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開土 明承遙當即拍板,敲定採用康……
明承遙當即拍板,敲定採用康凱之實測的圖紙。
同時立刻派人快馬回京調派熟練工匠,行事幹脆利落,全無其他官員遇事推諉,反覆斟酌的拖沓習氣。
“王爺,那開工吉日定在哪天?”康凱之謹慎詢問。
“人到齊便即刻開工。”明承遙頭也不抬。
康凱之一愣:“不需……挑個黃道吉日嗎?”
明承遙抬眸語氣坦蕩:“我們修的是鎮國寺,供奉英靈、鎮守一方,有高僧坐鎮,有正氣護身,還怕甚麼凶煞時日?”
這份爽快,讓康凱之暗自驚奇。
更令他意外的是,明承遙竟完全沒有改動圖紙,也沒有胡亂指手畫腳,只提了一個要求:速戰速決,絕不拖延。
“專業的事,自然交給專業的人做。”明承遙淡淡一句。
康凱之在工部多年,見慣了外行指手畫腳、上官瞎改亂審,從未遇過這般懂行、尊重、放權的主官,一時竟有些受寵若驚。
這世間,竟還有真正懂營造、懂匠人難處的人?
明承遙沒想那麼多,她只算一筆實在,:工程多拖一天,便多耗一天錢糧,國庫本就不寬裕,能省一分是一分。
“十爺想如何省?”康凱之正色問道。
省錢之道千千萬,剋扣材料、壓榨人工、偷工減料,他都有法子應對,只看上層官心意。
明承遙抬眼,目光清澈而銳利,只吐出兩個字:
“別貪。”
那一瞬,康凱之胸腔之中翻江倒海。
年少入仕時的熱血與抱負,在官場汙泥中被磨得近乎麻木,此刻卻被這輕描淡寫的兩個字,狠狠撞醒。
“殿下……信臣?”他聲音微顫。
明承遙反問:“你,不值得我信?”
康凱之深吸一口氣,重重躬身,語氣斬釘截鐵:
“臣定以性命擔保,不負殿下信任,不貪一兩銀,不費一分錢!”
誰也沒料到,英王的動作會快到這般地步。
等知府得到訊息時,康凱之已經親自上街採購石料木材,京城的工匠隊伍也已啟程南下,全程繞過地方官府,連個招呼都沒打。
知府心裡七上八下,摸不透明承遙的路數,連忙備上厚禮,打著“協助辦差”的旗號,要來探探底。
明承遙一行全程在鎮國寺旁紮營露宿,不擾百姓,不沾僧院,更謝絕一切宴請饋贈。當地送來的米麵糧油、綢緞鮮果,全都原樣堆在營外,無人觸碰。
知府越發心驚,這位京城來的王爺,和以往那些吃拿卡要的欽差,完全不一樣。
他實在想不通,皇上放著那麼多實權皇子不用,偏偏派這麼個看似無權無勢的十王爺來,到底是看中了甚麼?
正忐忑間,侍衛竟主動前來放行,還道:“王爺有請大人。”
知府瞬間鬆了口氣,腰桿也挺了起來,他就知道,天底下沒有不沾腥的貓。修鎮國寺這般肥差,銀錢如山堆積,誰能不動心?這位英王看似清高,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他甚至暗自盤算,只要攀附上英王這條線,再搭上齊王與國公府勢力,日後高升指日可待。
入帳之後,知府目光亂瞟,四處搜尋明承遙的喜好,好對症下藥。
王孫公子大多愛字畫喜珍玩,可帳篷裡四壁空空,只掛著鎮國寺圖紙,別無他物。
金銀細軟、奇珍異寶更是不見蹤影,唯有桌角擺著個未完工的寺院木模。
看來這位王爺,偏愛新奇精巧的小玩意兒。
知府心裡立刻有了盤算。
明承遙抬眼,直截了當:“你來得正好,把營外那些東西全都帶走,本王這裡不需要。”
知府立刻堆起諂媚笑容:“殿下可是不滿意?下官府中養了兩隻會吟詩的靈雀,舌巧如簧,下官即刻取來給殿下解悶!”
“不必,本王不喜禽鳥。”
“還有會翻跟頭的玉面貍貓,嬌憨可愛!”
“也不喜歡。”
明承遙淡淡瞥向他,一眼便看穿了他肚子裡的彎彎繞繞,心底泛起一陣厭棄。
送禮不成,知府立刻轉了話風,裝作關切模樣:“今早見康大人在石材店進出,想必殿下已有安排。下官不才,願為殿下鞍前馬後,分憂解難!”
“暫時不需勞煩知府大人。”
“下官自願請命!甘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還請殿下成全!”
知府“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目光熱切,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
他這是故意用姿態將明承遙架住,只要鬆口,他便能順勢黏上來,插手工程、插手銀錢,甩都甩不掉。
明承遙只覺得可笑:“知府大人一片報國之心,本王甚是感動。不如此,本王派人護送你進京,當面奏請皇上,表明你的拳拳忠心?”
知府臉色一僵,當場愣住。
見他不肯罷休,明承遙耐心耗盡,語氣冷了下來:“皇上命本王督辦鎮國寺,何時開工、如何修建,還需要你一個知府點頭不成?”
“下官不敢!”知府連忙磕頭,話鋒一轉,又打起百姓的旗號,“下官只是為攸縣百姓謀生計!本地青壯年甚多,若能參與工程,家家戶戶便能多一份收入……”
他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想安插自己的人手,從中層層盤剝。
明承遙心中冷笑。
她不用當地工匠,正是怕強龍難壓地頭蛇。攸城官場盤根錯節,一旦放手用人,必定官商勾結,偷工減料、虛報工錢,最後工程爛尾,她還得背黑鍋。若不是顧忌運費浩大,她連石料木材都想從京城直接運來。
“知府大人體恤百姓,心意是好的。”明承遙緩緩開口,忽然話鋒一轉,“只是本王想問一句京城工匠,日薪十錢,可你呈上來的賬本上,本地工匠,日薪五十錢。”
一句話,如驚雷炸在知府頭頂。
他臉色驟然大變,渾身冷汗涔涔而下。
萬萬沒想到,這位看似閒散的王爺,竟連市價工價都查得一清二楚!
“殿、殿下……這是誤會!全是誤會啊!”
事到如今,知府還想狡辯。
明承遙眼神一冷,已然下定決心。
這群人欺她無實權、無經驗,把她當軟柿子捏,那今日,她便殺雞儆猴,震一震攸城這潭死水。
“來人。”
侍衛應聲入內。
“將攸城知府暫行看管,無本王命令,不得外出。”
明承遙垂眸看著賬本,語氣平靜:“委屈大人幾日,待查清三年來所有錢款去向,本王親自迎你出來。”
知府又驚又怒,色厲內荏地嘶吼:“明承遙!本官乃朝廷欽命官員,你無權擅自拘禁!你這般行事,就不怕滿朝文武寒心嗎!”
明承遙連眼皮都沒抬,只淡淡吩咐侍衛:“嚴加看管,確保他無傷無病,其餘不必理會。”
侍衛應聲,將癱軟的知府拖了出去。
帳篷內重歸安靜。
明承遙指尖輕叩桌面,心頭一片清明。
無論皇上是真心歷練她,還是故意將這爛攤子丟給她,她已然開弓,沒有回頭箭。
修不好鎮國寺,無法向皇上覆命;縱容貪腐,無法向天下百姓交代。
既然如此,她寧可得罪一地官員,也絕不能得罪掌控她生死、掌控天下蒼生的皇權。
這條路,她必須硬著頭皮,走得堂堂正正,走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