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梔梔不怕,小叔來了
南梔躺在床上,睜眼是紅色喜慶的帳頂。
腦子慢半拍地轉了轉,偏眼一看,下一秒,瞳孔驀地睜大,一陣惡寒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屋子的佈置和前世嫁給謝燼新婚夜當天的佈置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紅綢緞,雙囍字,龍鳳燭燃著星星火光,桌上還放著交杯酒的杯盞。
怎麼會?
她怎麼會在這兒,她是回到前世了嗎?
她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回到了新婚夜當天?
種種想法瘋了一樣在腦中竄起,她坐起身,猝不及防地跌坐下來。
手腕被反剪在身後綁住,腿上也綁著繩索,眸光往上一看,身上被換上了一件大紅色嫁衣。
她驀地冷靜了下來,費力坐起,重新打量一圈。
這件嫁衣跟前世新婚夜的嫁衣不一樣。
屋子更像是被人特意佈置出來的,這兒不是那間屋子,也不是回到了前世,她還活得好好的。
她明天就要嫁給小叔了。
對,小叔。
小叔肯定會來尋她的,正想著。
“梔梔。”
“誰!”
南梔驀地轉頭看向門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門扇上,昏暗的燭光下,映著一道輪廓。
吱呀一聲,隨著門扇被推開,那道影子落在地上,被拉得細長,一雙黑靴出現在面前。
腳尖卻是踮起來的。
“我的妻,好久不見。”
身影越來越近,下一瞬,謝燼的臉露了出來。
眸子詭異的幽深,像是失了焦,又像是鬼魅一般盯著一處,連轉動都要機械地慢半拍。
身上同樣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跟南梔身上是一個樣式。
垂在身側的手無力落在兩旁,走到桌邊端起酒壺倒酒,露出的一截手是詭異病態的冷白。
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陰森。
南梔穩了穩心神,背在身後的手掙扎了,“謝燼,我不是你的妻,我早已經跟你說的明白,我不喜歡你了。”
“我要嫁的是小叔,你放了我,我就當沒發生過,小叔也不會追究你。”
謝燼捏緊了杯盞,又兀地鬆開,輕笑了一聲,“夫人你說甚麼呢?我們已經成親了,你忘了嗎?”
“沒關係,我不會怪你的。”
“我們的新婚夜還沒補上,交杯酒也還沒喝。”
“這一次我不會再丟下你了,我們永遠在一起,沒有人能分開我們。”
嗓音滿是瘋狂的偏執。
南梔瞳孔震顫,她看著謝燼,意識到了甚麼,仿若被毒蛇纏繞,越來越冷。
她死死地盯著謝燼,渾身冷意冷到了骨血裡。
他說甚麼?
他怎麼會記得前世的事,他也想起前世了?
謝燼踮起腳,端著兩杯酒,步步走近,放在矮几上,身影覆在床前,他跪在南梔的腳邊。
南梔被嚇得瑟縮地蹬著腿往後退。
“吾妻,別動。”
一隻冷白髮寒的手隔著羅襪握住了她的腳腕,南梔被嚇得怔在了原地,一動不敢動。
謝燼眸子咯咯轉了幾下,抬起眼看著她,“我錯了,我不在新婚夜扔下你。”
“我錯了,我不在大婚當天把你貶為妾室。”
他陰森的眸子閃過恨意,“都是葉玖棠,她說不能這麼縱你,要磨磨你的性子,我只是一時衝動。”
“也是她,故意在新婚夜把我支走,這才讓我們陰陽永隔。”
說完臉色一變,他眸子和神情變得痛苦和懊惱。
“我沒想到會走水,你會在火裡,你會走不脫,我沒想到的,我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會葬身火海,我好後悔,我真的好後悔。”
他聲音染著一股病態的繾綣,“你是我的妻啊,我們已經成親了啊,你怎麼能嫁給別人呢?”
“更何況還是讓我們永不能相見的人。”
南梔渾身發抖,“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夫君謝燼啊。”
“不!你不是,我沒有和謝燼成親!我明明……我明明已經避開了。”
謝燼嘴角壓了下來,甩開了她的腳腕,起身,“是他廢物!要不是他沒用,我們早該成親了,你又怎麼會有機會嫁給別人?”
“那個蠢貨,宮變是把你奪回來最好的時機,他偏偏不願,就連你要和陸衡之結婚了,他還在抗拒!”
“還要我親自來!”
說著,他眼睛裡紅血絲交錯,紅了眼眶,“你是我的妻,你怎麼可以再嫁?陸衡之讓我生不能見你,死也不能見你,你怎麼能嫁他?”
“梔梔,你是我的。”
謝燼的手撩開她臉上凌亂的髮絲,動作輕柔,南梔卻渾身發顫。
胡亂地搖著頭,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不,不是,我不是。”
她不要再嫁給謝燼。
她明明已經重生了,已經避開了跟謝燼的一切糾葛。
她就要嫁給小叔了,明明已經觸手可及了。
為甚麼,為甚麼還要再重蹈覆轍。
豆大的淚水不斷地從她臉上滑落,謝燼慌了神,胡亂地擦著她的臉。
“別哭,梔梔別哭。”
南梔崩潰了,厭惡地閃躲開,“別碰我!”
她紅著眼眶,崩潰大哭,嘶吼著,“為甚麼?你為甚麼還要跟著我,為甚麼陰魂不散!”
“為甚麼你不去死!”
“我討厭你,我恨你!”
謝燼忽的笑了,笑得悲涼又偏執,瘋魔了一般,“那也好,恨比愛還要長久。”
說罷,他端起杯盞,一杯在自己嘴前,一杯遞到南梔嘴前。
“上一次新婚夜我們沒喝交杯酒,這一次,我們補上。”
南梔撇開臉,把他手裡的杯盞裝落。
謝燼也不生氣,笑了一聲,揚起下巴一口喝完了杯中酒。
隨後他轉身舉起燭臺,點燃了紅綢緞、帷帳,所有能引火燃物的東西。
火光中,他笑得瘋癲,“梔梔,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了。”
前世被火舌無情卷噬的畫面歷歷在目。
小叔還在等著她呢。
她不想死,她不要死。
南梔身上的繩索掙脫不開,火勢開始蔓延,她哭著求他,“不要,我不要!我害怕,我求你了謝燼,放了我!我害怕嗚嗚嗚”
謝燼看著她,眸子裡閃過片刻掙扎。
“梔梔。”他喊了一聲,半是迷茫半是心疼。
下一秒,臉上神情再度變得病態。
幾秒之間,兩種大相徑庭的神態不斷在他臉上變幻。
幾秒過後,謝燼找了一把匕首割開她腳上的繩索,又去割她手上繩索。
“梔梔,快跑,快跑出去,不要回來!”說話的謝燼聲音清亮。
割到一半,匕首哐啷落地。
“不準!”謝燼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她是我的妻,是我的妻!不準走!”
神色一變,那道清亮的聲音又開口,“你已經死了!她不是你的!”
“蠢貨!不準放她走!”
“她怕,她說了,她害怕!你害死她一回還不夠嗎?”
“我們是夫妻,死也應當死在一起!”
痛苦掙扎間,今生的謝燼搶回了身體,撿起匕首,割開南梔手上的繩索。
火從四面八方燒過來,他一把將南梔推出了屋子。
下一秒,臉上重新變得猙獰,睚眥欲裂,“不!不能走!回來,梔梔你回來!”
他踮起詭異的腳步想要追出去,臉色變幻了幾下,像是被人拉住,腳步平穩地往後退。
南梔跌跌撞撞被推出去,跌倒在地上,轉頭一看。
謝燼一手掙扎地掐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揮舞著要出去。
幾秒後,那隻揮舞的手也撕扯著掐上了他的脖子。
烈火中,他站在正中央,看著南梔,眼角溢位兩道淚痕,笑了。
他說,“梔梔,新婚大喜。”
前世的謝燼嘶吼著,“不——!”
砰的一聲——
房梁砸了下來,火星和濃煙四起,把身影吞噬在其中。
“梔梔!”
一道身影飛快從門口衝進來,南梔還沒來得及轉頭就被他抱在了懷裡。
慌亂如麻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梔梔不怕,小叔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