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稅務 從安溪縣趕回京城路途遙遠,……
從安溪縣趕回京城路途遙遠,但若快馬加鞭,一日總能抵達。明承遙不願再耽擱,當即打算去馬市挑一匹快馬。
馬市上好馬寥寥,多是老弱病殘,想挑一匹合用的,著實要費一番功夫。
她從東頭看到西頭,才勉強在一群劣馬中,挑出一匹還算結實、牙口尚可的馬。
這馬撐到京城,應當沒問題。
她正準備與馬主議價,忽見角落裡走出一個男人。
那人渾身纏滿紗布,露在外頭的肌膚一片青紫,試探著開口:“是趙公子嗎?”
明承遙辨認了許久,才不確定地問:“你是方大哥?”
“趙公子!這馬你若喜歡,儘管拿去,我分文不收。”方老大一把將韁繩塞進她手裡,急急催她,“你快些離開這裡!”
“方大哥,你怎麼了?”明承遙一眼便看出他不對勁,滿身傷痕,神色驚惶,“方大嫂呢?她去哪兒了?”
“你別問,千萬不要問,快走!”
見明承遙不動,方老大索性用力將她抱上馬背。
兩人話未說完,幾名衙役已快步衝來,兩人按住方老大,另外兩人強行將明承遙從馬上拽了下來。
“你是來買馬的?”
“不,幾位官爺聽我解釋,這馬本就是這位小兄弟的,他只是來取馬,絕無買賣。”方老大急著辯解,一面偷偷給明承遙使眼色,讓她趁機離開。
“不行,但凡買賣,便要交稅。跟我們回縣衙!”
明承遙一頭霧水,便被強行押往縣衙。
大堂上坐著一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身旁師爺正噼啪打著算盤。
師爺算完一串數字,便有人往木箱子裡扔錢,銀錢碰撞的嘩啦聲不絕於耳,也不知箱中究竟斂了多少。
還沒輪到她,粗暴的衙役便喝令她在一旁排隊。
既來之,則安之。明承遙並不慌亂,只當是一場誤會,到了縣衙,總有說理的地方。
她正等著被傳喚,方老大忽然“撲通”一聲朝她跪下:“小兄弟,對不住,是我連累了你。”
“方大哥,快起來,有話好好說。”明承遙連忙去扶。
方老大卻搖著頭:“一會兒,你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就說是我逼你買馬的,你甚麼都不知道。”
見他不肯起身,明承遙也跟著半跪在地:“方大哥,到底出了甚麼事,你跟我說清楚。”
方老大重重嘆了口氣,未語先紅了眼:“唉,這叫甚麼事兒啊……”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湊近:“縣太爺是前年到任的。自他來了之後,各種稅莫名其妙多了起來,甚麼探親稅、打獵稅、皮毛稅,名目古怪得很。”
前面的人繳完稅,隊伍往前挪了幾步,方老大繼續道:“我們老兩口兩年沒見著女兒了,帶著這兩年攢下的皮草,本想賣掉一部分抵稅,剩下的給女兒補貼家用。哪曾想剛進城,就要收探親稅、皮草稅、借住稅,我們帶的錢根本不夠。”
明承遙記得,方老大的皮草滿滿一車,按理說足夠應付。
“皮草早被官府扣下了,說要先交皮草稅才能贖回販賣。不怕小兄弟笑話,我是實在沒辦法才賣馬,只為了把我媳婦從大牢裡贖出來。”
明承遙當即怒不可遏:“這還有王法嗎?”
在她的認知裡,這書中世界本應圍著主角轉,是甜甜戀愛與熱血故事,怎會出現這般陰暗荒唐的事。
“小公子,這世道,可不是話本里的太平盛世啊。”方老大一句話,打碎了她所有天真幻想。
輪到兩人上堂。
縣太爺聽完方老大的話,看向明承遙:“你是從外地來的?”
“我從京城來。”明承遙特意加重了“京城”二字。
“京城來的,稅更該多交些。”縣太爺使了個眼色。
師爺立刻撥弄算盤,嘴裡唸叨著流動稅、人口稅、探親稅、買賣稅,手指翻飛,片刻便報出數來:“回爺,共計四十九兩七錢。”
縣太爺點點頭,對明承遙道:“聽見了?拿四十九兩銀子出來。”
“這是哪門子律法?我太昊王朝何時頒過這種稅目?”明承遙難得失控。
“看你也是富貴人家的少爺,怎就不懂朝廷艱難?”縣太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前線邊關打仗,軍餉從何處來?還不是靠子民百姓。萬一流民打過來,你還能有好日子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明承遙幾乎要被說得啞口無言。
“邊關軍餉,便是靠這般苛捐雜稅盤剝而來?”她厲聲反駁,“我太昊律法明規,徵稅必有正當名目。我一不在此耕種,二不做營生,三未買賣,你憑甚麼向我徵稅?”
“你這小子,別的本事沒有,胡攪蠻纏倒是厲害。”縣太爺臉色一沉,“來人,給我押下去,關上十天半個月,讓他長長記性!”
“慢著!”
明承遙上前一步,氣勢逼人:“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也敢對我動刑?”
縣太爺只報以不屑一瞥:“便是當朝欽差,我也敢關,關到你服軟為止!”
他壓根沒將明承遙放在眼裡,對四名衙役揮手:“給我關起來,我倒要看看他有甚麼能耐。”
“我是京城英……”
一塊破抹布猛地塞進她口中,打斷了所有話語。
大牢之內早已人滿為患,明承遙被硬生生塞了進去。剛站穩,便聽見牢頭點名,幾人因繳足稅銀得以釋放,而牢房裡關押最久的人,已在此待了一年有餘。
關押時日越長,稅銀便滾得越高,直至變成一個天文數字。
明承遙摸了摸身上,值錢的只剩下衣飾上兩顆銀珠,防身的長劍遺落在方老大家裡。
早知道今日,當初就不該把那柄嵌寶短刀送給莫及春。那上面的寶石,好歹也能應急。
她頹喪地嘆了口氣。
這都叫甚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