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燭光裡淺淺起伏
退婚的訊息傳到了孟家老祖母的耳朵裡。
也連著好幾日給孟驍一頓勸,話裡話外都是退了好。
老祖母甚至讓了步,同意他把秦薇薇接入府。
她花了幾日的時間去探秦薇薇回京的勢力,結果沒探著。
可見她身後的勢力不容小覷。
能讓她都查不到的勢力,比起宋家來說,宋家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能攀上秦薇薇背後的權勢,也是孟家的一大助力。
一邊是祖母的話,是好友的話,是等了他數年好不容易才回京的秦薇薇。
另一邊只有一個不那麼聽他話的宋知予。
孟驍卻偏向了宋知予那一頭,他聽得厭煩,起身道,“再議吧。”
他願意再多給她一些時間。
她總會想清楚,總會後悔的。
–
竹音書院。
“孟驍這個狗!”
南梔低斥了一聲,宋知予趕緊拉著她,噓了一聲。
丙等學堂的老夫子,孔夫子也跟著升上了甲等學堂,這會兒正眯起眼睛盯著兩人看。
見兩人一副認真聽課的模樣,才重新講學。
南梔壓著聲,“他還沒答應退婚嗎?”
當年定下的婚書有兩張,兩家各拿半截玉梳子為定情信物,退婚也得互退婚書。
宋家的婚書已經退了回去,孟家還沒退回來。
宋知予也覺得奇怪。
秦薇薇既然都已經回京了,孟驍不是應該喜聞樂見地趕緊退了這婚嗎?
那些說她家世微弱高攀的話,從她十二歲說到了現在,退婚不是正好隨了他們的願。
南梔沉吟了兩秒,“孟驍不會喜歡你吧?”
“不會。”
宋知予想也沒想就斬釘截鐵道,“還不如說他習慣了有我這麼聽話的尾巴呢。”
孟驍喜歡她,除非是月亮白天升起來了。
“那你要怎麼辦?”
宋知予皺著眉心,抿著唇。
“咳咳——”
孔老夫子清了清嗓子,兩人頓時噤了聲。
南梔和宋知予頓時坐直了身子,眼觀鼻,鼻觀心,儼然一副聽課好寶寶的模樣。
自從南梔考入了甲等學堂,葉玖棠好像失去了那些耀眼的光圈。
夫子的重點不再落在她身上。
學子們的視線不再落在她身上。
圍在她身邊那些人好像都約好了似的,不再圍著她轉。
誇讚聲和附和聲都不見了。
轉而換之的是南梔越來越耀眼,只需要站在那裡,就不斷有人不由自主地圍上去。
明明這些,以前都是她的。
她一步步從市井到京城,每一步都不容易,謝燼是她最粗的一棵大樹。
她一定要攀上他,絕不讓南梔搶。
她才不相信南梔像看上去那樣乾淨,京中小姐的髒事多了去了。
南梔身上一定也有秘密,她一定會查出來。
謝燼休學半個月的訊息在書院傳開來。
“聽說是侯爺親自來辦的休學,休了半個月呢。”
“可惜了,聽說今年燈會會很熱鬧,看來他去不了,怎麼就禁了足呢?”
“我聽聞的是,下了十萬賭注的就是他,被家裡發現了,一氣之下禁了他的足。”
“害,別說了,我也輸了。”
“誰不是呢,我也輸得清光。對了,蘇兄,我記得你也去下了注吧?”
“那還用問,蘇兄和謝兄關係鐵好,必定也輸了不少,蘇兄,不要難過。”
說話的人拍了拍蘇景城的肩膀表示安慰。
蘇景城訕訕一笑,摸了摸嘴角。
他真害怕嘴角因為贏了三倍的銀子,會忍不住翹起來!
–
南府,近亥時。
熱氣氤氳,南梔愜意地泡在浴桶裡,熱意蔓延開來。
水面漾著朵朵茉莉,捧起時,順著指縫又流下去。
露出的肌膚白若雪,又軟又細膩,浸入水中又泛著淺淺的粉。
花朝往裡添了幾捧花,在她背上塗著雪肌脂。
“小叔可有說幾時回來?”
不知甚麼時候起,她總是不經意間就想起小叔。
今晚用晚膳也沒有回來,不知他餓不餓?
夜風涼不涼?
花朝搖了搖頭,“沒有,燈會在即,大人手上的公務多了些,等忙過這兩天就好了。”
一絲失落沁在心尖上。
南梔癟癟嘴,嘟噥道,“那他何時才休沐?”
花朝手一頓,有些怪異地看了她一眼。
低著聲音道,“大人從三年前就不休沐了。”
南梔怔住。
一些模糊的記憶一點點回想起來,是她親口說的。
她搬去了偏院,說不想看見他。
有一日,她一天之內在府裡見到了他三次,惱怒了,說不想見他在府裡出現。
自那之後,她就很少能看見他了。
當時,她隱隱記得他低聲解釋了一句,說他休沐。
她一急之下,脫口而出讓他不要再休沐了,礙她的眼。
沒想到,從那時起,他竟然真的沒有再休沐過。
“那這三年……”南梔喉嚨發哽,說不出話來。
“這三年,大人每日都在忙公務,一年間聖上也會強硬讓他休沐幾日。”
南梔心口發悶,“那他去哪兒了?”
“聽無名說,都是歇在內閣,等晚上再回府。”
南梔的心酸澀發悶,眼眶湧上一股澀感。
小叔他怎麼這麼笨。
這明明是他的府邸。
怎麼就,這麼縱容著她。
她對他真的很差,即便她知錯了,和好了,也沒有跟她提過一句。
小姐和大人鬧的這三年,府裡上下都看在眼裡。
花朝抓著機會給陸衡之說好話,“小姐,大人他是怕你生氣。”
只是怕她生氣,一朝首輔還怕她生氣。
她不說,他就不敢。
不敢擅自主張休沐,不敢惹她生氣,即便累了也不敢休沐回府。
餘光瞥見對面房間掌了燈,水聲譁然,南梔從浴桶起身。
換了一件紫白色抹胸長裙,肌膚暈著的一點淺粉色還沒褪。
推門,走到了對面。
“小——”
伴隨著吱呀一聲,南梔推開門,呼吸一滯。
陸衡之背對著她,官袍搭在椅子上,身上最後一件中衣脫到一半,鬆鬆垮垮地落在他臂彎。
後背赤裸裸露了出來,面板白皙。
寬肩窄腰,脊背映在燭光下,背闊肌理的輪廓在燭光裡淺淺地起伏。
極具力量的一道腰背。
聽見動靜,他微動了一下。
肩胛骨隨著他的微動浮出一道弧,線條利落有力。
“叔……”南梔輕喃了一聲。
隨著這一個音節落下的,還有嘀嗒兩聲。
兩滴血落在地上。
緊接著,一股熱流從鼻尖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