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一次養姑娘，不曾給她立過甚麼家規
聲音落下，喧鬧的街道陡然安靜下來。
原本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自動往兩邊散，讓出一條道來。
陸衡之那身大紫色官袍衣襬微微凌亂，依舊掩不住那身清風霽月的氣息。
他眸色冷冽地看過來，腳下步履從容。
“首輔大人。”
“首輔大人回來了。”
上一秒大聲恭賀的眾人心有靈犀地噤了聲，畢恭畢敬垂眸問好。
彷彿南將軍立下赫赫戰功歸京的盛況在首輔大人面前，也不是甚麼大事。
“衡之！”
上一秒還怒火中燒的南遠，看到陸衡之的瞬間，臉色頓時和善起來，一臉笑意。
一旁的柳姨娘眸子乍亮，閃過幾分詫異。
她沒想到權傾朝野的首輔竟然這麼年輕。
眼前的男子骨相極佳，眉峰微挑，眼尾也是微微上挑。
神色冷然淡漠，一身貴氣，立在這裡就帶著上位者的氣場。
陸衡之走到南梔身前一步的地方，停下腳步。
直至高大的身軀半擋在她身前，才不緊不慢朝南遠頷首，算了給了個回應。
鼻尖是那股熟悉又安心的冷檀香，南梔看著他的身影，突然覺得眼眶一熱。
收起了一身虛張聲勢的骨刺，委屈傾瀉在心頭上。
聲音像是受了委屈回家告狀的小孩般說道，“小叔。”
陸衡之那雙淡漠冷沉的眸子落到她身上頓時柔和了一瞬。
“嗯？又闖出甚麼禍了？”
看起來像是責罵的話，可語氣間滿是縱容。
任誰也聽不出來一絲責怪。
這哪是甚麼問責，這分明就是明目張膽的偏袒！
南梔撇了撇嘴，嗡聲道，“爹罵我沒家教。”
沒規矩可不就是沒家教。
陸衡之聽完淡淡點了點頭，轉過身看南遠。
“梔梔八歲就突然沒了家，這十年只能我親自教，確實無家可教。”
南遠嘴角的笑意僵住，想剜南梔一眼，但陸衡之把人擋了個嚴實。
他是她爹，他人還在跟前呢，就告他的狀！
她是無家之人，他現在是死了嗎？
但他也沒想到，從前那般沉默寡言少語的陸衡之，現在說話竟然這麼尖利。
臉色變了又變，才勉強撐住。
“衡之，莫聽她胡說八道，我哪裡說過甚麼沒家教，我是說她沒規矩。”
陸衡之頷首，“我第一次養姑娘，不曾給她立過甚麼家規。”
南遠一噎。
家這個字是過不去了嗎？
他甚是懷疑，陸衡之是在故意戳他脊樑骨。
滿街的人都知道，他應該死在十年前，十年前南府抄家的禍事人人都知。
他蟄伏十年倒是立下了大功勳，可是南梔因他一夜之間成了無家的孤女。
這樣一對比，別人會怎麼說，他的臉怎麼掛的住？
柳菁如嘴邊揚起一抹得體的笑，站了出來。
“不礙事的，梔梔只是一時氣急說了重話，阿遠，你都是為人爹的人了，不要跟梔梔計了。”
這話一出，話裡話外不還是在說南梔沒規矩，頂逆父親。
說她無禮，說她不好。
嘖。
說他的姑娘不好。
陸衡之撚了幾下佛串，眉間染上了一抹戾色，他向來沒有與人為善的戒律。
嘴邊噙起一抹笑意，卻不達眼底。
低低笑了一聲，目光冷冷地睨過去。
“你是在說本官教的不好？”
“還是說，你在指掇本官？”
一襲權貴的官袍，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柳菁如臉色一變，半彎下腰行禮，“妾身不敢。”
一邊的葉玖棠看著陸衡之的眸子一亮。
她第一次這麼近地看陸衡之，目光毫不掩飾的驚豔。
舉手投足間的矜貴彷彿是與生自來，自帶貴氣，眸光輕掃就讓人直不起身來。
這樣一比，連恪安王在他面前也會低出一截。
這才是她應當攀附的權貴。
“小叔，娘她不是這個意思，她只是不想南妹妹和爹吵起來。”
南梔冷眼看著她，前世她死得早，不知道她爹還活著帶了個姨娘回來。
更不知道葉玖棠還是這姨娘的女兒。
要是這樣，她爹還不如直接死掉，去底下給她娘負罪。
前世葉玖棠跟她搶謝燼，這一世她還搶他爹，現在又要搶小叔。
小叔……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南梔悄悄伸手探入他寬大的官袍袖子下，攥住了他的小指。
陸衡之不動聲色地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擠開她手心，順著手腕滑向掌心，插進她指縫間。
指腹滑到她掌心，摸到了幾道彎彎的小凹痕。
指尖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來人。”
原本就候在一旁無名早就摩拳擦掌了，帶著侍衛上前，“大人。”
葉玖棠幾人猜不到他要做甚麼，都怔了一下。
陸衡之眼神由始至終也沒落到她身上，冷聲吩咐道，“掌嘴二十。”
“不……”葉玖棠臉色瞬間發白，失了血色。
“大人！不知棠兒犯了甚麼過錯！”柳菁如不可置信地抬頭望著他。
南遠臉上的笑頓時沒了蹤跡，沉了聲，“衡之，你這是做甚麼？”
原本迎賀凱旋歸京的百姓這會兒都看起了熱鬧。
這比南將軍大勝而歸還要有意思多了。
陸衡之還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看著南遠，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當眾隨意攀附朝廷命官，胡謅亂道。”
南遠臉色一黑，“這名頭是不是有些小事化大了？”
“小事？”
陸衡之挑眉，冷嗤一聲。
“且不論身份真假，她一介白身，庶出外親，既無宗譜錄名，又無族親長輩引見，就以私親之名自居。”
“讓御史聽了去，倒要告我一個目無朝綱，內闈不正的罪名……”
說到這裡，陸衡之望了南遠一眼，“這罪名，誰替我背？”
一頂比一頂大的帽子扣下來，還個個都說得通。
南遠自然是不會替他背這個罪名，他好不容易才回京，他的大計還未成，怎麼可能背上罪名。
而柳菁如，連背罪名的資格都沒有。
但御史怎麼會，又怎麼敢治陸衡之一個這樣的罪名？
這事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誰都知道就是陸衡之一句話的事。
可誰也沒本事讓他開一句口。
“花朝。”陸衡之輕聲。
花朝眼睛一亮，“是！”
她活動了下手腕，無名帶著人朝著葉玖棠步步逼近。
“不……不！”
葉玖棠白著一張臉後退，求救似的看向南遠和柳菁如。
“爹，娘，救救女兒！”
她不是有了爹孃嗎？怎麼還會這樣！？
柳菁如別開了臉，她這女兒還輪到她豁出一切保下她的地步。
只是二十個巴掌，反正也不會死的。
南遠也看向一邊，視若無睹，葉玖棠對他重要，但也沒那麼重要。
無名一抬手，“抓住她。”
話音落下，他和一個侍衛按住了葉玖棠，花朝擼起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