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救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明承遙身上,淬著毒與恨。
若不是此刻身陷重圍,性命懸於一線,這群同被關押的人,早已衝上來將她碎屍萬段。
身後那姑娘反應更是激烈,幾次三番要衝上來打斷她的話,卻不知這般慌亂,只會讓縣太爺的疑心更重。
明承遙心亂如麻,既怕自己天真的舉動害了所有人,又在心底瘋狂祈禱,盼著天降正義,能劈開這沉沉黑夜。
縣太爺提著染血的刀,慢悠悠繞著她轉了一圈,目光裡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
眼前這少年身形單薄,看著挨不住幾拳,不過仗著身手靈巧、手中有劍,才勉強撐到現在。他嗤笑一聲,惡聲逼問:“好,既然你知道他在哪,那就把莫及春給我揪出來!”
明承遙的指尖在劍柄下微微發抖,腦中飛速翻湧著無數念頭。她與縣太爺近在咫尺,只要動作迅速,便能立刻挾持此人作為人質。
可對方的手下早已將利刃架在無辜百姓的頸間,只要她稍有異動,那些人便會毫不猶豫地下殺手。
她的目光慌亂地越過高舉的火把,望向漆黑的夜空盡頭,拼命搜尋著熟悉的身影。
可夜色如墨,甚麼都看不見。
六哥,快些來吧……她在心底無聲吶喊。
“我找出他,你便放過這些人?”明承遙強作鎮定,聲音雖微顫,卻依舊挺直了脊背。
“你也配跟本官討價還價?”縣太爺冷笑,“我頂多給他們一條茍活的機會,再囉嗦,現在就讓你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話音未落,角落中便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又一名無辜者被刀刃劃傷,鮮血瞬間滲滿衣襟。
“住手!”
明承遙再也無法忍耐。
在縣太爺殘忍的逼迫下,她只能抬手指向人群中那個始終沉默隱匿的身影,一字一頓道:“他就是莫及春。”
被指認的剎那,莫及春沒有絲毫反抗,緩緩站起身。那雙冷冽如寒潭的眼睛掃過明承遙,只留下一句無聲的評判——無能、愚蠢、壞了大事。
他早已算到縣太爺會設防,也做好了藏於人群、伺機與狗官同歸於盡的準備,千算萬算,竟沒料到會被明承遙這個橫空殺出的人徹底打亂計劃。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縣太爺獰笑著,將刀往明承遙手中一遞,厲聲下令:“你,親手把他的頭砍下來。”
明承遙的視線在手中的鈍劍與莫及春平靜的面容間來回移動,本就膽怯的心,此刻更是沉到了谷底。
奇蹟,為甚麼還不來?我到底該怎麼辦……
她緊張得掌心沁滿冷汗,甚至生出了一劍自刎、一了百了的念頭。
“再不動手,下一個死的就是他!”縣太爺將刀再次壓上一人頸間,那百姓嚇得直接癱軟暈厥。
算了,事已至此,再也沒有退路。
莫及春你要是早些站住來就沒有這些事了,可你這次,會不會有奇蹟發生。
明承遙閉上眼,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高舉長劍,便要朝著莫及春揮去。
就在劍鋒即將落下的剎那——
轟!
鐵甲踏地之聲震徹夜空,無數身披重甲的京城鐵騎如天兵天將般破圍而入,寒光一閃,便繳了全場衙役的兵器,動作快如閃電,氣勢懾人。
為首的參將拔劍高呼,聲震四野:“京城鐵騎兵在此,奉旨清剿亂匪,誰敢造次!”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縣太爺瞬間僵在原地,手裡的刀還傻傻對著明承遙。下一秒,兩名鐵騎上前,乾脆利落地折斷他的手臂,一腳踹在他的膕窩處。
縣太爺慘叫一聲,噗通跪倒在地,滿臉茫然,依舊不知死活地叫囂:“我可是大將軍王的親家!你們敢動我?活膩歪了不成!我要扒了你們的皮!快放了我!”
無人理會他的瘋癲。
只見為首的鐵騎將領大步上前,在全場震驚的目光中,單膝跪地,聲音恭敬而肅穆:“下官,叩見英王殿下!”
一語落地,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聚在明承遙身上。
這一次,不再是怨毒,而是極致的驚駭與不敢置信。
明承遙懸了整整一夜的心,終於重重落地。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放鬆,一陣眩暈襲來,她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
“十弟。”
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明承曦在四名貼身侍衛的簇擁下緩步走來,龍章鳳姿,氣宇軒昂。他快步上前,穩穩扶住搖搖欲墜的明承遙,眼底滿是心疼與慍怒。
此人正是當朝皇六子,齊王明承曦,也是明承遙的同胞親兄。
“十弟,這些日子受苦了,車駕已在門外等候,先去歇息。”
有六哥在身旁,明承遙終於徹底安心。她在心底輕嘆,莫及春果真是主角命格,不到生死關頭,絕無救援降臨,一到,便是驚動京城的鐵騎大陣。
而明承曦之所以能及時趕到,正是聽聞明承遙隨太子狩獵遇刺失蹤後,便不眠不休派人排查安溪縣,竟意外扒出了此地驚天黑幕。
一個地痞流氓靠著攀附大將軍王,竟搖身一變成了百姓父母官,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無法無天。
此刻,縣太爺早已嚇得面如死灰,癱在地上抖如篩糠。
明承遙緩緩抬眼,先前的怯懦與狼狽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皇子嫡親的尊貴與冷傲。她居高臨下睨著癱軟的縣太爺,聲音清冷卻帶著千鈞之力:
“你方才,不是要將我關到壽終正寢嗎?”
縣太爺魂飛魄散,拼命磕頭:“英王殿下饒命!是小人有眼無珠!您是聽錯了!全是聽錯了!”
明承曦眉峰一冷,不願與此等跳樑小醜浪費口舌,淡淡下令:“押入刑部,嚴查到底,株連同黨。”
縣太爺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膝行上前,尖叫道:“齊王!他!他是莫及春!是莫仁濟的孫子!朝廷重犯啊!”
明承曦垂眸掃了一眼跪地的莫及春,隨即轉頭,目光凌厲地逼視著縣太爺,笑聲冷得刺骨:“哦?你說他是莫仁濟之孫?莫非,還要本王上奏朝廷,賞你黃金百兩?”
縣太爺一怔,尚未反應過來,身旁的官員已冷聲開口:“景宗二十七年,二皇子巫蠱之禍案發,莫家滿門抄斬,莫家孫兒莫及春六年前便溺亡河中,戶部刑部雙重驗身,鐵證如山。你此刻指認他為重犯,是說朝廷斷案不公,還是你隨意找人頂罪,欺君罔上?”
字字誅心。
縣太爺眼前一黑,徹底癱軟在地,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劉參將。”明承曦沉聲吩咐。
“末將在!”
“將此貪官及其黨羽全數押赴刑部,另派郎中為傷者醫治,安撫百姓,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
鐵騎應聲而動,將衙役與惡奴盡數捆綁押走,方才還密不透風的死局,頃刻間煙消雲散。
明承曦緩步走到莫及春面前,居高臨下,語氣玩味:“莫及春。”
“草民在。”
“你這名字,倒是與當年大學士莫家嫡孫一模一樣。”
“草民惶恐。”
明承曦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諷意:“可惜,真正的莫及春,早已死了六年。他若活著,斷不會做這般蠢事。”
莫及春腰彎得更低,將整張臉埋入陰影,不敢與眼前的皇子對視。
明承曦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亂世之中,活著不易”,便轉身扶住明承遙,緩步向外走去。
夜風拂過,吹散了大牢內的血腥與汙穢。
明承遙抬頭望向兄長,眼底再無半分怯懦。
方才絕境之中,她未曾低頭;此刻身份昭雪,她更不會示弱。
從今日起,安溪縣上下皆知,那位看似溫和的英王,雖身陷囹圄,卻風骨不減;雖身處絕境,仍護得住無辜。
真正的尊貴,從不是錦衣玉食,而是骨血裡刻著的,永不彎腰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