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喊小叔
陸衡之腳步頓了一下。
“挑夫婿?”
“嗯呀。”無名齜著大牙笑呵呵,“祈福大典各家的子弟都要來,不是讓小姐挑夫婿是做甚麼?”
陸衡之垂在身側的手收緊,即便他手握著那道聖旨,他還是沒安全感。
若是祈福大典上,她挑盡了各家的公子少兒郎,萬一真挑到喜歡的……
這麼一想,陸衡之的心就被狠狠揪了一下。
–
南府裡。
下人們斂著氣息不敢大聲,南梔坐在院中央的石凳上,這個位置,可以第一眼就看見府門外。
果然,陸衡之的馬車一停下,南梔就看見了。
還是那身一絲不茍的紫色官袍,走起來氣質凜凜,又將人疏離千里之外。
從他踏進院子第一步起,南梔就哼了一聲,氣鼓鼓地看著他的方向。
對面目光射了過來。
四目相對,南梔騰地站起身,轉身回了房間。
心裡數著步子。
她已經生氣得這麼明顯了,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了吧。
不出三步,小叔肯定會喊住她。
三。
二。
一。
身後毫無動靜,南梔皺著眉,又數了幾步,十幾步,幾十步,都快站到房門前了。
一轉身,院子裡哪裡還有陸衡之的身影。
花朝戰戰兢兢,“小姐,大人他……他去了書房。”
書房和院子是相反的方向。
南梔氣得跺了跺腳,氣呼呼地進了房。
行。
陸衡之,你有種。
–
書房。
無名頭皮發麻地進來稟告,“大人,小姐回房了。”
陸衡之正在執著筆在冊上勾勾畫畫,聞言頭也不抬,“嗯。”
嗯?
無名瞪大了眼睛,小心提醒,“小姐她生氣了,很大的氣。”
“知道了。”
無名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他說小姐生氣了,是生氣了!
好好的,怎麼比以前水火不容的時候還要可怕。
無名硬著頭皮道,“大人,您不哄嗎?”
陸衡之手頓了一會兒,眼睫下斂著,看不清眸子裡的神色。
趁還沒到不可挽救的那步,都還來得及,都還能抽身。
眸色晦暗了幾分,生硬道,“不哄。”
無名欲言又止,最後只嘆了一口氣,幽怨地退了出去。
畫畫畫,甚麼畫比小姐還重要。
畫冊上,烏木低奢的馬車裡,眼神迷離的女子把俊郎的男子按在了軟墊上親。
他畫的是昨晚被南梔按在軟墊上親的模樣。
那一聲聲低喃軟糯的“我想你”繞在他耳邊。
他知道她那點小心思,想撩撥他,心悅他。
他都知道。
可他不能。
–
一個時辰過去了。
南梔叉著腰,氣得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花朝,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
不理她就算了,也不哄她,平白無故晾著她。
判人死刑都有個名頭呢。
花朝閉著眼睛點頭,“是。”
“是不是他的錯?”
花朝想也不想點頭,“是。”
“那我是不是該找他當面對質才是?”
“嗯嗯,是……嗯?甚麼?”花朝反應過來時,南梔已經跑了出去。
她要找他問個明白。
砰的一聲,門被用力推開,吱呀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南梔的手還頓在半空,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怎麼就倒了?
心裡那點氣頓時就消了點,氣勢弱了幾分。
陸衡之心裡嘆了口氣,就知道這祖宗生不了一點悶氣,還以為能氣到晚上。
結果一盞茶的時間都沒有。
好在他提前動了手腳卸了門,小貓犯了錯爪子就舞不起來了。
“是它先動的手。”
南梔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指著地上的門。
陸衡之只是撩眼看了一眼,淡淡嗯了一聲。
既不生氣,也沒別的情緒。
倒是南梔,心裡悶悶的,弄壞了門就沒了發火的脾氣。
她一會扣著他筆架,一會磨著他的墨條,等了半晌,才忍不住出聲。
“小叔。”
陸衡之頭也不抬批著公務,“嗯。”
看得南梔一股無名火起,他從來都沒有這樣忽視過她。
“你是不是忘了些甚麼?”
“甚麼?”陸衡之抬頭望她。
南梔伸開掌心,“禮物,你說了會給我禮物。”
陸衡之握著筆桿,骨節泛著白,斂了下眉眼,淡淡道,“忘了。”
空氣驀地安靜了片刻,南梔指尖蜷縮了兩下,“小叔你是不是逗我,禮物在哪裡呢?是不是藏……”
“真的忘了。”
沒由來的,南梔鼻尖酸了一下,“你是忘了禮物還是忘了我?”
“房門上鎖,書架清了,禮物沒有,陸衡之你故意的!”
女孩紅著眼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忍著不掉出來。
她再遲鈍都反應過來了,他這是想跟她撇清關係,撇得一乾二淨。
陸衡之心抽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揉捏,疼得他喘不過氣。
深吸口氣,從抽屜裡拿出戒尺,起身,啪一聲敲在書案上。
發出噌的聲音,不寒而慄。
“誰教的你這般放肆,喊小叔。”
南梔顫了一下,眼角的淚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眼睫發顫。
“你算我哪門子小叔?”
有恃無恐。
一副大不了你把我打死的模樣。
陸衡之下不去手,扔了戒尺,把她拎了出去,砰一聲關上門。
此後兩天,陸衡之直接在府裡消失,南梔蹲了兩天都蹲不到。
直到第三天,紅雲寺祈福大典。
皇帝帶著百官祈求來年國泰民安,基業永康,陸衡之站在百官之首。
長身玉立,眉目清冷,身姿挺拔地站在一側,與天子一同請香。
由始至終,一個眼神也沒有往下。
祈福大典之後,百官會去誦經請符抽籤。
南梔牙癢癢地盯著陸衡之,她絕不會放棄的。
宋知予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也發現了不對勁,“你和陸首輔吵架了?”
南梔氣鼓鼓,“沒吵,還不如吵。”
說著,她眼睛一亮,想到了甚麼。
“知予,你哥哥是不是要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