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脫了中衣，換薄的
西城門口，人聲嘈雜。
孟驍騎著高頭大馬一路緊趕回京，衣衫狼狽地沾了些塵土。
遠遠的，一駕掛著孟家徽識的馬車早已停在城門道旁。
秦薇薇身姿纖細，安靜溫婉地捏著一張帕子立在車邊。
深秋微微涼澀，襦裙襬被淺淺吹起一角，望著孟驍的方向，像是等了很久。
孟驍看著那抹身影卻生出一點別的心思，希望等在馬車旁的人是宋知予。
若是宋知予，必定不會像秦薇薇這麼聽話。
她必定會百無聊賴地一會揪著一旁的樹葉，一會坐在車轅上晃著一雙腿。
等到看到他時，立馬跳落地乖乖站好，一臉乖巧。
可那人是秦薇薇，很乖很溫婉，處處合乎他孟家主母禮儀典範的秦薇薇。
孟驍心裡有點五味雜陳。
“籲”的很短的一聲，馬緩緩慢下來，漫步到城門處。
京中不準當街策馬，即便是官員也要下馬或是乘坐馬車。
只有宋知予，會當街策馬被逮住後又兩眼巴巴的樣子。
孟驍眉間一皺，怎麼又想起宋知予了？
也不知道她收回退婚的想法沒有？
臨走前，他把她退回來的婚書交給了管家，讓他在宋知予上門反悔的時候就還給她。
他離京已經小一段時日，婚書......應該是不在了。
城門百姓進進出出，鬧起了不輕不重的議論聲。
“孟大人的身姿真好看，守在城門口候著的就是秦小姐罷？”
“聽聞秦小姐是孟大人年少的白月光，宋小姐只是用一樁先輩定下的婚書禁錮住了孟大人。”
“我還聽聞，孟家，尤其是孟老祖母對宋小姐就不大中意，秦小姐這麼溫婉應該喜歡了吧？”
“年少情愫，堅不可摧，孟大人和秦姑娘真登對。”
“一紙婚約終究只是一張紙，宋小姐和孟大人也不般配，即便得到孟大人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還不如早些成全，你說是不是？”
“是啊，好在，秦姑娘就像在泗州城等孟大人一樣，連回京也要親自等候，孟大人和秦姑娘終於能修成正果了。”
這幾天判了退婚的事都已經揚開了，眾人眼睛彎彎地看著孟驍和秦薇薇。
孟驍正翻身下馬，韁繩還沒來得及遞給侍衛，聽見議論聲，頓了一下。
一股煩躁浮起，很不喜。
他側頭，目光冷冷地掃過說話的幾個人。
幾人背脊一涼，察覺到他的視線，迅速低頭散開。
孟驍轉向看向身旁侍衛，聲音有些冷，“這些話，在京中傳了多久？”
侍衛一怔，似是沒想到他會問起，低頭道：“回大人，屬下......不知。”
聲線一沉，“是誰傳的？”
“這......屬下也不知。”
那股煩躁燒得他更甚，沉聲道：“從今日起，我不想再聽見說我和宋知予不般配的話。”
侍衛又是一愣，訥訥道，“是。”
他正要說甚麼，孟驍就抬腳走到了秦薇薇旁邊，把他沒來得及說出來的話堵在喉間。
算了，反正一會大人回了府也會知道的。
那句宋知予和他不般配，婚約只是一張紙的話，紮了根似的迴盪在孟驍耳邊。
婚事是兩家先祖定下的沒錯，但他何時說過只是婚約了。
他更沒有想過要退掉。
誰說他是被婚約禁錮住了？
他想和那幾個人駁論一番，可因為禮儀修養，還是忍住了。
很不是滋味。
秦薇薇走近兩步，眼眶已經泛了紅，咬著唇。
聲音有些哽咽：“孟哥哥……薇薇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孟驍深吸了一口氣，“沒有。”
又想起那句秦薇薇像在泗州城等他一樣在城門口等他，孟驍心裡更難受了。
說不上是甚麼，但不是心疼。
“往後，不要再等我了。”
秦薇薇先是一怔，然後垂下眼眸，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對不住孟哥哥，早知道，薇薇好好在泗州城待著就好了。”
說著，她扯出一抹笑容，笑了一下，溼了眼角。
“反正薇薇也在那待了那麼多年，早就習慣了。回來不過是壞了孟哥哥和宋小姐的感情。”
孟驍胸口微微一緊。
他已經查清，秦家當年被遣去泗州城是孟家祖母的手筆，與她自己無關。
而她這次回京，是聖上的意思，他連聖旨都看了，也怪不到她頭上。
可怪誰呢？
她是無辜的，說到底還是因他受累。
孟驍拍了拍秦薇薇的手，口氣軟了下來，“薇薇，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會補償你。”
宋知予學了這麼多年都學不會主母禮儀，她眼裡容不下沙子。
他會補償她財物鋪子田地，除了婚事。
-
馬車在孟府門口停下。
孟驍和秦薇薇剛下馬車，腳還沒邁進門檻，管家就迎了上來，臉色難看。
“大人，你總算回來了！大事不好了！”
孟驍沒由來心一慌，那種心口突然被剜了似的抽痛又襲來。
這一次更痛了，他緩了好幾下才直起身來。
又是那股心裡空落落沒了一塊的滋味，他皺眉，緩著氣道，“甚麼事？”
管家聲音發顫，“宋小姐……宋小姐她前些日去大理寺府狀告了退婚一事......”
“大理寺卿季大人判大人即日起，一日之內退還婚書。”
孟驍心跳停了一拍，怔怔道：“不可能！不會的！”
季書白他怎麼會呢？
管家低著頭，小聲道，“判書當天就下來了。”
說著頓了頓，壓低了聲說道，“還有一事，大人託老奴查的事查出來了，秦姑娘回京……也是季大人的手筆。”
孟驍猛地抬眼，眸色愕然又冷然。
他想了一路都不願意這些事真是他做的。
他怎麼敢！
孟驍撤回了腿，轉頭奪過侍衛手裡的馬，翻身上馬衝去了大理寺府。
秦薇薇眉間一挑。
回到偏院，丫鬟端著茶走上來，忍不住開口：“小姐，您真的想好了？不入孟府了？”
秦薇薇接過茶盞，掀了掀眼皮，蔥白的指尖撚著杯蓋，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子。
“我不稀罕。”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道，“不然我也不會把那些議論聲推了一把。”
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萬根針，孟驍就受著吧。
甚麼孟家主母，甚麼孟驍，她才不稀罕。
她抿了一口茶，眼裡閃過志在必得，輕聲道。
“我不要孟驍，我要孟家的財產和鋪子。”
-
大理寺府。
季書白懶懶地翹著二郎腿坐在他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手裡轉著支筆，神情慵懶。
“大人！大人！”山青腳步匆匆跑進來。
拱手道：“大人，城門口那些話，都進了孟驍耳朵裡了！”
“您做的那些腌臢事......呸！”山青拍了拍嘴巴，重新說，“您謀劃的那些事也已經傳到他耳朵裡了！”
不愧是大理寺的執掌人，殺人還要誅心。
季書白眉梢一挑，勾了勾唇，“好。”
山青躍躍欲試的模樣，問道：“大人，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一股帶著溼涼水氣的深秋的風從門口吹進來，梧桐葉子簌簌落了幾片。
季書白突然起身。
抬手把外袍脫下搭在椅背上，又把中衣脫了下來，換上早就準備好的薄外袍。
望著門口的方向，桃花眼一彎，勾了勾唇。
吐了一個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