這個過程是很折磨人的。

景宗不是在扶持明承遙,也不是在偏寵明承曦。

他是在下棋。

用皇子制衡權臣,用閒散王爺牽制太子,用一場清查戶部的戲,敲山震虎,清理蛀蟲,又不傷國本。

而他的這位太子,也不過是棋盤上,最關鍵的那一枚棋子。

窗外日光正好,御書房內寂靜無聲。

一盤以江山為盤、以百官為子的棋局,正由這位帝王,親手落子,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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