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助 夜色深沉,明承遙獨自歇……
夜色深沉,明承遙獨自歇在寬敞的正屋,方家老兩口則擠在女兒出嫁前住過的小房間裡,一夜安穩,並無波瀾。
待到院中的公雞啼破黎明,明承遙才從睡夢中緩緩醒轉,剛一睜眼,便聽見屋外傳來方老大和他媳婦的說話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似的輕快。
“你瞧,我又帶回來一個人。”
“這人是誰啊?”
“不清楚,在山下遇上的,說是也來採藥的,說不定跟昨天那位小兄弟認識呢。”
明承遙聽得一清二楚,心裡暗暗感慨,方老大當真是個心善的實在人,又救了人回來,只是這人也是採藥的……
該不會是莫及春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先覺得可笑。
那人防備心重得像裹了層鐵甲,怎麼可能隨便跟陌生人同行?
等她下床推門出去,看清院子裡立著的人影時,明承遙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方老大一見她出來,立刻指著那人笑道:“你看,他也是來採藥的,我一琢磨,指不定你們倆認識。”
明承遙:“……”
莫及春:“……”
方老大見狀撓了撓頭:“你們不認識?”
明承遙心裡一陣糾結,這該說認識,還是不認識?
倒是莫及春先開了口,微微頷首:“見過面。”
明承遙這才順著臺階下,乾笑兩聲,算是應下了相識的話。
“那就好,我還怕好心辦了壞事。”方老大鬆了口氣,“既然認識,等會兒一起進城,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照應……
誰要跟他照應啊。
兩人根本不熟,一點都不熟!
可偏偏,他們還是坐上了同一輛狹小的馬車。
車廂逼仄,明承遙與莫及春面對面而坐,稍不留神,膝蓋便會輕輕相碰。
接連兩次之後,明承遙下意識地調整姿勢,身子偏向一側,雙膝併攏緊繃。時間一長,腰腿後背都酸脹難忍,可她自幼不喜與人親近,硬是咬牙挺著,心裡默默唸叨:“早知道多給方大哥幾枚銀珠,換一輛寬敞些的車,也不至於擠成這樣。”
馬車後堆著不少獸皮,是方老大要帶去城裡售賣的。
駕車的馬性子又倔,時快時慢,一路顛簸不停。
明承遙被晃得心煩,忽然車身猛地一顛,對面的莫及春竟猝不及防,整個人撲進了她懷裡。
呃……
這姿勢,未免太過曖昧,也太過意外。
這些年,衝著“他”示好、主動靠近的女子不在少數,明承遙都一一婉拒,說是不願耽誤旁人青春,想要找一個一見鍾情的人過一生。
但被一個男人這樣撞進懷裡,莫及春還是頭一個。
“這、這……我……”
明承遙雙臂張開,僵在半空,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直到懷裡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她才猛然想起,莫及春身上本就有傷。
“是不是傷口疼了?”
懷中之人輕輕點頭。明承遙低頭一看,只見他後背的衣料已漸漸洇開一片暗紅血跡,手心與額頭更是冰涼一片。
此處離城尚遠,再這般顛簸下去,傷勢只會愈發嚴重。
明承遙顧不得計較方才的唐突,立刻揚聲對駕車的方老大說:“方大哥,麻煩先去最近的醫館!”
“好嘞!”
方老大當即快馬加鞭,直奔醫館而去。
三人合力將莫及春扶下車時,他後背的血跡已暈開一大片。
方老大二話不說將人背進醫館,坐診的大夫見狀,立刻讓徒弟把人抬進內室,將無關人等都攔在了外面。
一番診查後,大夫眉頭緊鎖:“這是刀劍所傷,體內還有異物未取,必須盡快取出。”
方老大看了看明承遙,又看了看自家媳婦,念及人是自己救回來的,當即咬牙道:“大夫,您只管說要多少錢。”
“錢倒在其次,只是手術兇險,稍有不慎便會大出血。”大夫捋著鬍鬚,神色凝重,“這年輕人還年輕,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方家夫婦頓時沒了主意,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易下決定。
而明承遙的目光落在緊閉的內室門上,心裡卻異常堅定。
如果他真是莫及春,他絕不會有事。
原著裡的莫及春,直到故事最後一章,還安然無恙地說要歸隱山林。
他命硬得很,一定能撐過去。
“有勞郎中費心醫治。”明承遙抬手取下一枚銀珠遞過去,“您看這顆夠不夠,若是不夠,我再想辦法。”
“你確定要取?”大夫有些不敢置信,“老夫再說一次,風險極大,隨時可能危及性命。”
“不取,風險同樣大,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流血不止?”明承遙語氣堅定,將責任盡數攬在自己身上,“大夫放心,無論結果如何,一切責任由我一人承擔。”
大夫也是頭一回見這般果決的人,沉吟道:“既如此,便立一份君子協議,老夫動手也能安心。”
明承遙立刻應下,讓人取來紙筆。協議上寫得明白,無論醫治結果如何,皆由她一人負責。她沒有寫全名,只落了“承遙”二字,不想在這性命攸關之時用假名,也不願將真實姓名全然暴露。
方家夫婦不識字,只看著兩人簽好字據,大夫便帶著徒弟進內室療傷了。
“多謝方大哥、方大嫂一路相助。”明承遙回身對兩人拱手,“我與他相識,如今他受傷,我不能丟下他,便不能與你們一同前行了。”
方老大鬆了一大口氣,又有些羞愧:“木言兄弟,你可千萬別這麼說,我甚麼忙也沒幫上,還收了你送的馬車。”
方大嫂也連忙附和:“要不我把馬車還給你,你這裡用錢的地方多。”
明承遙連連擺手:“你們還要坐車去看女兒,快去罷,這裡有我照看著。”
方大嫂仍不放心,叮囑道:“我閨女家就在東街衚衕高宅,小兄弟你若是遇上難處,儘管去找她。”
明承遙笑著應下,親自將方家夫婦送走,才轉身回到醫館,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眉頭微蹙。
莫及春啊莫及春,你可一定要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