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男人，想要名分
孟府。
孟驍一回京就進宮回稟去了，剛回府，眉間染著幾分疲憊。
侍衛連忙湊到跟前，“大人，宋小姐……”
孟驍抬手止住了他的話，按了按眉心，“先去給祖母請安。”
主院。
孟家是清流世家，規矩森嚴，把禮字刻進了族譜裡，凡是孟家人都必須知禮懂禮克禮。
“孫兒請祖母安。”
“好，好。”老祖母招手，讓孟驍上前來，拍著他的手背。
“這一路都辛苦了，可順利？”
佈滿皺紋的眸子盯著孟驍，彷彿要看透甚麼。
孟驍神色不變，“尚可。”
老祖母點點頭，祖孫倆又寒暄了幾句，才說道，“你和知予最近可好？”
孟驍有一瞬間的頓愣，眉睫斂了下，“一切都好。”
老祖母點點頭，叮囑了幾句，“知予是我們孟家未來的主母，有些事還得教教她。”
拿起杯盞，若有所思地看了孟驍一眼，“我聽聞，秦姑娘回京了。”
孟驍猛地一僵，抬頭看著她。
這麼多年了，祖母的耳目還是敏銳。
老祖母語氣淡淡，“這樁婚事，是你祖父糊塗，若教不會，秦姑娘也是個好姑娘。”
說是教教，實則是敲打立規矩。
給宋知予立規矩，把秦薇薇迎進門。
出乎意料的，孟驍沒有應下，語氣平平，又不容置喙，“我和知予有婚約。”
人一走，身邊的婆子就走上前來，“老夫人，你的意思是願意讓秦姑娘做主母？”
“可當年您不是特意把秦姑娘送出京嗎？怎麼現在又……”
老祖母眯著的眸子舒展開，“孟驍已經成了孟府的主心骨，我已經做不了他的主了。”
她根本不知是誰在背後推手，用聖上的手把秦薇薇接回了京。
她也已經沒有能力再把秦薇薇送走一次。
這麼多年，她在泗州城也沒鬧，想必也是個安分的人。
而且能經聖上的手回京，她背後的權勢不比宋家低。
宋知予還是個渾身長滿刺的，還不如秦薇薇更合適做孟家主母，容易拿捏。
至於宋知予——
她哥哥宋策在軍營裡，聽說驍勇善戰，假以時日也會前程似錦。
孟家只出文臣，武將對孟家的未來大有利處。
看在婚約的份上，到時候讓孟驍納個妾也未免不可。
祖母敲打的話還環繞在耳邊，孟驍有些心煩。
她當年煞費苦心就為了把秦薇薇送走。
現在又改了主意，舊事重提，說那樁婚事是糊塗事。
人人都說宋家配不上他，是高攀了，不必念著一紙婚約。
就連他的八拜之交季書白，也不止一次說不用為了這婚約委屈自己。
他委屈嗎？
好像也不是。
宋知予從小就安分跟在他身邊，就連秦薇薇跟他一起時，三人行，宋知予也是放風的那一個。
她很聽他的話。
除了秦薇薇，他身邊沒有糾纏不清的人。
他自以為對宋知予也是有一點私心，有一點偏袒的。
她懂事，適合做他妻。
規矩也可以慢慢學，他願意給她耐心等她學會。
回到院裡，侍衛才把被打斷的話重新稟告。
“公子，宋小姐派人來說，中午邀您去茶樓，說是有要事，天大的要事。”
想必是想清楚了，不該跟他對著來，找他認錯反省的。
孟驍心情好了些，“知道了，告訴她，我會去的。”
–
茶樓三樓。
南梔站在窗臺邊上，探著往下看，不放過任何一個進茶樓的人。
宋知予原本還有些忐忑，見她這副樣子，笑了一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議親的呢。
南梔嬌嗔了她一眼，“你笑甚麼？我著急呀！”
她都快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了，宋知予要退婚誒！
這可是天大的事，喜事！
“不是說了回來嗎？怎麼還不來？”
不會跟謝燼一樣車軲轆被人卸了吧？
宋知予也有些緊張，“再等等。”
一門之隔的隔壁包廂。
陸衡之雲淡風輕坐在一旁喝茶，季書白耳朵貼在隔扇上，聽著隔壁的動靜。
孟驍死哪去了，怎麼還不來？
他著急啊！
陸衡之被他急頭白臉地拉過來，不緊不慢地瞥了他一眼，“就你這外室手段，退不退婚重要嗎？”
不退婚不也勾引人家。
季書白挑眉，“這你就不懂了吧，事關我的地位。”
勾欄地位跟正宮地位還是不一樣的，男人誰不想要名分。
他也想堂堂正正的。
陸衡之不感興趣，反正勾欄裡的不是他，他有身份，他上得了檯面。
很輕淺地擱下了茶杯，準備一走了之。
就在這時，隔壁響起了談話聲。
似是閒聊般，宋知予問了一句，“梔梔，你喜歡甚麼樣的男子？”
陸衡之走到門邊的鞋尖突然就換了個向，走到季書白邊上，耳朵貼上了隔扇。
季書白：“……”
無聲地看著他：走啊，怎麼不走了？
南梔撐著腦袋想了想，下意識想到的第一個是陸衡之。
溫柔的陸衡之，生氣的陸衡之，無奈的陸衡之，春風和煦的陸衡之。
她好像真的對小叔有了一些隱秘的想法。
但下一秒，緊接著而來的是那些議論聲，謝燼的質問聲，還有那一件事——
那些她當年在小叔書房前不小心聽到的話。
那日，她從他書房門前走過，聽見裡面傳出說話聲。
“恭喜陸大人，我收到風聲，荀大人要被撤了，聖上有意讓陸大人升上去坐他的位子。”
“可喜可賀，陸大人又升遷了。”
“不過，荀大人是怎麼觸的龍鱗？”
“聽聞啊，是和他的侄姑娘混在了一起，被人參了一本，連貶數級，發配窮鄉。”
南梔正想離開，聽到了陸衡之的聲音響起。
嗓音冷如霜花，低嗤了一聲，“噁心。”
記憶回籠，南梔臉白了一下，指甲用力掐著掌心。
她不能讓小叔被參到龍椅前，害小叔丟了官。
更不想讓小叔厭棄，罵她噁心。
壓下心裡那股酸澀，南梔聲音低了幾度，“我喜歡年輕有為、意氣風發的少兒郎，你呢？”
跟小叔反著來，應該就猜不到了吧。
猜不到，這誰能猜得到，陸衡之也猜不到。
臉色沉了下來，捏緊了腕上的佛串，眸子晦暗不明。
季書白也有點同情起他了。
下一秒，宋知予的聲音悠地揚起，“我嗎……我反正不喜歡那個混球。”
“……”
季書白氣笑了，他就知道那沒良心的說了就不算數。
前一晚又是道謝，又是保證不喊他混球，過了一晚上就能耐了。
還就不喜歡他這樣的。
等著吧。
下次他把史官帶在身邊，把她的話寫在史上看，看她還能怎麼賴。
陸衡之心裡窩著火，但他不會發在南梔身上。
目光涼涼地落在季書白身上，無聲道：聽啊？怎麼不聽了？
季書白：“……”真是服了。
誰都討不到好了，還記甚麼仇啊，就知道內訌！
吱呀一聲。
隔壁包廂的門被人推開——