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結伴 顧及莫及春身上有傷,夜……
顧及莫及春身上有傷,夜裡守夜的差事,便由明承遙一力擔了。
她手握長劍端坐,一邊留意著洞外動靜,一邊也分神照看地上的人。
他服過藥後安穩了許多,已然沉沉睡去。
明承遙守著一堆將熄未熄的火苗,偶爾抬眼,望向洞外漫天星辰。
不多時,躺在地上的莫及春忽然難受地低哼幾聲,引得她立刻側目。
她上前伸手,輕輕探了探他的額頭,依舊滾燙嚇人。
他身上的衣物半分未乾,潮溼地貼在身上,寒氣一陣陣往骨縫裡鑽。
這荒山野嶺,受到風寒而高熱足以要命。
明承遙暗自嘆氣,只覺自己撿回來的哪裡是個人,分明是個燙手山芋。
可人都救了,總不能半途撒手不管。
好在她自己的外袍早已烘乾,她也顧不上許多,伸手便去解他衣帶。
“你……你要做甚麼?”
莫及春燒得雙眼泛紅,卻仍拼盡最後力氣死死攥著衣襬,誓死護住自己清白。
“給你換身乾衣服。”
此刻明承遙精神尚可,力氣也比他大,不容分說,硬生生掰開他的手。
莫及春又驚又怒,掙扎不休,低聲罵她趁人之危,說絕不會放過“他”。
明承遙聽得一陣無語。
她是甚麼人,至於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對他做些甚麼?
她扶著莫及春靠在自己身上,手腳利落地褪下他溼透的外袍。
至於裡衣,她遲疑一瞬,還是認真解釋:“我對你,真沒有半點非分之想。”
不知是高熱還是羞惱,莫及春緊閉著眼,長睫輕顫,臉頰通紅一片。
明承遙不敢耽擱,飛快將自己乾燥的外袍裹在他身上,褲子沒再動,只捲起褲腿檢視傷口。
傷口狀況並不好,四周已然泛紅,還隱隱有化膿跡象。
明承遙不敢耽擱,又起身出洞,藉著微弱天光尋找可用的草藥。
這一夜,她不敢讓火熄滅,更不敢讓自己睡熟,每隔一陣便要為他換藥、擦汗。
折騰到天快亮時,她實在撐不住,靠著石壁昏昏睡去,連自己何時睡著的都不知道。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一陣細碎的摩擦聲,正一點點朝自己靠近。
兒時床底驚現幾條大蛇的恐懼驟然湧上心頭,明承遙猛地睜眼,手已下意識拔劍出鞘,寒光險些直刺莫及春心口。
莫及春明顯被嚇了一跳,身形猛地後傾,竭力避開劍鋒。
“你醒了。”明承遙依舊戒備:“你想做甚麼?”
“嗯。”他聲音還有些沙啞,“我帶你下山。”
說著,他便將身上那件屬於她的外袍脫了下來,遞還給她。
明承遙目光微微躲閃,一時有些尷尬。
不愧是主角團的人,這身段是真的紮實。
她身形雖比尋常女子高挑,卻終究偏清瘦,衣服穿在他身上,難免有些緊繃彆扭。
等他重新穿好自己的衣袍,明承遙也坦然將衣服接回,目光落在他受傷的腿上,開口道:“我這衣料乾淨柔軟,你若不嫌棄,我替你重新包紮一下傷口。”
“這如何使得?”莫及春連連推辭,“趙兄照顧我一夜,已是恩重如山,再用這般好的布料包紮,在下實在無以為報。”
“東西本就是用來用的,物盡其用才不算浪費。”明承遙道,“這山林茂密,蟲蛇多,萬一傷口再被叮咬,只會更麻煩。”
她說完便撕下衣襬,仔細為他將傷口重新包紮妥當。
莫及春腿腳不便,受傷的那條腿幾乎不能用力,走幾步便要停下喘息。
明承遙讓他稍等,持劍走到林中,親手砍截了一截長短合適的樹枝,又將上面的枝丫毛刺一一削淨,才遞到他面前。
莫及春接過木棍,緩緩抬頭,認認真真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多謝趙兄。”
“你帶我下山,我照料你傷勢,不過是互幫互助。”明承遙淡淡應道。
互幫互助。
在莫及春心裡,這四個字,更像是各有所需。
他至今不知眼前這人真正姓名,不知他為何會出現在安溪山。
能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出現的人,絕不可能是平庸之輩。
他走在前面引路,一路都暗暗留意身後之人。
對方救了他,為他包紮,看起來像是個好人。
可看衣著氣度,又絕非普通路人,袖口衣領還有銀珠子點綴,腰間那柄劍,銷鐵如泥,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這般跟在自己身後,莫不是早已識破了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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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莫及春心頭驟然繃緊。
他如今重傷在身,手無縛雞之力,若對方真要對他不利,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他人生前十五年,活的像一場美夢。
祖父是內閣大學士,家規森嚴,管教極嚴。
六歲那年,他被陛下親自選為六皇子伴讀,聖眷浩蕩,對莫家而言更是錦上添花。
也在同一年,他最小的姑姑嫁太子明承伯。
若無意外,莫家必將榮寵百年,世代皇親。
可意外,偏偏在一個毫無徵兆的深夜降臨。
宮中太監親至,帶刀侍衛軍包圍大學士府,尖聲宣讀聖旨。
皇上突發惡疾,太醫院束手無策,欽天監卜算,稱東南方有災星作祟。
禁軍連夜徹查,最終在東南方向的慶陽宮內魚缸之下,搜出了寫有皇上生辰八字的厭勝紙人。
而慶陽宮中,住的正是太子一家。
一夜之間,太子被禁宗人府,莫家滿門抄斬、流放。
昔日鐘鳴鼎食之家,轉瞬灰飛煙滅。
或許是清點人數的太監疏忽,或許是哪個可憐的孩子替了他一死。
時至今日,他頂著“莫及春”三個字行走世間,竟也無人真正懷疑。
年少時,他也曾一腔熱血闖大理寺,敲登聞鼓,想為家族討一個公道。
可每一次,不是被當成瘋子亂棍打出,就是被官員明碼標價,才肯替他立案。
明知是騙局,為了翻案,他也一次次往裡闖。
最後,反倒被以擾亂公堂之罪,關入大牢整整一年。
出獄那日,是世交徐伯伯來接他。
老人看著他,長嘆一聲,說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
“莫家的案子,只要當今皇上還在位一日,便絕無翻案可能。
或許,唯有後世之君,才敢為你們翻案。”
他正沉浸在往事的惆悵之中,
手臂忽然被人猛地一拽,拉向一旁。
下一瞬,一隻微涼的手緊緊捂住了他的嘴。
明承遙眼神凌厲如刀,示意他噤聲。
附近,有危險。
她已悄然握住劍柄,做好準備。
莫及春心頭一緊,瞬間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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