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比起解開誤會,先解腰帶
利箭劃破空氣的聲音。
噗嗤一聲,箭穿過人群和刀劍直直射在了柳菁如身上。
柳菁如悶哼一聲,握住了插在左肩的箭。
“梔梔!”
南遠高呼了一聲,衣襬凌亂,他是在那箭矢快射中南梔時出現的。
看到南梔安然無恙,他蒼白的臉色才回了血。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再怎麼壞到沒邊,也沒想過取南梔的性命。
柳菁如眸色一凜,直起身,看著南遠恨得牙癢癢。
“南遠,你真的……”叛變了我。
話還沒說完,趕到的季書白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後高聲打斷了柳菁如。
“多虧了南將軍。”
他邊說邊走進去,讓每一個人都聽清他的話。
拍了拍南遠肩膀道,“南將軍,還好有你和我們裡應外合,不斷把密報傳給我們,我們才能大敗北域的探子和兵士!”
南遠肩上被重重拍了兩下。
一時間怔愣在了原地。
他何時跟他們裡應外合了?
等等,南遠臉色驟變,驀地看向季書白身後的陸衡之。
北域敗了?
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緩慢地轉了一圈,扮做流民的北域人已經被團團圍住,再也掀不起波瀾。
這一仗已經完了。
一瞬之間,南遠臉上黯然憔悴,像是被奪了意氣,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腦子裡閃過甚麼飛快的東西,他無緣無故被人擄走,卻只讓他待著,不殺他不動他,待了兩個多時辰後,就被人帶到了這裡。
陸衡之和季書白這番說辭當眾說出來,分明是要摘去他的罪,把他摘乾淨。
不僅如此,還要讓他功績加身。
從叛國謀逆臣子變為真的為國蟄伏立下赫赫功勞,為的就是不讓南梔沾上汙名,不連累南梔,甚至是抬高他,去託舉南梔。
陸衡之竟然為南梔謀劃如此之深。
不僅除了幾方黨羽,真正的執掌朝綱,還順帶著把他洗白,讓南梔乾乾淨淨,做將軍之女。
他是何時知道的?
又是從何時開始謀劃的?
南遠忽地想起了當年他們把陸衡之從沙場上帶回來的樣子。
少年坐立在屍山之上,手扶著濺滿血的軍旗,一手握著刀,他整個人沾了血,彷如從地獄爬出來的羅剎。
腳邊的屍體都死於他的刀下,小小年紀便恐怖如斯。
他幾乎沒有猶豫就把他帶了回來,讓他做南府的刀。
沒想到南府的刀沒做成,反而成了南梔一個人的刀。
陸衡之實在是太可怕了。
南遠甚至生出一點慶幸來,幸好他喜歡的是南梔。
他愛南梔,所以為她計遠深。
而幸好,他是南梔的生父。
可他種種罪行,罄竹難書,不論陸衡之是不是真的保下他的命,他都不會連累南梔了。
柳菁如看著他半句不辯駁,怒不可遏,一副被水澆得涼透了的樣子。
“南遠,你竟真的、真的背叛了我?”
“十年!我伴在你身邊十年,當初救了你,又帶你投誠,在北域享盡榮華,你半點都沒記住,你眼裡只有南梔!”
柳菁如說著說著笑了,笑得眼淚發顫,“你說你愛我,你說大計成了之後要娶我為妻,和我生兒育女。”
“女兒視作掌上明珠,兒子便教他騎馬射箭。”
“我呸!你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噌的一聲,柳菁如拔出了劍,架在南遠的脖子上。
周圍侍衛一動,南遠抬手喝住了他們,“都別動!”
他嘴巴愣了愣,眸光落在南梔身上,曾幾何時,南梔也是他的掌上明珠。
也曾把她抱坐在肩上逗著她玩,逗著她笑。
何其諷刺,在女兒面前鬧成這樣,他覺得他真不配當爹。
他後悔了。
他悔悟,他錯了。
興許當年還不如直接隨她娘和數萬將士而去。
若是到了地底下,他要怎麼跟她娘請罪?
她會原諒他嗎?
南遠心裡一陣淒涼,他怎麼就活成這樣了?
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南遠對上柳菁如的眸子,迎著脖子上的劍,上前走了幾步。
柳菁如紅著眼,“站住!你給我站住!”
南遠脖子沁出絲絲血跡。
他站定在她面前兩步遠,“是我不對,千不該萬不該,當年不該利用你,背地裡傳訊息回朝,今日還佈下這局,一舉滅了你們。”
柳菁如不可置信,他竟真的承認了。
怎麼敢的。
“南遠你怎麼敢的!我要殺了你——噗!”
柳菁如瞪大了眸子,吐出了一口血,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向胸前。
一把短匕首插在她心口。
另一端握在南遠的手心。
她握緊了劍柄,拼盡所有的力氣用力一拉!
南遠脖子鮮血飛濺。
兩人雙雙跪坐在地上,柳菁如心口的血不斷溢位來,她紅著眼眶執拗地看著南遠。
南遠嘴巴動了動,比了個嘴型,隨後腦袋垂下,斷了氣。
柳菁如眼眶溢位了淚水,她看清了。
那是南梔她孃的小名。
到死南遠喊的還是她,一瞬之間,柳菁如眸子裡閃過泯滅、怨恨、不甘,最後又化成了不死不休的執拗。
她瞪大著眸子,嘴邊溢位一大口血,往前一傾,倒在南遠肩上死了。
陸衡之捂住了南梔的眼睛,把人按在懷裡。
南遠也是想通了,他死是對南梔最好的結局,保全了名聲,也不會有人再查究他那十年。
和十年前不同,這一次,他留給她的不再是獨自面對的謾罵。
掌心淌下來兩滴熱流,是南梔的眼淚。
陸衡之心一抽一抽地發疼,按著她的腦袋壓向懷裡,打橫抱起了她。
冷漠地看著院子裡群龍無首的北域人,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道,“殺了。”
南梔攥著他身前的衣襟,臉埋在他胸前,盔甲膈得她臉發疼也沒鬆開半分。
耳邊夜風獵獵,很快她被帶到了一處宅子。
陸衡之把她放下來。
掌了燈,入目是房間熟悉的陳列。
這是她十年前從南府落敗出來後,和陸衡之住了好些年的小宅子。
後來陸衡之把它買下來,重新裝潢,日日命人打掃,很乾淨。
怎麼到這裡來了?
不等她問出聲,啪嗒一聲,陸衡之解開了黑甲,修長的身姿立在昏暗裡。
他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南梔身上,南梔心裡咯噔了一下。
嚥了咽口水,小腳步後退著,“小叔,我這是計謀,是為了把柳菁如他們一網打盡。”
“這麼說……”
陸衡之拉長著語調,眸色晦暗不清,卸甲的同時指尖一挑,勾住了腰帶。
“我還得表揚你?”
他步步不緊不慢地走向她。
南梔訕訕一笑,頭皮發麻,“不、不用了!這事就是誤會,我能解開,你聽我……”解釋。
後兩個字還沒說完,陸衡之腰間的腰帶已經先一步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