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沒關係，小叔會抓住你
熟悉的冷檀香襲裹著南梔。
恍惚間，她好似回到了前世，本該離京千里的陸衡之衝進火光中抱緊她，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回應就已經死了。
眼淚從眼眶湧出來，南梔淚流滿面地攥著他的衣襟，用力吸著他的氣息。
嗓音很不安，止不住地發顫，“小叔……我怕……我害怕……”
攥著他衣襟的手發抖，像是抓住求生的浮木，不願撒手，指尖卻無力地下滑。
“抓不住，我抓不住你……”
她哭著，害怕又像前世一樣死在火裡，怕留下他一人。
南梔泣不成聲，陸衡之心揪成了一團，抱著她緊緊擁在懷裡。
一手插進她的指縫扣緊她的手，好讓她抓緊。
“不怕，沒關係，小叔會抓住你。”
然則，他那骨節分明的手也在微微發顫，一路繃緊的神經還沒鬆下來。
力道像是要把她揉進骨子裡，眼眶憋得通紅。
他也嚇壞了。
差一點，差一點就要失去她了。
他不敢想要是晚來一步，亦或是她沒從火裡走出來，他要怎麼辦？
踏進院子的一瞬間，看見沖天的火光那一刻，他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喘不上氣，那種感覺像是經歷過一般，鋪天蓋地的恐懼幾乎讓他站不住。
南梔淚水沾溼了他的胸膛，腦袋緊緊埋在他懷裡，哭得發抖。
“小叔我以為又要見不到你了，我以為又要失去你了嗚嗚嗚”
“還好你沒有衝進來，還好你還在。”
“還好我還沒死。”
“我不要再來一次，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哭一邊說，抽噎著氣息。
陸衡之一手拍著她的背給她順著氣，下巴貼在她發頂上。
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我在我在，沒事了，深呼吸，乖喘喘氣。”
南梔停住了哭聲，溼漉漉的小臉抬起來問他，“我們沒有死對不對？我們還活著對不對？”
她不敢相信，她害怕是假的，她已經分不清是前世今生還是都是一場面。
她執拗地看著陸衡之，從他口中聽到答案。
陸衡之捧著她的臉，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擦著她臉上的水痕，“活著，活的好好的，你摸摸我，我就在這裡。”
他引著她的手摸在自己的臉上。
他沒說的是，即便是真死了，他也會隨她去的，他不會讓她一個人害怕。
但小姑娘現在嚇壞了，他沒敢再說。
“我在這，這下安心了？”
手中溫熱的觸感傳來，南梔點了點頭。
無名眼淚尿尿，倏地留了兩道淚痕，季書白正帶著山青趕來。
山青還沒來得及出聲問，無名揩了揩眼淚，手在山青身上擦了擦。
宋父宋策緊隨在後，侯爺和侯夫人一進來，腿一軟跌在了地上。
“我兒……”
“來人！快！快救火！快救救我兒！”
……
陸衡之一手落在南梔腰後，一手穿過她腿彎，把人打橫抱起走了出去。
回到宋府，宋知予和宋夫人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著急地往外看著，看到陸衡之抱著人回來，鬆了一口氣。
“梔梔！”
“你沒事吧？”
南梔倚在陸衡之的懷裡，一路上心情平復了些，她扯了扯陸衡之的袖子，示意他放下來。
陸衡之手緊了緊，“就這樣說。”
他繃緊的神經好不容易鬆懈下來，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他上哪兒找去。
南梔扯出一抹笑，搖了搖頭，嗓音帶著哭後的鼻音，“我沒事。”
宋知予和宋夫人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知道南梔受了驚嚇，眼下也不好過問，只能等宋父他們回來。
“今晚嚇著了吧，明日還要大婚，可不能哭鼻子了，眼睛會腫。”
對，還有大婚！
南梔頓時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都逼了回去，她忘記了！
抬眸望著陸衡之，只一個眼神，陸衡之就懂了她的意思，臉上終於有了些鬆動和柔和。
“沒有腫。”
宋夫人讓丫鬟準備熱水，又讓人引著陸衡之到南梔的房間。
陸衡之抱著南梔入了屋子，放在軟榻上，這才轉過身道，“下去吧。”
“是。”丫鬟放下了熱水，躬身離開。
陸衡之剛抬腳，袖子忽的被捏住，往下一看，南梔指尖攥著他的袖子，抿著唇看他。
眼眶通紅，要不是不想眼睛發腫，這會兒眼淚已經落下來了。
“我不走，我去擰張帕子給你擦擦臉。”
南梔嘴巴動了動，被他打斷，“哭成花貓了。”
一張小嘴閉上了，戀戀不捨地鬆開他，眼睛黏在他身上一樣，走一步跟一步，眼巴巴地看著他。
陸衡之端了水盆進來，方便一舉一動都讓她看見，擰起帕子給她擦臉，又仔細地擦著她的手。
動作驀地一頓。
手腕處，一道明晃晃的紅痕。
南梔軟著聲道，“他把我的手綁了。”
“我也不知怎麼回事，一睜眼就在那間院子裡了。”
陸衡之“嗯”了一聲，這些他都知道，他查了，沒有一個人知道謝燼怎麼把她擄走的，一切都很詭異。
小心翼翼用熱水敷了下，“還有哪裡？”
“腳腕也綁了。”
空氣中，很清晰的一聲深吸聲，陸衡之抿著唇，眸色暗了一瞬。
南梔知道他是心疼，忙說了句，“不疼。”
陸衡之的唇抿得更緊，更心疼了。
“我看看。”
他蹲下身，半跪在她身前，一手握住她腳踝上方，一手把繡花鞋脫了下來。
腳腕纖細，他一掌就能輕易握住，就連他握著都捨不得用力，謝燼是怎麼敢幫她的。
陸衡之閉了閉眼睛，壓下了心裡的火氣，若是謝燼死了就作罷，若是沒死，他會送他一程。
指尖捏住她羅襪一角，輕輕褪了下來。
纖細白皙的腕上，一圈紅痕。
陸衡之擰著眉，巾帕沾了熱水，敷在了紅痕上，又拿過膏藥細細塗抹。
“大人。”無名站在門外敲了敲門。
陸衡之直起身，那隻小手又捏住了他的袖子。
嘴一癟，眼巴巴地望著他。
陸衡之無奈地失笑，“我去取衣裳。”
屋子裡只有準備好的嫁衣，可還沒到梳妝的時辰。
南梔這才想起來，她身上穿的是和謝燼的喜服，著急解釋道，“我沒有和謝燼成婚，這不是我要穿……唔”
陸衡之彎腰，貼在她唇上，很深地親了一下，額頭抵著她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必患得患失，也不必解釋，我都知道的。”
安撫了幾秒，陸衡之取了包袱，先是給她換了衣裳，又給自己更衣，收拾好才把人抱到床上。
走是走不了了，但新婚前同一張床共寢意頭不好。
南梔躺在床上，陸衡之席地而坐，靠在床邊，伸出一隻手讓她抱著。
南梔哭了半晚，又驚嚇了半晚，抱著他的胳膊睡了過去。
呼吸聲勻長時，陸衡之把枕頭塞到她懷裡，小心翼翼抽身。
房內掌著一盞昏暗的燭火，他隨手拿起一把剪刀，撿起被他扔落在地的那件嫁衣。
一刀一刀，剪了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